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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美人間四月天(上)|【筆下有風】
2026/05/25 12: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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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的四月天,你是如何度過的?有著怎樣的故事?下面這些文字出自「比下有風——群體共寫計畫。它們誕生於群體的互動與交流,每一篇都帶著即時的思索與真實的筆觸。誠邀你翻閱,與我們一同在文字中感受風的流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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共寫計劃

最美人間四月天

四月,草長鶯飛,春花爛漫。

詩人說:「你是人間的四月天。」

你的四月,不一定溫柔。

也許,是一段遲到的告別,

一封終於寄出的信,

一場無人知曉的崩潰,

或許,是一個你終於說出口的決定。

邀請你,寫下一個屬於你的四月故事。

它可以是明亮的,也可以帶著裂痕;

可以微小,但要真實。

因為真正動人的,從來不是完美的四月,

而是你在其中,如何走過。

聲音

文伊利/北美

四月,是萬物更新的季節。

伴著鳥鳴與春風,春花冒出,萬物都在為重生鋪陳一種理所當然的喜悅。

加東的四月初,陽光短暫,寒風夾著微細的冰雨點。這樣的春天對我來說不陌生,但今年有點不同,我少了一台車,很多時候需要用車,便必須與家人配合,否則叫台網約車或靠雙腳走走,也是其中的方法。

一年前早已安排了出國旅遊三星期,因此在預見的忙碌下,我必須提早把這封信寫好。坐在書桌前,把信紙攤開。窗外的風在吹,掀動光禿的樹枝,像是在催促,又像是在旁觀。

這已經是第二年,我寫信給一個我從未見過也不相識的人──在鐵窗後面的一個她。

我們之間,沒有聲音,只有紙張的往返。

她的故事,是從翡翠開始。

那時她還年輕,帶著一點天真的小聰明,一點點賺小費的心思。

她透過舊同事的介紹,第一次,幫人帶一塊翡翠過關。「名貴的翡翠當然要包得穩穩妥妥!」她的朋友這樣說。

「可以幫補旅遊費用,何樂不為?」她的朋友補充說。

如此,她把戒心縮小,貪婪的心思放大了。

成功換來第二次的誘惑,更是讓她變得熟練交收。

第三次,她才發現,那不是翡翠,是毒品。可是那時候,一切都太晚了。那條捷徑,讓她再也回不了頭。15年的刑期,就這樣落在她的青春裡,投下青春休止符。

她在信裡寫過她的原生家庭,她的成長,她的寵物,她的性取向,她的信仰......

密密麻麻撒落在那些重要段落的字句,卻仍沒有半句後悔,讓我看得焦急。是我的不力,還是人的冰冷?──她說自己不被需要,也不被期待;她說她愛一個同性的人,卻連那份愛,都成了她更被排斥的理由;她說她不知道什麼是「被接納」。

當她在信裡坦白那些過去,那些選擇,那些我本能想要「糾正」的方向時,我不得不更提醒自己,並不能急進。

說起來簡單,但有些字,下筆的時候,必須謹慎,是帶重量的愛。

我也甚至懷疑,我寫的每一句話,是否只是站在一個安全距離以外的安慰。

我曾經以為,這樣的服侍,應該是溫暖的,是帶著光的。但慢慢地,我才發現,它是翻開一道未知有多深的傷口,還要繼續安靜等候醫生──看不到對方的表情,聽不到說話速度及抑揚頓挫的回應,只能單純地透過紙張,去揣摩對方回信的心情,墨痕的溫度。

而這些紙張,其實亦早已被監獄的管理者翻讀查閱,是一封又一封不只屬於我倆的書信。

曾經,我也不知道該寫什麼,甚至把被沒收的「小耶穌伴手禮物」視為另一個橋樑,向監獄管理者們傳佳音而為之吧!

有些四月,發出的不是花朵努力冒出泥土的聲音,而是內心裡記掛誰的聲音。

踱步前往郵政局是40分鐘的路程,街道旁的車開得快,一陣一陣風似的掃過我身旁。然而,出乎意料,陽光竟在四月初熾熱地照耀著,甚至有點過分明亮。不用頂著風雨,不用留下雪地上的足印,這就已經是額外恩典。

跟郵務員互相問候幾句,也笑著拜託他們不要罷工,否則信件又無了期......

信,寄出去了。

有些人,在鐵窗後面,等待著被看見。

而我,也是在這樣的四月裡,慢慢學會──不需要成為誰的答案,只需要,不離開。

池上的四月天,遇見楊琇棠

語聆/北美

清晨,四月的池上帶著一絲涼意,空氣卻異常清透。天空是一大片湛藍,金黃稻浪尚未登場,一行行稻苗像是剛落筆的痕跡,不喧嘩、不張揚,安靜卻充滿頑強的生命力量。

朋友說來這裡要學習慢慢呼吸,慢慢聆聽,才能感受大自然對你說的話。

我步出旅館,預備到田間走走。經過一位戴著粉紅色頭巾的婦人,她坐在一台生鏽的電動代步車上。她低頭看著手機,神情專注,嘴角微微揚起。背後一大片綠浪的背景,襯出她全身上下的濃厚色彩,像一幅畫。我忍不住回頭多看了一眼。

我走近她,輕聲問道:「不好意思,你介意我幫你拍張照片嗎?」

她抬起頭,露出一口黃黑相間的牙齒,靦腆地笑著說:「好啊,你拍!」

「你不是這裡人吧?」她的聲音帶著一點原住部落的口音。

我說我從美國回來探親,行程中正好多出兩天,於是便抓緊機會來台東走走。她眯著眼睛笑:「喔喔難怪,歡迎你喔!」

她叫楊琇棠,63歲,阿美族人。她18歲就結婚,那時沒有什麼自由戀愛,「用招的」──有人牽線,她就嫁了。年頭結婚,年尾便生了第一胎,是個男孩,接著連生三個女兒。「啊呦,我什麼都不懂,第二次見面就被強迫嫁給他了。」

她的語氣平淡,像是述說別人的故事。丈夫比她大十歲,酗酒、家暴,好吃懶做不工作。日子難熬,可是她從來沒想過要離開,頂多只會在被打得受不了時,帶著孩子躲進沒人住的空屋。

「太窮了,有時候連飯都吃不飽,我就跑去垃圾場撿菜。有時候還撿到雞,還有血,我就帶回家殺了煮。」她嘻嘻地笑起來,眼角的皺紋擠成一朵挨過風霜的小花。

丈夫後來在家中獨自過世,死了三天才被人發現。她說那時候已經分居,但還是會拿錢買便當給他吃。丈夫天天騎腳踏車去和一群酒鬼喝酒,沒工作,也沒生活目標。

有一天他的酒鬼朋友說他三天沒開門,叫她去看看。

「門一打開,」她說,「他躺在床上,硬邦邦的。」她停了一下,「眼睛還開著。我都不敢看。我心裡想:你那麼壞,還想嚇我啊!」

她輕輕嘆了口氣說:「他走了,我好像輕鬆一點。」

如今她早已升格當阿嬤,不用再承擔家計。每天仍騎著母親留下來的電動車,到街上撿「回收」。孩子勸她退休,可她閒不下來。多年來這已經是她生活的一部分,一種與世界連結的方式。

池上最美的地方是哪兒?我問楊琇棠。

她想了想,笑著說:「也不知道要怎麼講哪,就是安靜啦。晚上七點以後整個村子像睡著一樣,很舒服,很好睡!」

她回憶小時候的童年時光,「我們沒有燈,晚上抓螢火蟲、打蜻蜓。天主教會每週會發米粉、衣服。早上還要牽牛去山上吃草,便當就是手掌心壓一壓的飯,加兩塊洗臘肉,那就是一天最開心的時候。」

她身為家中長女,要為媽媽分擔家務,照顧底下六個弟弟妹妹,自己沒有上學。

「後來我孩子在背書的時候,我也會在旁邊偷偷跟著念。 雖然搞不清楚在念什麼,還是覺得開心。」

「會不會覺得不公平?家裡七個孩子裡,就你一個人沒有上學?」

「當時也沒多想,這是命吧?」

「我有四個小孩,七個孫子喔,現在還當阿祖了。」她笑說,「最大的孫子比我小女兒還大一歲,哈哈!」

離開前,我們手牽手,閉上眼睛,在池上溫暖的晨光中禱告。

當我轉身離開時,她說:「我家就在前面那條鐵皮巷子左轉第二家,門口有回收的就是我家啦,有空來坐喔!」

她的聲音迴盪在風中,像一首屬於阿美族部落的歌謠,在池上的四月天裡,久久迴盪。

我們仨

滋恩/北美

老公、兒子昨晚返美。

揮手byebye,目送車子遠去。我回到房間。 拖鞋還擺在門口,三雙。床上的被痕猶在──剛剛三個人還一起看電影《魔物獵人》。餐桌上三個水杯,水槽裡三雙筷子。浴室裡掛著三條毛巾。衣櫥裡的衣服,只剩下我的。老公的綠色行李箱與兒子的白色行李箱,已經不在了。

今年春天,我帶著老公兒子回台灣玩──這是老公闊別故鄉35年後第一次回來,兒子則是第一次踏上爸媽故鄉的土地。台灣人戲稱這種從美國回來的人叫「美國俗」,意思是從美國來的土包子!其實不久前的我,也是「美國俗」一枚,但這四年來,每到春天,我就像候鳥一樣獨自飛回台灣度假,久而久之,也算是升格成「地陪」了!於是我每天帶著一老一小,在台北城繞來繞去,吃喝玩樂,權當導航!

這一個月,我們三個同進同出,住在台北一間小小的套房裡。起初很不習慣,連上個廁所都得輪流。晚上睡覺,兩張床中間只隔著一個小小床頭櫃;我和老公睡一張,兒子獨自睡另一張。他苦著臉說:「我都沒有隱私了!」(我們父母的內心獨白:我們也很想哭好嗎?誰會想跟一個15歲的屁孩住同一房啦!)

但慢慢地,我們仨摸索出一起生活的節奏。三人同行同遊同住的日子,緩緩地在同一個空間裡流動。像一杯本來有點苦的黑咖啡,注入了鮮奶,慢慢攪拌,均勻,漸漸泛出了柔和的色澤,調出可以入口的味道。

白天到處逛、到處玩,晚上洗完澡後(感恩還可以輪流泡澡),我們窩在床上。兒子撕開熱量很高,可是超好吃的台灣零食包,配著糖分很高,可是超好喝的手搖飲,一起看電視。

不知為何,兒子對那些西洋舊片情有獨鍾。雖然對白是英語,但有中文字幕,他一邊津津有味地吃著平時在美國不太吃喝的零食飲料(還不忘很孝順地遞給爸媽嚐嚐),一邊也認了好多生字。

我們一邊看,一邊聊天。熄燈之後,三個人在黑暗裡還繼續說話。

有多少15歲的孩子,可以像這樣,在一個親密的小小空間裡,與父母聊天?又有多少15歲孩子的父母,可以像這樣,在一個親密的小小空間,一面嚼著高膽固醇高熱量的「美食」,一面聽著兒子主動嘰嘰喳喳跟你說個不停?

美國的家,房子大、空間大,平時多半待在自己的房間。除了吃飯,偶爾出來,也只是倒杯水,開冰箱找零食,很少停留在客廳。別說一起看電視了,就算打招呼,也好像是室友寒暄。

在台灣這一個月,我們的對話與互動,似乎比在美國一整年還多,還密集。

在這段磨合的時間裡,我也曾偷偷想念過去每到這時節,一個人像候鳥一樣飛來台灣的自由,甚至在心裡期待:等到四月底,他們先回去,我就可以解放啦!可是現在,一個人站在這個房間裡,只想用力吸氣,捕捉他們殘存的氣味。

房間好安靜。

打開電視,把《魔物獵人》看完──以防兒子之後問我結局。

終於看完了──真的是爛片,在美國不會選來看的電影,在台北居然看得津津有味。只是奇怪,明明不是悲劇,怎麼結束後,心裡有種酸酸想哭的感覺呢?

一個美好四月天的感懷

非如/北美

丙午年(編注:今年)四月的一個黎明,歡快嘹亮的鳥啼聲將我喚離夢鄉。我緩緩睜眼,只見透過厚簾縫隙鑽入的絲縷日光,一時間恍惚,不知自己身在何處。

「Happy Birthday!」夫君的聲音宛如清風吹散了我頭腦中的疑雲,隨即想起是他帶我來到這個遼遠美麗的海灘度假村。

「謝謝你哦!」我笑答。

他拉開窗簾,房間裡頓時明亮通透。「雖然是老夫老妻了,還是要先來一個big hug(編注:大大的擁抱)!」他邊說邊張開臂膀將我擁入懷抱。

我心中頓時興起感慨:時光飛逝,明年我倆就攜手走過40個春秋了。想當初,我倆分別從上海來到美國中西部那充滿田園風光的校園。那時大陸的留學生還不太多,所以儘管他讀文我讀理,我們入學不久後便在健身房的乒乓球場相遇了。深聊起來才知道,我姨媽家公寓的後門正對著他小學的操場,沒準我曾懵懂地見過他兒時奔跑的身影呢。兩人卻得等來到萬里之外後方才相識,那位掌管萬有者行事的方式多麼奇妙啊!

吃完自助早點後,我倆在大樹蔭蔽下的海灘找到一處落座,喝著飲料,沉浸於各自關注之事,互相靜默陪伴。沙粒在腳邊細細流動,彷彿要為四月的清新添加一份溫情。我打開手機裡的聖經軟體,進入教會讀經計劃網頁後,首先完成當日進度,又閱讀了《清晨甘露》當日的靈修內容。看到群裡熟悉的弟兄姐妹們的名字,心中如被和煦的微風吹拂般安舒。

手機裡一陣叮咚響──寫作工作坊的夥伴們上線交流啦,我立即參與回應。記得四年多前頭一次參加散文坊時,我感到多麼無能和膽怯。靠著同工們的扶持和提點,這幾年我才慢慢積累了些許寫作經驗。對他們的感激也促使我成為一名志願陪伴者。近年因有些特殊狀況,我的時間變得高度碎片化,只得擱置自己的寫作計劃,卻沒有放棄服侍。感恩藉著網路通訊,我能與創文大家庭的夥伴相攜同行。

由於我喜靜怕羞,周圍鮮少有人知道我的生日,但在這一天中我相繼收到來自遠方的誠摯祝福。我的兩個姐姐留住故鄉,在父母暮年時承擔起了日常照顧的主要任務。如今,她們和我定居加州的哥哥雖然都面臨疾患挑戰,但仍像過去一樣關愛我這個小妹妹。我的原生家庭既有慈愛的父母又有親密互助的兄姐,現在才知這樣的情形是多麼難得,我何等有幸啊!

我家兩個已經遠走高飛的兒子也都積極發訊給老媽賀壽,讓我感到無比欣慰。我在飽受不孕之苦的日子裡,連做夢都不敢奢望自己會有現在這個溫馨的小家庭。如今在四月的陽光下回望,當年的淚水竟成了滋養生命的雨水。大能的天父幾度使神蹟發生,不但讓我成為幸福的多子之母,也讓我在生命的轉折中學會感恩。

夜晚躺在床上,回顧大半生的點點滴滴。四月的海風仍在耳邊迴盪,心中湧起的感激如潮洶湧。我默默祈禱:親愛的阿爸,承蒙你浩大的恩典,如今我的生命樹又增加了一道年輪。這個愉悅的生日即將過去,卻在我的記憶中留下了深深的印記。無論未來的歲月還有多久,我都要努力將每個日子活成自己最美好的一天,榮耀你的聖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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