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北韓接連有三件大事引發國際關注，一是金正恩的女兒金主愛頻頻亮相，頗有指定接班的暗示；二是展開大規模建設計畫，包括興建工廠和旅遊設施；三是勞動黨中央委員會選出全國黨代表，準備召開全國黨代表大會。這三大動作看似突兀，實為北韓追求核武國地位的形象戰，希望各國接受北韓核武現狀，解除制裁。

本來，《防止核子擴散條約》明文允許擁有核武的國家只有美、俄、英、法、中5國，但印度和巴基斯坦已公開擁有核武，以色列很早就被認為擁有核武，但從未承認也未否認，只強調不會是中東地區第一個引進核武的國家。

根據這3個國家的經驗，要成為被國際社會接受的事實核武國，除本身擁有核子武器，能夠自主製造長城飛彈以投射核武，還要具備不受摧毀的戰略嚇阻實力，讓反對該國擁有核武的國家無法摧毀其核武，以及可以承受制裁的韌性，讓制裁國因制裁無法產生效果而撤回。當通過這些考驗後，其他國家方有可能接受這些國家成為核武國。

韓國國防大學金泰賢教授認為，北韓目前還沒通過第二和第三階段的考驗。要通過第二階段的考驗，要有進行第二擊的核打擊能力，但北韓無論整合核彈與長程飛彈的能力，還是長程飛彈重返大氣層的能力，都猶待驗證。至於承受制裁的耐力則更加缺乏，2010年代聯合國安理會2270決議案加諸北韓的各項經濟制裁本已令北韓負荷沉重，新冠疫情期間的經濟封閉更讓北韓雪上加霜。

正因如此，所以與俄羅斯的結盟對北韓特別重要。一方面，俄羅斯提供北韓精進核武的技術，包括核動力潛艇的技術，幫助北韓發展第二擊的核武實力。而且，俄羅斯對北韓提供原油換取北韓彈藥，一般咸信超過安理會要求的每年50萬桶上限，對陷於經濟困難的北韓助益不小。即便如此，北韓還是得靠其他方法想辦法突破經濟封鎖，取得國內發展所需資金。

而2024年3月俄羅斯駐聯合國代表更投下否決權，終止監督制裁北韓的專家小組，鬆動既有的制裁執行體制。2024年6月，兩國簽署《全面戰略合作夥伴條約》，北韓視為朝俄同盟，得此保證，北韓遂於2024年底派軍前往俄羅斯與烏克蘭作戰。

與俄羅斯不同，中國大陸在監督制裁北韓專家小組一案只是棄權，並未公開支持北韓。事實上，近年北韓陷入經濟困境也受到大陸忠實執行聯合國制裁令所影響。畢竟，北韓超過九成外貿來自大陸，大陸是否配合對制裁能否有效至為關鍵。而且，北京長期主張追求朝鮮半島無核化，因此，沒有北京的認可，很難想像北韓可以成為事實擁核國。

這也是為何去年12月大陸發表《新時代的中國軍控、裁軍與防擴散白皮書》，刪除前一版（20年前）的「支持朝鮮半島無核化」一句，引起各界多方揣測。對此，韓國前任統一部長金煉鐵特別撰文引用大陸專家看法，認為北京並未改變政策，只是為避免刺激北韓而改變表述方法。

當然，北韓邁向事實核武國的最後一關還是美國。畢竟，美國領導的西方世界掌握全球金融命脈，而既有的事實核武國不是美國盟友，就是能找到方法和美國建立互利關係。因此，北韓連番動作應是向美國招手，用強調經濟發展呼應川普以經濟掛帥的對外政策，也想塑造北韓不好戰的新形象。至於川普會否埋單，勞動黨全代會後應可見端倪。

（作者為國立台灣大學政治系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