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安鐘樓

照片引用來源：booking.com

一天，劉媽端紅茶給正在書房看報紙的主人．

唐先生看到報上有則最近有某企業家的兒子結婚的消息，便問道：

 

‘劉媽，最近明禮有固定往來的女孩嗎？’

 

‘少爺女人緣蠻好的，每星期有姑娘打電話約他出去，特別是甄實小姐，一個月都約會數次．’

 

‘明禮比較中意誰？’

 

‘少爺對每位小姐都很親切，我問過他，這樣會不會讓她們誤會？

可是少爺說這是西方紳士禮節，他根本沒有特別心思．’

 

‘這麼說來，明禮目前仍沒有特別喜歡的女孩囉？’

 

‘先生為何會問這事？’

 

‘明禮今年將滿二十五歲，是可以考慮婚姻的年紀了．

雖然我表面上尊重他自己的決定，不會催促他，但還是得了解一下他的感情狀況．’

 

‘我倒有個不錯人選，只是不確定少爺是否喜歡？’

 

‘哪家姑娘？’

 

‘暫時保密，我不敢肯定她是否鍾意少爺．’劉媽微笑道．‘待我確定後再告訴先生．’

 

‘這麼神秘？對方人品如何？’

 

‘她是名溫柔和善的姑娘，長得也很漂亮．’

 

‘不會是妳的親戚吧？’

 

‘當然不是！’劉媽連忙否認．‘我們怎麼高攀得起少爺呢？’

 

‘別這麼說，都二十世紀末了，哪有什麼高攀？妳忘了去世的小姐跟姑爺出身也相差不小嗎？

我沒甚麼階級觀念，也不追求門當戶對，只要對方是好姑娘，明禮喜歡，我就能接受．’

 

‘我觀察一陣子後再向你透露吧，先生應該會中意的．’

 

‘可別等到明禮結婚時，妳才要公開，到時就來不及了．’

 

‘不會那麼晚的！’劉媽笑著回答．

 

 

第三十二章、［邀約］

 

 

 

五月是唐公館主人六十歲生日，由於女兒去年才過世，他不願公開慶祝，但親友陸續來拜壽，甄氏母女也是其中之一，

儘管討好小軒的計畫失敗，但甄實並沒放棄追求明禮．

她認為讓明禮習慣她的存在是潛入他內心的最佳方法．

因此仍每月數次約他出去吃飯，逛街，看電影，儘管明禮一直以禮相待，從未有任何感情上的明示或暗示．

母女在周六上午特地帶著精心挑選的花瓶作為禮物去祝賀．唐家三人在客廳招待她們．

 

‘一點小意思，不成敬意．’甄夫人滿臉堆著笑容．

 

‘妳太客氣了，’唐先生道：‘人來就好，何必破費呢？’

 

‘我知道唐公館在物質上甚麼都不缺，但代表我們的心意嘛！

這是小女特地在西安古董店挑選的，聽說是拜…拜甚麼拜？’她轉向女兒．

 

‘拜占庭！’

 

‘抱歉，我歷史不好．是拜占庭的瑪瑙花瓶啦，聽說這古董很名貴呢！’

 

‘甄夫人，妳真多禮．花了不少錢吧？’

 

‘一千元．可是金錢不是重點，心意才是最重要的．’

 

‘這太貴重了，我收得真有些不好意思．’

 

看到唐先生臉上虧欠的表情，甄氏母女知道此行目的已經達到．

甄實笑著問一旁的唐公子：‘明禮哥，你送伯父甚麼禮物？’

 

‘我打算帶全家一起去度假．’

 

‘到哪兒？’

 

‘下週五我們將去太白山四天，欣賞山區風景．’

 

‘太白山？’

 

明禮點點頭．‘高中時和同學去過一次，但當天來回，只是走馬看花．這次我打算重遊舊地．

 

甄實與母親對看一眼後，然後嘟著嘴道：

 

‘說來丟臉，雖然太白山在陝西，離西安也不遠，我竟然沒去過，真想親眼瞧瞧．

 

‘既然如此，那一起去吧．’唐先生道：‘就當作給妳們的回禮．

咱兩家是舊識，共同去玩，既有伴，又能互相照應．’

 

‘是嗎？太感謝唐伯父了，你真大方！’甄實喜出望外．

 

‘不好意思，’甄夫人故作歉意狀．‘讓你們破費了．唐大哥實在慷慨，難怪唐氏企業的生意蒸蒸日上．’

 

唐先生對明禮道：‘你對我的安排有意見嗎？’

 

‘沒有．明天我會加訂甄夫人跟甄實的房間．’明禮道，雖然態度有些心不在焉．

 

‘可是去太白山，該不會四天都在爬山吧？’甄夫人有些擔心的問．

 

‘妳多慮了，’唐先生道：‘既然是度假，就是要鬆弛身心，大家可以自由行動，自己決定要去山區遊覽，或在酒店休息．’

 

‘伯母不用擔心，這回我訂的酒店位在太白山麓，周圍風景本就優美，可以就近欣賞．如果不想出外，酒店也有許多於娛樂運動設施，供客人選擇，不會無聊的．’

 

‘那就好，’甄夫人鬆了口氣，‘我不是個愛動的人，每次度假總有一半時間待在室內．’

 

‘爺，’小軒突然開口：‘我能邀請老師一起去嗎？’

 

‘當然可以，旅遊就是人多才玩得盡興．’甄氏母女嚇得四目相覷．‘關老師教妳半年多了，剛好可以犒賞她一番．

妳可以告訴她費用由唐家出，她只要帶行李就夠了．‘

 

‘好的．’小軒笑得開懷．‘下星期上課我一定告訴老師！’

 

‘明禮，記得再幫關老師訂一個房間．’

 

‘是，我會遵照伯父的吩咐做的．’明禮的嘴角似乎在蠕動．‘小軒，待會小舅載妳到宋公館，告訴關老師這個消息，讓她提早準備．’

 

甄氏母女心情彷彿坐過山車，本來已衝到高峰，現在又滑到山腰．

找關曉荷同行！她們根本始料未及，可是又不便當場發作，只能悶在心裡，回家再宣洩了．

 

＊

 

週六下午，曉荷在小屋接到盈盈的電話，要她到主屋一趟．

當她走進客廳時，卻見明禮和小軒與宋家三口在聊天．

曉荷疑問地望著舅甥倆．‘你們怎會在這兒？’

 

‘唐家跟宋家是世交，為什麼我們不能來這裡？’明禮冷冷地道．

 

曉荷忽視他，目光轉向她的學生．

 

‘我們來邀請老師和盈盈阿姨一起去太白山玩．’小軒道．

 

‘太白山？’曉荷疑問地挑了一下左眉．

 

盈盈解釋：‘唐伯父下週生日，明禮安排全家到太白山旅遊．’

 

曉荷瞥了明禮一眼．‘對不起，這是唐家的家庭旅行，外人不適合加入吧．’

 

‘伯父說旅遊要人多才熱鬧，盈盈已經答應去了．’明禮道．

 

曉荷轉向好友，後者道；‘我小學曾到太白山旅行過一次，留下美好回憶，所以想再去一趟．曉荷，妳會跟我一起去吧？’

 

曉荷感到遲疑，她並不想跟明禮一同出遊．

明禮發覺到她遲疑的目光，也挑了一下眉毛．‘這可是小軒主動邀請妳的．’

 

小軒走到曉荷身邊，拉著她的手臂．‘小舅說的對，是我邀請的．老師，妳就跟我們一起去嘛！’

 

明禮見曉荷舉棋不定，又開口了：‘難道妳忍心讓一個小孩失望？’

 

‘曉荷，妳就接受嘛，我也想有個伴呢．’盈盈鼓吹道．

 

‘好吧．’曉荷嘆了口氣．‘我答應．’不過她想再拉多幾個人．‘對了，伯父伯母，你們也去嗎？’

 

宋夫人答：‘明禮有邀請我們，但週末你伯父有文學聚會，我跟朋友有幾個飯局，

所以只能心領了．’

 

‘你們好好玩吧，’宋先生道：‘曉荷，妳可以把這次旅遊視為一次戶外教學，告知小軒關於太白山跟秦嶺的地貌，動植物生態，有哪些建築名勝．’

 

‘得了吧！’宋夫人揮揮手．‘你真是個老學究，三句不離本行，連出去玩都要扯到教學，就不能讓她們好好鬆弛一下身心嗎？’

 

‘這叫寓教於樂，連這種道理都不懂．’

 

‘曉荷，別聽他的，盡情地去玩吧！’

 

‘伯父的提議很有建設性，我會趁這幾天閱讀相關資料，到太白山後有機會便為小軒解說．’

 

宋先生的話讓曉荷從另一個角度來看待這次旅遊－－沒錯，就當作另一次戶外教學吧，這讓她沉悶的心情紓解不少．

無意間，曉荷瞥見明禮正在偷瞄她．當他發現她的視線，臉立即移開．

希望這男人到了太白山，不會亂搞事才好．

 

＊

 

甄家再度上演同樣的戲碼，母親女兒同時氣憤地將皮包拋摔向客廳的沙發──這都快變成定目劇了，

 

‘原本想趁這次機會促進跟明禮的關係，結果中途卻殺出一個程咬金！’甄實惱怒地用力捶了沙發一下．

 

‘關曉荷真狡詐，竟然利用小孩達到自己的目的．’甄母道．

 

‘怎麼說？’

 

‘這小妮子是小軒的家教，平日每天見面，一定是她從小軒口中聽到唐家要到太白山旅遊的消息，設法影響學生，讓小軒主動提出邀請老師的建議．’

 

‘天啊！關曉荷的心機竟然比太平洋海溝更深！我真是太小覷這個女人了！’

 

人只要帶有偏見，想像力就變得格外活躍，在甄家，對討厭的人羅織罪名是正常現象．母女倆開始發揮令人讚嘆的編劇功力了．

 

‘危險的還在後頭！她在唐公館和明禮見面機會不多，但到太白山旅遊，隨時能碰面．明禮對她的態度已在改變，如果關曉荷使些不入流的下作手段，誰知道明禮這條笨魚會不會上鉤．’

 

‘甚麼下作手段？’

 

‘比如，以色誘人！’

 

‘我根本沒想到關曉荷是這麼下賤的女人！’甄實已經將對手當成既遂犯了．

明禮去年學成回國，涉世未深，還是個單純的大男孩．

哪能敵得過這隻盤絲洞蜘蛛精撒下的瞞天大網？親愛的母親，我該怎麼辦？’

 

‘現在只能走一步算一步，到了太白山，咱母女要眼觀四面，耳聽八方，隨時留意，別讓明禮跟關曉荷有獨處的機會，免得造成不可挽回的後果！’

 

母女將太白山之行當成一場攸關未來生死的戰爭做準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