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前美國最高法院大法官對於川普的對等關稅,以6比3的比數裁定違憲,引起全球震撼。短期來看,這樣的裁定造成原來所課徵的關稅面臨被追償,金額龐大,也為許多依據對等關稅而簽署的協議,投下不確定性,加上川普又宣布新的關稅等措施,衝擊不可謂不大。但從長期來看,美國本來漸漸受到質疑的司法獨立性,卻因此獲得了一根支柱,對於美國民主法治的長治久安,將有所助益。

目前美國最高法院的9名大法官中,有3位是經由歷任民主黨籍總統提名產生,一般歸類為自由派,另外6位,包含主席羅伯茲,是經共和黨籍總統提名產生,一般歸類為保守派。所以有人說,目前最高法院生態,是保守派以絕大優勢當家,自由派居於絕對劣勢。

但是投票結果,打破了所謂自由派和保守派的界線。有三位保守派的大法官,裁定對等關稅違憲,包含由小布希總統提名任命的羅伯茲,和由川普總統任命的戈蘇奇和巴雷特。後兩位尤其令人矚目,他們沒有因為當初是由川普任命,而做出對川普有利的判決。

在最高法院的意見書裡,羅伯茲代表多數派指稱:課稅的權力在於國會;川普所據以課徵對等關稅和芬太尼關稅的《國際緊急經濟權力法》,裡面從未提到關稅;如果國會有意要授權總統這項職權,會像其他法律一樣明文寫出。此意見書說:「川普政府僅憑……條文中被16個字隔開的兩個字『regulate』(規範)和『importation』(進口),就主張擁有對任何國家、任何產品、以任何稅率、以任何時間長度徵收關稅的獨立權力;但這兩個字無法承受如此沉重的涵義。」

民主法治,光有明文的憲法和各類法律,是不夠的;民主法治需要文化的土壤才能存活。美國本來算有這種文化的底蘊:記得2020年川普敗選但不承認時,他的許多支持者向各州法院提出選舉舞弊、結果無效的緊急訴訟,但幾乎全都被判定沒有足夠證據,而被駁回或不受理,沒有影響到選舉結果。重點在於,做這樣決定的法官,許多是由川普政府任命的。他們把國家制度、民主法治,看成比自己職位恩給重要。這是司法獨立的先決條件:這樣的人格,其養成有賴於民主法治的文化土壤。

歷史上常常談論哪些基本元素是一個國家的「國本」。例如在春秋時代,孔子回答子貢的問題時,說「足食」、「足兵」和「有信」三個國本元素中,如果一定要放棄一個,那就是「足兵」,如果一定要放棄第二個,就是「足食」,因為「民無信不立」。

在現代的美國,如果「經濟繁榮」、「種族和諧」和「司法獨立」都是重要國本的話,這三樣中哪一樣是最後防線,絕對不能失守?相信多數的人會認為是司法獨立;美國的6位大法官為這個做出了很好的詮釋。

判決出來以後,川普很不高興,依據報導,他公開指責那些判他對等關稅違憲的大法官:「最高法院的裁決令人相當失望;我為某些大法官感到羞恥,他們竟然沒有勇氣做對我們國家有利的事……他們非常不愛國,而且對憲法不忠,只是表面上掛共和黨籍者(RINOs)和激進左派民主黨人的走狗。」

這種語言的激進程度,令人側目,但現實的狀態是川普必須遵守這個判決;就對等關稅而言,故事已經結束。川普政府後來宣布動用《1974年貿易法》第122條,課徵10%(據說打算增加到15%)來取代對等關稅。但是後者只有150天的權限;在此之前,除非國會授權改變關稅,屆時仍然無效。

(作者為行政院前政務委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