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國總理梅爾茨25日抵達北京展開訪陸之行，在此之前，英國首相斯塔默亦於上月訪問北京，這是8年來英國領導人首度踏足中國。西方主流媒體雖將此定調為「破冰」，然而在冰層碎裂的聲響中，我們該聽見的是西方同盟體系在川普「美國優先」政策重壓下，正在發出的沉重破裂聲。
梅爾茨抵達北京後，同日與大陸總理李強會晤時表示，德國希望與大陸深化合作，並強調雙方應在公平與開放溝通的基礎上推進經貿往來。行前，他先行發表聲明指出，德國將繼續執行對陸「去風險」，而非「脫鉤」的政策，更強調與中國脫鉤將是錯誤，會阻礙德國的經濟發展機遇。梅爾茨此行將引發何種效應尚不得而知，但各界或許可從斯塔默的訪中效應來預先爬梳。
斯塔默訪中最耐人尋味之處，在於西方輿論風向的劇變。過往，西方領袖訪華往往被自家媒體貼上「對華叩頭」的標籤；但如今批評的矛頭卻轉向華盛頓。這種轉變揭示了當川普為了格陵蘭購地案威脅盟友、在北約議題上口無遮攔，甚至揮舞關稅大棒痛擊盟友時，昔日的「自由世界」已面臨生存危機。
對斯塔默而言，這是無可奈何的務實豪賭。脫歐後的英國失去了歐盟單一市場的庇護，原本寄望與美國簽署自貿協定來延續「全球英國」的夢想。然而英國對華貿易逆差飆升至420億英鎊，而川普2.0時代的美國不僅對自貿協定興趣缺缺，更讓英國隨時面臨關稅懲罰。當華盛頓只能提供不確定性與威脅，北京卻能提供市場與穩定，倫敦的選擇便不再是意識形態的問題，而是經濟生存的算術題。
這並非英國的獨角戲，而是「中等強國困境」的集體縮影。今年以來，從赫爾辛基、首爾到渥太華，西方盟友們密集訪華；加拿大更是不惜打破美國的圍堵步調，以允許中國電動車低關稅進入為代價，換取芥花籽油的關稅減免。過去數年，美國要求盟友在科技與貿易配合脫鉤，但當美國連盟友的鋼鋁、汽車都要加徵重稅，且拒絕提供市場准入時，這場圍堵中國的聯盟便失去最基本的經濟互信基礎。
這雖不代表西方與中國的結構性矛盾消失了，卻意味著鬥爭形式發生了質變。未來的國際秩序，不再是壁壘分明的兩大陣營對抗，而是充滿流動性與投機性的多角博弈。
川普意圖通過極限施壓孤立中國，卻成功孤立了自己。當華盛頓迫使盟友在「經濟窒息」與「親中」之間做選擇，西方同盟體系用行動給出答案：生存高於站隊。對於深信「美國優先」的白宮而言，這或許是比地緣政治對手崛起更值得深思的戰略教訓。
（作者為國立彰化師範大學公共事務與公民教育學系副教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