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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過氣味關(四)
2023/10/07 22: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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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過氣味關(四)

過去無論離開父母住居前,或婚後自己的家,記憶裡我家似乎從沒遭遇過食物中毒的情形,因為食物在還沒變餿前,我就已可嗅出即將腐壞的氣味。有次在露天酒席上,有道菜我一入口就吐出來,同桌每個人嗅一嗅,都說嗅不出什麼問題,但那一大盤海鮮再也沒人想去動。酒席後當天來客很多人都去了醫院,發生集體食物中毒事件,就只我們這桌沒人感到身體不適。

退伍後到報社工作是我嗅覺的另一"艱苦期",老空調設備的過濾效果很差,編輯室裡四十幾人同處一室,坐久了融匯出來的氣味有如散彈橫飛。隔著七公尺外,副總編身上的奶臭味仍會衝鼻而來,卻又不似嬰兒身上的那種純粹奶臭。起先我覺奇怪,一個60多歲的老頭,身上怎麼會散發出這麼濃厚的奶臭味。經多日觀察他每天上班時是用一瓶鮮奶當飲料。嗓門最大的那位記者,一坐到我後面,我就覺得好像置身在餿油遍地的巷弄小吃攤上,他是生活消費版的記者,每天跑各大餐廳和小店邊寫邊吃,毛孔裡散發出來的是很厚濁的油膩味。

斜對面左邊一張桌子距離的年輕女編輯,身上的氣味有如新鮮的蘋果花。斜對右邊面兩張桌子外的一位女編輯,身上較強體味有點像噴射氣流,不斷隨頂上風扇襲來,幸好那是體臭不是"狐臭"。而空氣裡不時漾著些腐草味,即使從沒上去過頂樓,那應是樓頂濾水塔多少年都沒清洗過吧?應該已長滿了很多青苔。這些氣味上的衝擊伴我多年,我每天上班時都會攜帶一瓶綠油精,有人問起我常在鼻下"抹油"習慣,我就說我有鼻子過敏問題,其實多年後我真正開始有鼻子過敏問題常打噴嚏後,我的"嗅覺惡夢"反而逐漸遠離了。

苦痛的記憶往往比快樂時光更深刻!之後一長段嗅覺的衝擊和忍耐更是深刻,2000年後,我的嗅覺經歷開始進入到一段「噩夢期」,因為2000年前後身邊的三個老人輪流常住醫院,我得要時常以醫院病榻旁為家,那十多年我最熟悉的是"死亡氣息"!

2003年5月上旬,SARS疫情在台灣升到最高峰時,我在照顧的四位老人,有三位在同一天住進醫院,另一位掛急診後回家休養。各自不同的病況,也非SARS感染。首先是岳母在夜裡因骨盆摔傷住院,次日上午是原住在較遠處醫院的父親腹瀉不止,為照顧方便我把父親移到同一家醫院。到中午時,母親也因安眠藥過量住進醫院。電話一一掛出去,每個相關的人都說有事走不開。只我家么弟下午從軍中請假趕來可留三天,情況仍然左支右絀。

由於上一夜在我坐著打瞌睡時,已經癡呆的岳母鬧夠了又自己拔管,弄得屎尿和著血沫噴了滿床,病房裡頓時大亂,鄰床病患立刻要求換房,護理師大聲抱怨︰「你這個做看護的家屬是在幹什麼?」我只能頻頻道歉!等到病房整理乾淨岳母睡著後,天亮時我又要去另家醫院接父親過來,所以到這時已經一天一夜沒能睡覺,處在有點神志不清的狀態。這時鼻息裡只有各種病苦和死前掙扎的氣味,當時我唯一的期望是趕快讓這一切結束吧?無論我生我死。

黃昏時老婆用 BBCall呼叫,電話一接通就氣急敗壞地責備,岳父在家裡坐地起不來,我是怎麼在照顧老人的?她不知道這時的我已經搖搖欲墜。又急忙驅車去載送岳父到同一家醫院急診,幸好他只是因下肢血液循環不良而致暫時麻痺,骨未摔傷,開了藥送回家休養即可。把這些事都打點完,已是夜裡十二點多鐘。兩天一夜未闔眼,這是進入第二夜了。我已整天粒米未進,這時才覺得有點餓了。走出醫院去對面便利商店買吃食,感到一陣暈眩,就在大門外的梯口邊坐下,還未開盒用餐一坐下又疲憊地睡著了。

被一陣猛烈的急咳聲驚醒,睜眼一看才發覺自己是處身在當時最危險的地方!而且就在面前。腳尖抵著的是一面塑膠棚,棚裡就是為SARS重症臨時開設的急救站,三位穿著白色防護裝的醫護人員,正在棚裡為一位重症患者插管進行急救。患者咳得全身不斷激烈抽搐的身影,就在我眼前不到一米處。病患身體激烈地抽動著,本是很恐怖的景象我卻茫然無感。這時塑膠棚裡微微向外散發出一股臭氣,似稻草浸水發酵後又受到火的焚燒,所發散出來的霉煙味,這時我沒戴口罩,一個布口罩還放在病房裡,市面上這時也找不到醫用口罩。

待北送急救的救護車警笛聲已遠,我才慢慢把已冷涼的速食便當吃完。再進醫院才知岳母所住的上一樓層;因發現有人感染整層都封了。在電梯裡上下時,已看不到一般探病的人,全都是一些穿著防護裝的醫護人員忙進忙出,累茫了!那幾天我完全渾渾噩噩;同急救人員一起搭乘那座電梯上下,也不知避忌。我那片布口罩用了一個星期都沒換洗,所幸那時多次近距離接觸並未被感染,否則接下去醫院裡那三個老人不曉得要找誰來照顧?!

那時我的嗅覺還未鈍化,卻不知其實別人是嗅不到這些氣味的。那些時日我整個鼻息裡充滿的;都是長日裡揮之不去的死亡氣息,這時我仍不知別人的嗅覺其實並不會這麼折騰人。

未完待續~

導讀
走過氣味關(一)
https://blog.udn.com/PAESI15/179880437
走過氣味關(二)
https://blog.udn.com/PAESI15/179908645
走過氣味關(三)
https://blog.udn.com/PAESI15/179935893
走過氣味關(四)
https://blog.udn.com/PAESI15/179947672
走過氣味關(五)
https://blog.udn.com/PAESI15/1799669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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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樓. *Susan*
2023/10/14 22:24
大哥您好慘啊!痛哭
起初很有勇士精神「你們都縮腿?沒關係,我來!」後來我就真落得豬狗不如了!得意 郁勝2023/10/15 23:08回覆
11樓. abc
2023/10/13 06:06

Dear Mr. Li, 

I tried to read the following article of yours but nothing happened after I clicked it😭😭.

I read 1-17 today 👍👍🍎👍

呼拉山的障眼劫18--完結篇

http://blog.udn.com/PAESI15/131106480

較長篇連載完成後,通常我會刪除一章或一部分,藉以保留原著身分,這是為防網路竊文不得已的做法。"18章完結篇"大多是整個事件的再回顧,部分內容摘錄如下︰
阿國究竟是為了甚麼重磅掛載;攜械逃亡?他的遺書裡並沒有說明,這成了個永遠的謎。阿國很迷越戰影片倒是很確定,該不會是他只為了表現一下自己的功力,就幹下這件驚天傻事吧?面對廖家我向空中說︰「阿國,你做了件錯事,但你沒有用槍械傷人,不會下地獄的。現在營輔在此宣佈,你已是一名合格的特戰隊員。」
郁勝2023/10/13 10:51回覆
10樓. 月光邊境
2023/10/12 17:20
這段照顧長輩的故事曾經大哥寫過
這回重新以氣味角度角度敘述
看來還是為大哥心疼
好像家裡大小都是您的事了
您還真可說是吃苦當吃補
豐富人生命深度與廣度

看來平凡也不是壞事
我想那些味道應該都很鮮活
我一點都不想經歷和想像
大哥好棒加油!
家父太早就把他應該負責的擔子,丟到長子肩上,那時我還只是個小二年級的小孩,每天要給未滿月的弟弟餵奶、把屎把尿。家父出車禍前早已把他的存摺和印章交給弟媳保管,需要大量開支左支右絀時,才看到存摺裡已經只剩幾百元。他到另一個世界去真應好好反省一番!
家母也去世時,沒有讓其他弟妹分擔一文錢,我仍成了眾矢之的。是誰在一直搬弄是非?而誰又在打什麼主意?其實我自始就看得很清楚,都當我是"笨蟲"?只不過我不想讓其他家庭再生是非。母親已不在世後,所有責任已了。那些心理上南轅北轍,宛如來自不同世界的人,都不必來煩我了。
郁勝2023/10/13 10:48回覆
9樓. 紅袂
2023/10/11 15:06

我聽過有一派說法

以您天賦異稟般的經歷,若站在某些宗教信仰來看,可能會被說成帶天命。對於帶天命者,若沒有從事服事神的志向,可能就是讓您一直不斷接受種種生活上的磨練考驗,直到您自願接受,或是讓神明確定您意志堅定,而另尋代言者為止。

 

郁勝大哥如今已走過所有生活考驗,該幫的沒少幫,該還的還多給,這樣助他利他之行也成就如今您生活上的平穩與安定,這何嘗您自個兒造福下的福報。

 

此生無論您俱有多少天賦,善用它於助人間,或許就是您獨特的使命。

你說的大概就是「代神問事」那一類的事,其實1983年我就已經遇到過這種事。我小時候在天主堂受過洗,領過聖名,雖然不常上教堂,那時仍自認是天主教徒。1983那一年就連續遇到過好幾次絕對超現實的情況,此為還不致反物理的情況之一,此後我也漸趨更開放觀點。
那年首次接觸到"王爺"不是在廟裡,而是廟裡法師找到家裡來,希望我去"帶領陰兵",這太超出我的認知!而那時在我觀念裡也實在難以接受。雖然王爺說以後會"有官有財",但我寧死也不肯放棄自由之身,還到那間廟去言語沖犯了祂,王爺的"乩身"氣得在廣場一連地蹦蹦跳,最後終於搖搖頭把我放棄了,不過祂說的"以後會很苦"也應驗了!
郁勝2023/10/11 18:47回覆
8樓. 米若思
2023/10/10 06:22
"如果早知道...,也可能會先閃腿逃離",這話不能同意,您的性格不容您逃離,再說有艱難起伏的前生才幸福適意的後半生,我們也才有動人的故事可聽。
電影福爾摩斯、女人香,都有一點點關於氣味的描述,您的經歷就很廣泛了。世上只要活的東西應該都有氣味,在您的經歷中那些氣味也應該有其特質,細加分別應該很精采很值得參考學習。常言,氣氛不對意指情境有危險,這跟氣味絕對相關,在您他篇的文章屢有提到。
經你這一提醒我才想起,前文「桃仔園驚營之夜」還漏了一段,那夜全營起乩時,我鼻子裡無端冒起一股很濃的血腥味,現實情況裡當時並沒有人受傷,血腥味不知從何而來?也許還有很多漏記,以後想起再寫。
2007年是我疲倦症最嚴重之時,經常忽然失神,疲倦重度來襲時,在任何地方都會立刻躺倒,如果那時就掛掉,也不會有現在部落格裡所有文章的出現。
郁勝2023/10/10 17:41回覆
7樓. 寧靜姐
2023/10/09 23:06

我也來說說,我的鼻子非常不好,一年365天鼻水不停,所以嗅覺不如老公靈敏。

我中年時運氣進入低谷前,有一些靈異的感應,譬如看過天字文。記得有一次晚上睡眠中被濃厚的檀香味熏醒,我免強睜眼,甚麼都看不見,再次入睡檀香味略淡,第二次睜眼之後就沒有檀香味了。

也記得有一次算命,保險經紀人帶我去社子的一間家廟請師姑算命,一進此家廟我就覺得完蛋了,我的八字不適合進陰廟。算命後出來果然有東西附身跟我回家,一段時間後,我身邊出現腐臭味,但這些靈異東西並沒有傷害我。....後來請我小叔找了通靈的師姐幫我"淨身",這些腐臭味才離開。

我現在的情況和妳差不多,時常流鼻涕打噴嚏,嗅覺失敏了,仍是一苦換一苦。
20多年前我家換屋前的舊居,有個男人遠從台南跑來,說是觀世音菩薩託夢讓他來尋屋,我開出的價碼他一文不打折扣,而且一出手就是百萬元訂金放下,我那棟舊屋當時的行情還不到200萬元。換新屋後我才想到,那棟舊屋的三樓終年都有一股不知哪飄來的檀香味?一、二樓也常有一股"過山香"的氣味,那時常來我家的人也有印象。我家並沒有燒香,也沒有噴香水的習慣,在舊屋的那些年也是我生涯中最順利的一段時期。
去年去靈骨塔祭拜父母亡靈,時間已是黃昏,下樓進電梯就聞到一股很濃濁的屍臭氣,到門外臭氣仍未散。我用一張報紙點火,在上面來回跨幾次,之後沒有特別情況發生。
郁勝2023/10/10 17:40回覆
6樓. vivi 之東張西望
2023/10/09 19:32

若非您自幼至長吃過太多的苦,若非您超人的毅力,

誰人能消受得起這樣的折磨?

太令人不忍與不捨了。

有句話說"上了架的鴨子不能不飛",也可以做為這些況遇的註解,如果早知道後面還有更多苦頭要吃,我也有可能會先閃腿逃離。奸笑 郁勝2023/10/09 22:40回覆
5樓. 米若思
2023/10/09 05:58
一般人眼觀四方耳聽八面,您老兄多一項天賦用鼻子聞世界。
連看四篇不及消化,縱向由幼及長各個階段經歷實在精彩,最後會不會來個橫向解析?
不知何故來?又不知何所去.難以橫向解析。以後的小說可能仍會觸及少許氣味的記憶,和接觸到的阿姨和大姊有關。害羞 郁勝2023/10/09 22:39回覆
4樓. 陳正華 牧師
2023/10/09 02:46

嘻嘻!我又來了!

雖然我從沒買過一次香水,

但我的梳妝台、總是擺設著美麗的法國香水。

因為為家人朋友以及教會的好姊妹們,常常送我名貴香水;

看著那些水晶般玻璃瓶多美啊,我總是把它們陳列在我的梳妝台上...

有時,我會半滴滴滴香水在我手腕上;聞它一陣,順便思念送香水的人。

當我出門前,一定會先把香水味道洗乾淨;我不愛聞人家,也不想人家聞我。

不過有一件事情很妙;我有一位學妹曾經問我用啥牌子的香水。

難不成,我身上有自然香味兒?

1980年代曾短暫流行過一種自然體香食物攝取法,不知何故沒多久就消失了。這種自然體香食物攝取法,歷史上有位專家"武則天",每天都會攝取花粉為食,她使用的方劑主成分是沉香和桃花。曾遇到過幾位會自然發出這種氣息的人,都不是社會知名人物。 郁勝2023/10/09 22:38回覆
3樓. BJ周
2023/10/08 22:40

我也能嗅覺別人聞不到的味道

不是人身或物品的味道

據說奇特香味是神佛在旁

無法解釋的臭味是惡靈近身

我相信妳說的,因為這種情況也是我熟悉的。不一定是神佛,有些修行夠深的居士或教士,有時也會散發出一股微微的清香氣息。
至於"臭味"在無形中圍繞(說白了就是"屍臭氣"),通常有兩個原因︰
01、剛去世不久的靈體,還不知自己已失去肉體,或有冤無處訴,就一直想找人說話,但別人聽不到。遇到這種情況可以對她(他)說(心語也可)︰「如果需要我的幫助,可以託夢告訴我。如果沒有其他事,拜託不要來困擾我!」
02、靈體不希望受到打擾,只要快點離開該地,大多時候不會有什麼狀況。如果仍不放心,可以請人燃燒紙捲,在週身繞體一遍通常就可驅離。
郁勝2023/10/09 10:50回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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