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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二度夜譚］（２）

嘉理怔了一下，然後笑了出來。“我還以為掩飾的很好，原來我的心情表現得那麼明顯啊？”

 

“相信我，你去問公館任何人，一定會得到相同的答案。”

 

“幸好我不是跟楚楚一樣的演員，否則這麼爛的演技，一定討沒飯吃。”

 

琳曦微微一笑。按照她的性格，通常會關心的進一步詢問原因，可是她早知道嘉理煩腦的因素，反而謹慎的閉口不語。天啊！幹嘛讓我偷聽到那麼多韓家的內幕？

 

“琳曦, 妳家境如何？”嘉理突然問，不過雙眼又轉回水池中的睡蓮。

 

琳曦以為他要問她的家庭。“我家裡有父母, 還有一個弟弟。”

 

“我不是問妳家庭成員，而是妳家的…經濟狀況如何？希望這樣問不會太唐突。’

 

“我出身平凡，只是普通的小資階級而已，沒攢錢，就沒飯吃了。”

 

“所以妳不會為金錢的問題而困擾？”

 

“當然困擾，沒錢帳單繳不了,連生活都成問題呢！我可不像你們含著金湯匙出生，不用煩惱金錢從哪裡來。”

 

“所以妳仇富？”

 

“倒不會啦！各人命運不同，有錢不是罪過，特別是自己攢的更有立場得意，只要別像土豪愛炫富、讓人反感就好了。”

 

“那韓家會給你這樣的感覺嗎？”

 

琳曦忖了一下, 才搖搖頭。“倒不會，畢竟你們發跡快一百年，人們早已習慣你們優渥生活的表象，認為這是理所當然的了。”

 

“妳真是好心，雖不是富人還幫富人說話。可是有錢真的是一件好事嗎？”

 

琳曦不語，昨晚的接觸讓她看出嘉理的心裡有種高處不勝寒的孤寂感。

雖然他提出一個問句，但並不見得要回答，他只是需要一名聽眾聽他說話。

琳曦靜靜等待，果然嘉理又繼續說下去了：

 

“人們都想成為富豪，這樣就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買自己想要的東西，過自己想過的生活。可是一旦有錢時, 身邊突然被一群認識或不認識的餓鬼圍住，有人想找你投資，有人想向你借錢，有人要你贊助，有人要你捐錢做善事，當然也有人想接近你，跟你裝熟，甚至要投懷送抱， 總之目的就是想榨你的錢，真是煩不勝煩哪！”

 

這段話很像自我呢喃，不過琳曦認為可以回應：

 

“既然有錢這麼煩擾，那乾脆全部捐給慈善機構啊！’

 

嘉理苦笑了。“說來可悲，但我做不到！由奢入儉難，從小我就過慣好日子，要我放棄根本無法想像。妳知道嗎？金錢等於權力，當你掌握經濟大權，周遭的人都要聽命於你，唯你是從，嚐過那種站在高山頂端的滋味嚐後是會上癮的！”

 

琳曦看到嘉理不自覺的緊握右拳，兩眼似乎某種異樣的興奮光芒。

原來他享受這種金錢附隨而來的權力快感？琳曦似乎看出嘉理性格的另一個面向──他喜歡權力，喜歡掌握別人的命運。這也難怪，嘉理是韓家的單傳繼承人，從小習慣眾人對他百依百順的日子。即使後來秦南出現，但他畢竟是私生子，無法撼動長兄的地位，因此嘉理有這種想法並不讓人意外。

 

“那你就好好享受這種家族之長的權威日子吧！”

 

嘉理的神情卻又黯沉下來。

 

“掌握金錢與權力固然飄飄然，但這次回儒億館，我總有種奇怪的感覺……”

 

“什麼感覺？”

 

“我覺得自己就像一頭大象，周遭圍繞著一群獵人，每個人都想獵取象牙以謀取暴利......”

 

琳曦盯著嘉理的側臉。“這是一個非常…微妙的比喻……”

 

嘉理笑了。“最近我在讀一本英國冒險小說──《所羅門王的寶藏》， 裡面有英國人獵象的情節，才有這種特別的想法吧。’

 

“不過你為何會這麼想？”

 

嘉理的笑容逐漸轉為嚴肅。“我昨天做了一個夢，自己變成一隻綿羊，被一群花豹包圍，每隻都虎視眈眈的盯著，想把我吞噬入腹。驚醒後，我躺在床上呆了許久，因為最近自己真的有這種感覺。”

 

琳曦心想，嘉理也意識到周遭的人都在打他巨額財產的主意了。秦南、楚楚不說， 齊夫人也在策劃女兒趕快結婚以便拯救即將破產的家業，難怪他會有這種感覺。

不過說到齊家，她突然想到齊珊。

 

“對了，我剛碰到齊珊，跟她聊了一下，她說你們快結婚了。”

 

“她真的這麼說？’嘉理有點驚訝。

 

‘你們都已經訂婚一年了，難道不該有個結果嗎？”

 

“我們未來‘可能＇會結婚，但也不急於一時啦……”

 

‘可能’會結婚？琳曦注意到嘉理語帶保留，這有什麼暗示嗎？

 

“謝謝！”

 

琳曦回過神來。“謝謝？你是在跟我說話嗎？”

 

“不然我在跟鬼說話？”嘉理一臉莞爾。“這裡還有誰？”

 

“問題是謝我什麼？”

 

“謝謝妳這兩天聽我抱怨，我發現跟人聊過後，心情比較舒坦了。”

 

“可能我是外人吧，跟我說話較沒有心理負擔，不用顧忌東顧忌西的。”

 

“或許吧。”嘉理若有所思的凝望著她。“你跟韓家非親非故，沒有利害關係，所以聊起來自然多了。有時我真希望自己不是有錢人，這樣就不會有那麼多困擾了。”

 

“那時你的困擾就是到哪裡攢銀子了！”

 

嘉理望望夜空。“月亮好像被烏雲遮住了，我大概是受到天氣影響, 才會變得多愁善感。不過還是感謝妳陪我聊天。我還有事，要回去處理一下，妳呢？”

 

“我還想坐一會兒。”

 

“那我先回屋了,妳也早點休息。”

 

嘉理進屋了，只留下琳曦坐在涼亭。她仰望天空──奇怪，方才夜空清明，怎麼現在突然佈滿烏雲呢？當然，大自然的變化是人類無法預料的，所以琳曦又低下頭來，沉浸在自己的思緒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