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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二度夜譚］（１）

 

晚餐楚楚藉故頭痛，沒有出席。琳曦相信她是真的頭疼，畢竟欠了兩百五十萬賭債卻籌不到錢，任誰都會煩惱到食不下嚥的。

嘉理則是一臉悶悶不樂，看來跟表姐那段爭吵也讓他心情變得鬱悶了。

秦南跟燕武雖想吵熱餐桌氣氛，無奈齊家四口齊心協力不配合，因此談話總是有一搭沒一搭的。

 

飯後，眾人不像昨日在起居室消磨夜晚時光，而選擇各自行動。

琳曦決定到圖書室瀏覽韓家的蒐藏。當她經過門廳時，瞄到齊氏夫婦正在跟小女兒說話。齊夫人面孔嚴肅, 而齊珊則面有難色。琳曦難得看到她們母女如此，因此多瞄了幾眼，卻被齊夫人發現，惡狠很瞪了她一眼，琳曦趕緊狼狽的走開。

 

“還是別管別人的家務事吧。”

 

琳曦在圖書室瀏覽了半個小時。由於天氣悶熱，她決定到外面乘涼。

當她從圖書室走出來時，發現齊珊正站在走道的落地窗前，若有所思的盯著屋外的月景。從昨日踏入儒億館後，琳曦還沒跟她單獨說過話，便上前打招呼。

 

“在欣賞夜景啊？”

 

齊珊轉過臉來，琳曦從其深鎖的眉頭看出她有心事。

 

“喔, 是妳啊……”一陣淡淡的花香飄逸過來──琳曦暗忖──不知這是香水，還是洗衣精的味道。

 

“嗯，我來打聲招呼，順便向妳道歉的……”

 

“道歉？”齊珊疑問的盯著她。

 

琳曦雙頰略微紅赧。“我希望妳不會誤會昨晚的事情……”

 

齊珊仍疑惑的望著她，琳曦覺得她好像不曉得她所指何事。

 

“就是我在草坪扭傷腳，嘉理背我回屋的事情啊！”

 

齊珊的臉上呈現恍然大悟的表情，琳曦懷疑她是否真的忘了。

 

“原來是那件事啊，我並沒有放在心上啊！”

 

這回換成琳曦惑然盯著她了，齊珊的眼神單純，似乎沒有偽裝的成分。

奇怪，她不是嘉理的未婚妻嗎？怎會不在意未婚夫與剛認識的女性獨處，還背著她回房間。如果不是齊珊心胸寬大，難道她對嘉理感情不深？

 

“妳真的不在意？”

 

“我不是喜歡疑心疑鬼的人，如果嘉理跟妳只是單純的朋友關係，我幹嘛要懷疑？而且以我對嘉理的認識，他也不可能對一個認識數小時的人獻殷勤。再說，情侶之間本來就要互相信任的，況且我跟嘉理也快結婚了……”

 

齊珊的神情似乎變得黯然了，她突然嘆了口氣。

 

“怎麼了嗎？”琳曦關心的問。

 

“抱歉，能留我一人在這邊嗎？我想靜一靜，好好思考某些問題……”

 

“喔…好……”

 

琳曦離開了。她疑惑的忖著，假如齊珊不是在意昨天她跟嘉理意外親密舉動，那臉上為何愁眉不展呢？她想起剛才齊夫人的嚴肅面孔，跟她有關嗎？還是所謂的婚前症候群？有些人在結婚前會陷入某種焦慮狀態，或者齊珊現在處於這種情況？再不然──琳曦揚揚雙眉──難道齊珊還愛著秦南？所以面對婚姻, 仍顯得舉棋不定？不過她對齊珊認識不深, 也得不出個所以然來。

 

琳曦走出公館大門，站在玄關, 望著草坪，今晚月明星稀，夜色皎潔。

昨晚她逛了公館西方的部份，那今晚到東邊瞧瞧吧。

她走下階梯，穿過草坪，昨天下午茶就是在主宅東面的涼亭喝的。

琳曦穿過水池上的小橋，來到後面的空地，這邊主要是溫室。她發現裡面種植不少蔬菜，溫室外則有不少果樹，空氣中飄散著淡淡的芬芳。

傭人房建在溫室後方──那是一棟雙層洋房，外觀典雅，就像韓家的附屬別墅一樣，與主宅斜對，中間隔著花圃與草坪。

琳曦聽秦南提過，儒億館的僕人除部分定居在附近的選擇通勤外，大部份都住在宿舍，跟外邊出租房屋比較，公館宿舍的居住條件算相對舒適的。

韓家傭人一般在晚上十點前陸續下班，除了舉辦宴會或特別活動外，過了十點，主宅通常已沒有傭人。她望著幾扇點起燈火的窗子，應該有些人已在休息了吧？

琳曦流連好一晌，繞過人工水池，坐在希臘涼亭的石椅，閉上雙眼，聆聽夜蟲的鳴叫。

 

“誰？”一陣音量不大的男生傳來。

 

琳曦睜開雙眼，是誰這麼煞風景，又來打擾她享受夏夜的寧謐？

 

“你又是誰？”她有點不悅的背對回答。

 

“儒億館的主人。”

 

琳曦愣了一下，趕緊轉過頭來──只見嘉理一臉興味的盯著她。她尷尬的道：“呃…你怎麼來這裡？”

 

“我每晚都有在庭院散步的習慣，再說， 這是我家啊！”嘉理也在涼亭的石椅坐下。

 

“抱歉，我忘了。”

 

“沒關係，能讓客人賓至如歸，忘記身處何方，是我這主人的榮幸。”

 

琳曦注意到嘉理笑起來時，臉上那股嚴肅感驀地化開了。

 

“怎麼這麼巧？連續兩晚都在庭院與你邂逅。”

 

“緣份吧。妳沒在公館裡面逛？”

 

“該逛的都逛過了，目前只剩圖書室，不過裡面的藏書也不是一天兩天就瀏覽的完，我打算每天看幾個小時。儒億館的裝潢仍維持早期上海的風格嗎？”

 

“大概吧。自從公館落成後，曾祖母就以帝俄、英國、法國為藍本，塑造出一股懷舊的歐洲貴族社會氛圍,。我聽祖母說過，此後公館就定型在１９３０年代左右的裝潢了。後來韓家搬去香港也維持這種懷舊的歐洲風格。妳不會覺得太Old-Fashioned了？”

 

‘哪會？我就是Old-Fashioned的支持者，在博物館就常研究中國租界的西式建築，今天終於能親身體驗老上海的懷舊風了。’

 

“那歡迎妳常來儒億館作客。”

 

嘉理把左腳翹在右腿上，若有所思的盯著水池的睡蓮，琳曦看出他又處在鬱悶狀態了。他跟齊珊果然是未婚夫妻，連心情不佳的時間都差不多。

 

“你又有心事了？”琳曦問。昨日是因為秦南挪用公款，難道今天是為了楚楚的賭債？

 

嘉理轉過頭來。“看得出來？”

 

“你臉上明明就寫著‘我有心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