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2月24日,俄羅斯全面入侵烏克蘭四週年,聯合國大會以107票贊成、12票反對、51票棄權通過支持烏克蘭領土完整的決議。舉世震驚「美國棄權」,並在表決前試圖刪除決議文中有關烏克蘭領土完整與主權的條款,此舉遭大會以69票對11票否決。這一幕,不只是外交程序上的插曲,更是美國對烏政策深層轉向的公開宣示,其實,川普政府的立場並非出於道義的冷漠,而是目的明確的談判前置部署。
美國代表Tammy Bruce強調「領土完整語言將分散談判注意力」,是刻意的訊號傳遞:華府希望在和談桌上保留彈性空間,不願讓克里姆林宮在談判未開始前便認定美國已封死所有讓步可能。因為川普自就任以來即明確表態,希望在美國獨立250週年(2026年7月4日)前終結烏克蘭戰爭。在此時間壓力下,任何可能強化澤倫斯基堅守1991年邊界底線的國際文件,都會被視為阻礙談判的障礙。棄權,這根本就是以沉默施壓的外交語言;試想,如果連「領土完整」都不能公開背書,美國的斡旋何嘗不是偏袒俄羅斯的和解。
理解美國的決策,必須超越「支持烏克蘭」或「拋棄烏克蘭」的二元框架,回歸美國的現實戰略考量:戰爭拖延不僅耗損美國資源,也會使北約盟友的防務負擔議題持續延宕;其次是必須將戰略資源重新聚焦中國;因烏克蘭戰爭長期化,意味著美國的軍事庫存、外交精力乃至政治注意力持續被歐洲所佔用。盡快了結俄烏戰爭,讓美國得以重新配置力量面對北京,是相當清晰的戰略取捨;更甚者,持續孤立俄羅斯只會加速莫斯科與北京的軍事及經濟整合,對美國長期不利。
然而,上述算計面臨嚴峻的現實檢驗:美國若接受俄羅斯實質控制的烏克蘭領土,將釋放出侵略有利可圖的危險訊號。這不僅影響台海、朝鮮半島,也將衝擊中東與波羅的海的安全秩序。美國代表Bruce在棄權後仍稱「我們比戰爭以來任何時候都更接近協議」,然而,此語正意味著協議的代價就是烏克蘭的部分主權,這個代價將由烏克蘭人民、而非華盛頓的決策者承擔。
此外,盟友信任的裂痕已難以掩蓋。歐洲多國在本次投票中明確與美國切割,加拿大直言「什麼樣的和平?」正義的和平,還是強加的和平?若美國最終促成一個烏克蘭被迫接受的停火協議,跨大西洋聯盟的集體防禦承諾將受到根本性質疑;更深層的矛盾在於:美國試圖「不選邊站」以促進談判,但棄權票在道義上的曖昧已經選了邊。莫斯科不會視之為公正調停,而是美國實質轉向的信號;澤倫斯基政府也將面臨更大的國內政治壓力,無法接受任何重大領土讓步。談判因此可能陷入雙重困境:美方讓步空間的釋放,反而讓俄羅斯要求更多。
國際政治中從來沒有「無代價的棄權」,美國在聯合國的這張棄權票,折射出川普政府將「迅速結束戰爭」置於「維護規則基礎秩序」之上的戰略優先。這一選擇或許有其現實主義的內在邏輯,但它同時打開了一個危險的先例:大國可以用侵略換取談判桌上的認可。直白說,華府正在進行一場以盟友信任與國際秩序為代價的高風險豪賭;美國烏克蘭政策的戰略轉型,不只是政策調整,而是世界觀的根本斷裂;美國已從「秩序維護者」降格為「交易撮合者」。
川普政府戰略思維的本質,問題的核心不在於「要不要和談」,而在於「什麼樣的和平是真正的和平」。澤倫斯基說得清楚:沒有安全保障,現實地說這場戰爭不會結束;他所要求的是真正的和平,不會被第三次入侵打破的和平;這正是美國戰略最危險的盲點:川普政府希望以「交易」的方式結束一場本質上關乎「秩序」的衝突。交易可以完成,但秩序問題不會因此消失,而是以更大的代價延後。一個沒有足夠威懾支撐的停火,是下一輪戰爭的準備期;一個美國不願背書領土完整的國際法秩序,是更多侵略的邀請函。
歷史上每一次大國主導的和平解決,最終都要回答同一個問題:和平是為了誰服務的?俾斯麥的現實主義為歐洲帶來了幾十年的穩定,因為他在談判中確保了大國之間的力量均衡。卻是他的後繼者破壞了這一均衡,引發了世界大戰。
今日美國的處境,與其說像俾斯麥,不如說更像一個急於回家的仲裁者,關心的是程序完成,而非結果的持久。川普或許能在2026年宣稱「結束了烏克蘭戰爭」,但如果這場和平因缺乏實質安全架構而在數年後崩潰,歷史的帳單將以更高代價呈現。
真正深思熟慮的戰略,是在追求短期和平時,同時為長期秩序奠基。美國是否有此耐心與遠見,目前問題的核心在於:如果華盛頓能以烏克蘭主權換取俄羅斯的和平,是否也可能以台灣的某種讓步換取北京的貿易妥協?
「四月川習會」是舉世矚目的美中貿易談判的焦點,它不會是台灣命運的終局,但卻是一個高度敏感的試探性時刻。在大國交易的邏輯下,沒有永遠可靠的盟友,只有利益的重新計算。台灣在這個時刻需要的,不是對美國的浪漫期待,也不是對中國的恐懼癱瘓,而是必須清醒地認識到:在這場棋局中,台灣的最終保障不來自他人的善意,而來自自身讓「放棄台灣的代價足夠高昂」的持續能力建設。
烏克蘭以血與領土告訴世界:主權需要自己捍衛。台灣的戰略地緣條件、民主韌性與科技實力,給了比烏克蘭更好的起始條件。問題是,在川習會的春天裡,台灣是否有足夠的戰略清醒,將這些條件轉化為真實的防禦縱深?歷史沒有如果。但當下的每一個選擇,都是在記述未來的答案。
(作者為前國安局長、前駐丹麥大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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