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阪飄來的秋雨(二)
02
大門口衛兵掛電話進來說有女客要求會客,他問來人名字,衛兵說︰「秋山安惠」。他一時沒反應過來,請衛兵再說一遍,衛兵覆說一遍來人名字後,又加上一句︰「長官,她好像是日本人?口音有點奇怪!」他這才忽然想到,一個星期前,他曾陪她去台中市的兩家日式小酒館混了一個晚上,凌晨後的三點多鐘摟著她微醺的身子,聽她不斷醉言醉語唱著日本歌謠,把她送到住宿的飯店房門口後,他說聲再見就離開了,這是第二次單獨會面,旁邊仍沒有老祝同在。
第一次見到她,是和老祝一起去一家台中市的鋼琴吧西餐廳,老祝標到一筆船舶局部維修工程,秋山安惠代表日本船舶零件的經銷商。抵達時秋山安惠已先坐在那家西餐廳等待,老祝和秋山安惠用英語寒暄過幾句後,就轉用國語向秋山介紹他︰「他是我的熟朋友。」
「幸會!我是日本人"阿西亞馬安惠",和祝先生是老朋友了。」日本女人伸出手來,他站起來握著的是一隻滑膩卻有勁的手。
他沒學過日語,那一長串"阿西亞馬安惠"的名稱聽來有點吃力,只有最後那個"安惠"的尾音聽來比較清晰,而且發音和國語近似。
「安惠小姐的中國話說得很流利,老祝,你的推介果然不虛,安惠小姐美得就像電影明星!」
老祝說︰「她以前本來就做過歌星」然後又加上一句︰「她的中譯名稱是"秋山安惠",你應該稱呼她秋山」。
老祝似乎也看出他對稱謂上的困惑,就著桌上的便條紙,用中文寫下"秋山安惠"四個字交給他。又再用另一張便條紙寫下他的中文名字,後面還附上英文拼音,交給秋山安惠。然後告訴他,初次見面應該是稱呼"秋山小姐",直接叫"安惠"是有點失禮的。秋山安惠在旁聽到卻說︰「呵呵!無妨!無妨!」這句話無論腔調或語法,都比較像是大陸北方的口語習慣,在台灣的社交場合中,一般人應會使用"沒關係"這句話,這使得他對這個日本女人又萌生了些高度的好奇?而那對貓眼也直接讓他聯想到一位義大利女星莫妮卡,莫妮卡是她很欣賞的外國女星。以後他才知道,她的確有點義大利血統,來自曾祖輩。
老祝是個條理分明的人,來客介紹完後立刻進入正題。把桌上的杯盤和醬料都移到旁邊另一桌去,從公事包裡拉出兩冊資料堆在桌上,厚的一冊是物料冊,薄的一冊是價格評估。秋山安惠挑重點翻閱了十多分鐘,然後又用英語,偶而帶上一句日語,雙方進行洽商。他閒在旁邊,安靜地隔著一面玻璃圓桌看著對面這個女人,她側臉和老祝洽談時有時會帶上一句︰「行!也行!」簡直就是標準的天津口語習慣,偶而老祝話語稍頓在思考時,她也會轉頭對他遞過來一個微笑,這個體貼的小動作顯示這個女人的細心,表達的語意是「我沒有冷落你」,這使得他興起想要知道她更多的念頭。
不到20分鐘就已談妥,雙方商量好就在一份合約書上簽字,這時老祝才把話題轉到閒事。
「我老祝的品味你是最清楚的,就愛欣賞美女、喝好酒,好事要和好友共享,今天邀你來沒錯吧?」
「果然不虛此行!一見安惠,沒喝酒也醉了!」秋山安惠略躬兩肩,含蓄地表示接受這個恭維,似乎也同時接受了他初見就直呼其名的冒失。老祝又提到安惠的歌聲也很美,以前也曾有過一段舞台生涯。
老祝完成一件重要事務後,習慣地首先要抽支菸,老祝到門外去抽菸,他首先開口問安惠︰
「安惠小姐在中國天津居住過?」
「我12歲之前都在天津長大。」這句話證實了他剛才的揣測。
安惠的中國話說得很流利,但腔調很奇怪,既不像一般日本人說中國話缺乏抑揚頓挫之感,也不像中國北方人捲舌音那般遛,有時候反倒有點像台灣北部的台灣國語腔調,卻又偶帶兒語化的尾音。他只知有親戚在天津,卻了無音訊,對天津的風土人情所知,都來自老一輩閒談時的舊況,這些疑問和安惠一搭上話匣子就有得聊了。
安惠的父親在二戰時曾是日本侵華日本軍的海軍船舶技師,日本戰敗後,中共的"新中國"建政,安惠的父親就被留在中國,雖輾轉去過幾個地方,但她們的家一直安置在天津,並受到特別的禮遇和照顧,並未受到中國大陸接下來風起雲湧的政治運動影響,並被妥善地保護在風暴之外,所以安惠的童年很快樂,也說明了安惠的中國話為何說得很流利。安惠的家在她12歲時回到日本,卻反而受到日本極右派的不斷批判撻伐,以後很長一段時期,安惠的父親都活在鬱鬱寡歡中,家中也會受到一些激進派的鄰居騷擾,安惠很懷念她兒時在中國的那段日子。
待老祝在門外抽完菸再回座,她和秋山安惠已聊得欲罷不能,反而是老祝有一陣子插不進話來。於是他對秋山安惠說︰
「老祝以前是我的老長官,對我很照顧。」藉以把話局的主導再還給老祝。
老祝開始回顧到過去未退伍前在部隊的生活,向安惠解說,他既是老祝的部屬,也一直當他是弟弟。安惠在日本從沒接觸過軍人,對老祝談到軍中生活片段,不時發出"噢哈!優係覓!"的驚嘆聲。老祝對他說︰「日本男人若不是很粗野;要不就很"娘"!」安惠似未完全聽懂老祝說的,但也沒有打岔。
老祝又說﹕「日本自衛隊沒有海軍陸戰隊,安惠對陸戰隊是個甚麼東東感到很好奇」。
「來,老弟你坐過來。」老祝從旁邊移了張椅子,放在和安惠之間,招呼他坐過來。老祝接著對他說︰「老弟,把胸挺起來!」接著握拳用拳頭使力在他胸前左右各槌一下,槌得咚咚響。然後對安惠說︰「妳來試試看。」
安惠用左手半遮著嘴,似有點羞赧,只伸出食指在他胸上點了兩下。
「妳在點菜單呀?用力給他槌下去!也行的。」老祝的話尾故意學安惠那口不溜的捲舌音口頭禪。
安惠又用手在他胸前捏了幾下,老祝說︰
「妳不用力搥,還幫他馬殺雞呀?我老祝認識妳這麼久,怎麼也從來沒這個福氣?」三個人一起笑了起來。
老祝上洗手間的空檔時候,他客套地問安惠︰「老祝說妳以前當過歌星,可惜這裡沒有點唱機,不能聽妳唱歌。」
「也行,我有時間的。」他未料安惠竟主動地爽快應允要唱給他聽。
「那麼可以再找時間約妳,聽妳唱歌?」安惠點點頭,做出一個唱歌的模樣,把右手緩緩向空中伸出去。然後從提袋裡抽出一張名片,在背面寫上飯店房號遞給他。
「明天行嗎?」他換用眷村學來的天津腔問安惠。
「行,我還會在台中待兩天。」安惠說完後,他問安惠︰
「明天是否也請老祝同行?」安惠說︰
「老祝是個怪叔叔,很忙的!」秋山安惠很俏皮地歪嘴斜眼,做個怪臉來形容老祝。
然後指指他又指指自己,他意會出安惠只要兩人單獨約會,於是敲定於明晚再見面,收妥名片後老祝也已回座,既然安惠已決定把老祝排除在下一約會外,他就不便再告知老祝此事,卻又不免心虛地想到,男人間常互相打趣說「見色忘友」,此時他覺得自己似乎也犯了!心裡仍有點忐忑,問自己,這算不算是"見色忘友"呢?不過似已有點身不由己之感。
聚會結束出門時老祝走在前面,他和安惠走在後面,老祝幫安惠叫了輛計程車來,他走過去幫安惠開車門,安惠在關車門前,又在他手背上輕拍了兩下,這些動作都看在精明的老祝眼裡,計程車駛離後,老祝若有所思地說︰
「奇怪!過去我們談生意時,也曾有其他朋友在座,秋山安惠就從沒這麼熱絡過?!」
未完待續~
導讀︰
大阪飄來的秋雨(一)
http://blog.udn.com/PAESI15/46747423
大阪飄來的秋雨(二)
http://blog.udn.com/PAESI15/47346406
大阪飄來的秋雨(三)
http://blog.udn.com/PAESI15/48189591
大阪飄來的秋雨(四)--18*禁章節
http://blog.udn.com/PAESI15/48867528
大阪飄來的秋雨(五)--完結篇
http://blog.udn.com/PAESI15/49683054
- 5樓. 月光邊境2016/02/29 21:03
我是我喜歡的作品很開心
又再次見到這部作品
當時好像沒有機會閱讀完畢
謝謝大哥您再次將他重現
反應喜歡這篇的人較多,一方面人們都喜歡單純的情愫,另方面故事中的情節是很少人會接觸到的。
我很平凡,但接觸過的不同環境很多,可以做為小說素材的來源還不少,現在只差時間和精神不及。 郁勝 於 2016/02/29 22:44回覆 - 4樓. 莫莉﹝忘川﹞2016/02/25 15:18好久不見,再次來欣賞你的作品,會欲罷不能。雖是舊作我還沒看過呢!考慮到也許還有格友沒看過,從別處移回來了。 郁勝 於 2016/02/26 01:31回覆
- 3樓. 宋子平老師2016/02/24 12:42您的大作挺有興味兒
期待續集中。😊很高興我的小說能給朋友們讀得有興味。即日更新。 郁勝 於 2016/02/26 01:31回覆 - 2樓. 風樣女子的瘋樣2016/02/22 12:29猴,用廣東話說,那字音是「好」的意思。
猴年創作更「猴」樣:)祝 珠璣字字
近幾個月筆下有點懶散怠惰,還沒整理好心情,且將舊作放上來墊檔。 郁勝 於 2016/02/22 23:22回覆 - 1樓. 十年風《秋風賦》2016/02/20 11:16季非兄,哈哈! 您是神啊! 磅礡大作吶! 佩服了。我已從職場退休,寫作就成了消遣,如果還在工作線上,是沒有閒情逸致寫這麼多的。 郁勝 於 2016/02/21 00:07回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