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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的遺憾【7-8月主題徵文 父親】(人間福報副刊)
2022/08/24 01: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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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大後要當醫生喔!」一直是早年父親對我耳提面命的口頭禪。

祖父是北平協和醫院的醫師,父親在抗戰後也考進河南大學醫預科。民國38年,他剛滿20歲,就隨著幾位師長一路向南逃,最後在上海搭上開往臺灣的船,結果船轉泊到戰雲密佈的金門,他也就穿上軍服成為軍醫。

後來到了臺灣,軍醫的收入照軍階發餉,和軍人一樣不好,決定早點退休。母親把客廳當工廠,日以繼夜地綉花,好多年後總算存了一點錢,足夠在很鄉下的中和鄉,買了一塊很小的地。退伍後,就開了一間家庭診所,他是當年方圓幾公里內唯一的醫生。

早些年,放學回到家時,偶爾看到廚房地上有一隻活雞,或是幾把新摘帶著泥土的青菜,媽媽說:「有些病人家太窮,你爸爸沒有收他們的醫藥費,這些農民就會送些自家的農產品來。」附近的鄰居都直接用閩南語稱他「先生」,提到他也都會豎起大拇指。

小學時我的成績還不錯,畢業時還得了第一名縣長獎,所以父親把所有的期望都放在我身上。在讀高中時成績已經不好了,他還一再提醒:「我們家兩代都是醫生,所以你只能考丙組(醫和農學院),如果你考其他組別,自己想辦法付學費。」

高中時有一次我的大腿外側長了一個大膿包,父親說只要用手術刀劃一小口,讓濃流出來,再上藥包紮就很快會好。我看著父親在濃包上消毒,拿起手術刀,還記得他說了一句話:「應該不會很痛⋯」話還沒說完,我就已經軟在地上不醒人事。

雖然很快就甦醒,我躺在病床上,聽到父母的對話,「見到血就昏倒,將來怎麼能指望他讀醫學院?」

後來雖然考上大學,但又重考大學聯考三次都沒有攀上醫學系,最靠近一次只差十分,父親也無奈地認清了事實。等我大學畢業後,出國留學又長居國外。

在父親退休的前幾年,電話上他的口頭禪改成了,「要是你當年考上醫學院就好了。」退休時關上診所大門沒人接手,仍是他繞不過的遺憾,「當初多十分就好了。」

海外流浪三十多年後,父母都不在了,我也老了,也認清人生不可能沒有遺憾。如果當時多努力一點,父親就沒有遺憾,但是守著一個小診所,也可能成為我的遺憾,矛盾的人生啊! 

本文刊登在2022年8月23日人間福報副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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迴響(10) :
10樓. 夏爾克
2022/10/17 19:28
不是每個人都適合當醫生,我也是怕血,連處理肉類都不敢的哪種人...
您就是天生的藝術家啊! 九里安西王(Julian)2022/10/19 05:44回覆
9樓. 人間
2022/10/17 17:13
行醫的路...好難  最近常聽到這句話"有錢賺也得要有命花"
哈⋯難怪有統計,醫師的壽命比較短! 九里安西王(Julian)2022/10/19 05:43回覆
8樓. 朵荋...*-*
2022/09/04 12:08
為了克服見血就暈倒..上了護理學校..在實習期間入開刀房..急診室..在病房同感病人的疼痛無法轉換心緒免強畢業..但唯獨產房接生新生兒..感受奇妙的生命力..也是日後的轉機..28年的保母生涯..看著生命成長的喜悅..值得了...*-*
由此可見,還是可以訓練成醫護人員的,只不過仍然不是心甘情願! 九里安西王(Julian)2022/10/19 05:41回覆
7樓. 向陽春
2022/08/24 19:41
我個人比較宿命觀,認為每個人都各有天賦使命,能完成那天賦使命,就不虛此生!
真正的台獨,是思考、發現台灣人民與土地的永續發展關係。也唯有當妳(你)用心思考、發現這種關係之後才能明白:妳(你)的未來在哪裡。
完全同意,只好留下遺憾! 九里安西王(Julian)2022/08/25 05:26回覆
6樓. 馬州知更鳥
2022/08/24 16:44

tzi説得很對

做個誠實善良的人

人生無愧

就是大好!

人生無愧就是對父母最好的報恩! 九里安西王(Julian)2022/08/25 05:25回覆
5樓. 寧靜姐
2022/08/24 14:24
我們當年醫科在甲組,我的聯考分數,除了台大醫科,其他私校的醫科都可以上,包括北醫和高醫等,牙醫的分數很低。因為我很怕大體解剖,(我是屬於有感應的人),所以不敢填醫科。現在回想起來總有一點遺憾!
牙醫也是天天與血為伍。其實傾聽自己內心的聲音,就是最好的選擇! 九里安西王(Julian)2022/08/25 05:24回覆
4樓. MayMay
2022/08/24 11:42
我們是捨不得當醫生太苦,不讓孩子讀。所謂苦,不是看病苦,而是隨著病人的病情,心裡有壓力。
現代的教育,都會傾向孩子們的性向,走自己的路,一輩子都快樂! 九里安西王(Julian)2022/08/25 05:22回覆
3樓. 愛唱 綠繡眼吃柿子
2022/08/24 09:32
有說是做哪行怨哪行 好像學醫的比較不會這樣 偏偏我妹妹的兒子在多倫多想從資訊改行學醫時 我妹妹說太辛苦 要脅兒子不可轉行  其實你的日子是你在過 是吧! 



許多自小就立志當醫生的人,當然不會以為苦,還非常歡喜,那才是最好的選擇! 九里安西王(Julian)2022/08/25 05:20回覆
2樓. tzi
2022/08/24 08:33
忘了說,我家父母從不逼我們念書,

只要求 我們做個誠實善良的人,

也沒功課不好,挨打,最多也是自己覺得慚愧.😊

我的母親,是溫柔善良的好老師 ,好母親.
父母會逼我們唸書,但似乎沒有太多效果。長大,尤其到美國之後,我才真正知道如何讀書,雖然稍晚了一點,至少讓我們可以生存! 九里安西王(Julian)2022/08/25 05:18回覆
1樓. tzi
2022/08/24 08:08
不過看到血,人難受,就不行,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我的父母是丙組

但是分到 園藝 和 森林系

父親 後來高考 又分到稅捐處,

母親教書 生物 和英文

到是 第二代 第三代

學了醫. 學醫很辛苦⋯⋯

最重要的是愛心 和 耐心

醫德 更重要.!😊💕

做個好人 就好啦!
行行出狀元,我曾看到父親日以繼夜地看病人,醫生實在不是一個很容易的行業。 九里安西王(Julian)2022/08/25 05:15回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