聯合報社論／卓內閣官不聊生的治理失能，一葉知秋

經貿辦「副總談判代表」顏慧欣日前辭世，臥病期間給卓揆的辭呈明確指陳制度困境。圖／聯合報系資料照片

一封辭呈成為遺書，顏慧欣的辭世不只是個人悲劇，也是對卓榮泰內閣最沉重的問責。一位承擔國家經貿談判重任的專業官員，只能在病中藉辭職信陳述其建言遭否決、職權被架空、壓力無從紓解，乃至對國家政策方向的根本懷疑。這些「天問」，完整折射了卓內閣治理心態的偏差。

身為行政院經貿談判辦公室的「副總談判代表」，顏慧欣職位不低，頭銜光鮮，實際卻遭可怕的冷落和排擠。此事之所以引發社會關注，因為她揭示了一個不被看見的冰冷現實：專業在當前決策過程的邊緣化。民進黨執政下，政策的形成幾全靠政治敘事而定，專業意見僅供參考並被排除，決策不斷脫離實證，端視執政者的政治需要而定。當政治宣傳與實質政務出現落差，第一線官員既無力改變，又須承擔對外說明責任，挫敗感及自我懷疑必油然而生。顔慧欣批評政府對參與ＣＰＴＰＰ虛有其表，正是血淋淋的例子。

政府高層對組織風險的遲鈍反應，也令人瞠目結舌。顏慧欣在辭呈中明確指陳制度困境及霸凌問題，但卓揆無動於衷，亦未及時啟動調查。直到她死後，媒體公開內情，卓揆才作態調查，甚至企圖以象徵性的表揚息事寧人。這何其虛偽，何其敷衍！若連「副總談判代表」的角色與專業，都無法獲得基本尊重，其他層級官員的處境可想而知。當政治領導一切，而權責界線模糊，任務編組單位遲遲無法法制化，導致組織運作高度依賴個人意志；這些結構性缺陷，怎能不壓垮官場理性而釀成悲劇？

尤其，行政體系的外部環境也在惡化。卓內閣罔顧民進黨的少數政府地位，一再在法案上和立法院惡鬥，讓官員無所適從。政院跨部會之間缺乏溝通，政策矛盾難以解決，行政院秘書長為掌握即時政情，逼得公務員疲於奔命，政務混亂讓公務員大嘆不如歸去。卓榮泰除以「不副署」的違憲作為，不斷與國會對抗，甚至與藍營占多數的地方政府一路作對，讓政務更難推動。中央無止境的政治對抗，壓力層層轉嫁，最終難以承受的，就是第一線的執行官員。

公務體系的不穩定，已具體反映在公務員離職率的上升，且愈是年輕及專業的人員愈不想待在政府體系。過去被視為「鐵飯碗」的公職，因年金改革預期收益下降，加上工作負荷與風險提高，已逐漸失去吸引力。相對的，民間企業提供更高報酬與專業自主空間，更誘使優秀人才選擇離開。當政治過度惡整，公務員「為國服務」的成就感不再，制度如何留住人才？相對的，政府的決策品質與治理能力，也隨公務機關的弱化及專業的斷層，而難以有效解決問題、服務人民。

在這樣的脈絡下，卓內閣的責任便不容推託。行政院的職責，除及時有效處理國家政務，也應對人才培養、組織健全及風險控管負起責任。而今的情況，卻是政府在決策過程中排擠專業意見，任由霸凌事件層出不窮，行政不問人民的需求，卻一味凸顯自己的官威。這樣的政府，恐怕已搞不清楚自己為什麼存在，這才是最可悲的地方。

顏慧欣在悲憤中辭世，揭露的不是個別官員的境遇，而是整個行政體系的心態偏差與治理失衡。當專業的副總談判代表被排除在決策圈外，而賴政府竟還能沾沾自喜宣稱對美談判全面勝利，真是莫大的諷刺。當官不聊生的公務體系不斷走向失血與空洞化，卓揆卻又偏執領導行政部門走向對抗，國家治理如何能回歸專業的正軌？政院死結不解，公務員還有多少苦日子要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