強調「對話精神」(A Spirit of Dialogue)的瑞士達沃斯第56屆世界經濟論壇(WEF)才剛落幕,美國總統川普就以韓國立法機構尚未通過美韓貿易協議為由,宣布對韓國關稅由15%上調至25%。此舉不僅是對此屆WEF的一次「打臉」,亦是對韓國的重擊。更重要的是,這無異再次提醒:川普主義下,全球已進入以掠奪為主的防禦性貿易時代;即使台美已達成協議,仍將存在風險。
去年川普重返白宮,美國在貿易政策上展現出更赤裸的重商主義色彩;川普動輒祭出關稅手段威嚇全球,導致全球經貿運作邏輯轉向:過去以效率與成本為考量的全球化架構,已逐漸被一套更強調安全、政治與談判籌碼的「防禦性貿易」所取代。
過去幾年,美國透過「友岸外包」敘事,企圖說服企業與盟友:只要站在同一陣線、配合地緣政治布局,投資與貿易關係便可相對穩定。然而,韓國的遭遇顯示,這樣的理解顯然過於樂觀。
從產業到政治,韓國幾乎符合所有「模範盟友」的條件。三星、現代等企業積極赴美投資設廠,首爾在印太戰略上亦高度配合美方立場。照理說,這樣的角色應是最安全的供應鏈節點之一;但現實卻證明,只要不如川普意,所謂的盟友,隨時可能面臨關稅大棒的敲打。
這揭示了川普主義核心思維:貿易關係本質上是交易,而非承諾。在這套邏輯下,沒有永遠的盟友,只有永遠的利益。韓國的案例,對台灣而言不啻一記明確預警。若從「美國優先」角度重新審視,台灣至少面臨三項結構性風險。
首當其衝的,是被視為「原罪」的對美貿易順差。對川普來說,貿易順差意味「賺美國的錢」。近年來,受惠於AI伺服器與資通訊產品需求,台灣對美順差快速攀升,從2020年的不到三百億美元,增加至2025年的超過1,500億美元。關鍵是:台灣愈是配合美方政策、擴大赴美投資,順差反而愈大;其結果是,鉅額的對美貿易順差,已成為美方對台灣予取予求的籌碼。
其次,則是發展「矽盾」的兩難。長期以來,台灣重要的安全保障,可說是半導體產業的不可替代性。但在防禦性貿易的極端邏輯下,這種關鍵地位反而加劇了美方的焦慮。基於供應鏈安全,越來越多美國鷹派認為,攸關國安的先進晶片產能留在潛在衝突區,是極大的可能風險來源。於是,台灣半導體技術愈關鍵、愈先進,被美國要求在地化、轉移產能壓力也愈大。
更本質的危機在於「友岸」身分的不確定性。韓國經驗顯示,民主盟友的標籤並不足以在貿易失衡時提供保護。台灣過去高度依賴價值同盟,認為政治上靠攏能換取經濟上寬容的敘事,在川普極限交易主義思維下已漸失效。對川普來說,是否為盟友,評判標準已簡化為是否能滿足美國利益。
事實上,台美之間存在著令人擔憂的認知差距。舉例來說,台灣以「信用保證」作為對美投資的承諾,並認為可藉此維持現狀時;川普團隊顯然要的是真金白銀的直接投資(FDI),以及徹底的供應鏈轉移。台美雙方認知的根本落差,極可能讓台灣在自以為履行承諾的同時,卻被美方指控為缺乏誠意,進而步上韓國的後塵。
已故美國前國務卿季辛吉曾警示,與美國結盟往往伴隨高度風險。在川普主義重返舞台之際,台灣必須清醒地認識到:順從不能換取尊嚴,安全不能憑藉一廂情願。在防禦性貿易時代,承諾可以一夕被推翻,盟友也可能隨時被重新定義;只有分散供應鏈風險,同時不斷優化產業競爭力,才能在與大國博弈過程中保有談判空間與自主性。否則,韓國今天的難題,將是台灣明天的處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