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合唱結緣，是1968年進入新竹中學以後的事。當年竹中在辛志平校長的帶領下厲行正常化教學，除了國英數理化外，其餘副科都一體重視，毫無偏廢，其中也包括音樂、美術、體育與工藝在內。竹中學生因為音樂美術不及格而留級的，大有人在。因此之故，竹中畢業生都會看五線譜，基本樂理更不在話下。

竹中音樂教育之所以全省知名，乃是因為自1960年起省教育廳舉辦的全省音樂比賽中，竹中合唱團就蟬聯了九屆的高中組合唱冠軍。我高一那年是第十屆，竹中被評為第三名，飲恨而歸。次年，竹中合唱團重新奪回冠軍寶座，成為十冠王。我高三那年，教育廳便不要竹中合唱團參加比賽，而是在比賽過後的音樂會中以示範性質唱了四首歌。

竹中合唱團是常設的課外活動社團，而不是為了比賽而臨時成軍。學期當中，團員每天都有兩次練習：一次是在朝會升旗時的半個小時，以練習呼吸及發聲為主；另一次則是放學後一個小時，以練唱歌曲為主。就是在這種長期的嚴格訓練下，使得當年竹中合唱團的水準遠超過一般中學合唱團，成為國內合唱界一朵奇葩。

竹中合唱團之所以成功，主要是因為竹中有位才華橫溢的音樂老師：蘇森墉先生。蘇老師不單藝術性強，音樂感也極佳，一首曲子在他的打磨和指揮下，都會達到一個新的層次，讓聽者回味無窮。當年的資訊貧乏，同聲四部的合唱曲譜尤其缺乏。為此，蘇老師就現有的藝術歌曲和民謠編寫了好些合唱曲譜，讓我們演唱，很多作品都膾炙人口，像〈拉縴行〉、〈上山〉、〈天倫歌〉、〈大江東去〉等。再後來，蘇老師還自行創作合唱曲，這一點，國內少有人及。

我在竹中合唱團一待三年，直到聯考前三個月參加完全省音樂會後才退出。考上台大後，我也去了學校合唱團報到。只不過第一次練習是由一位牧師指揮，演唱韓德爾神劇《彌賽亞》中幾首合唱曲，說是要在該年耶誕節演出。該牧師完全不顧各聲部是否熟練，有多少新團員，就逕行展開四部練習，指揮品質粗糙，讓我大失所望，之後就沒有再去。我倒是在台大天主教同學會主持了兩年合唱團，參加過兩屆校內合唱比賽。合唱團解散後，有十位團友組了個「樂樂重唱團」，參加過台視五燈獎舉辦的耶誕歌曲比賽，以及在某位聲樂家的獨唱會中客串一曲。大學畢業前，在社團送舊晚會中與團友上台即興合唱了一曲〈回憶〉，算是給自己的合唱生涯畫下了句號。

大學畢業至今已滿50周年，期間我就再也沒有接觸過合唱，連開口唱歌的機會都屈指可數。去年年底，我和內子從住了40多年的密西根州搬到南加州一處老年社區定居。住在這裡的都是55歲以上的退休人士，其中華人也不少。社區內不但各種娛樂運動設施齊全，還有超過200個各式各樣的俱樂部，其中就包括一個華人合唱團。

我們搬來沒多久，碰上一對也來自密州的舊識，夫婦兩人都在合唱團，並熱情邀請我加入。我抱著閒著也是閒著、姑且一試的心理參加了每周一次的固定練習。結果是一唱之下，當年的感覺又都回來了，讓人欲罷不能。如今大半年過去，除了外出旅遊請假過幾次外，可是一次練習都沒有缺席。

唱歌是人類的本能之一，不單讓人心情愉快，其呼吸吐納、發聲共鳴之間，還是真正的養氣練氣之道。研究發現，比起獨唱來，合唱還有明顯的降壓效果，其中有人與人互動的社交因素在，給人帶來更大的身心滿足。我的聲音單薄、中氣不足，不是獨唱的料，但在合唱中卻能輕易融入群體，貢獻一份綿薄之力。在暌違合唱50年後的古稀之年，我能重拾興趣，定期同一群人放聲高歌，真是件讓人愉快和滿足的事。

原載11/02/2025世界日報上下古今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