讀書包含兩層意義,也就是狹義的閱讀書籍(看冊)及廣義的接受教育(讀冊),兩者相輔相成。具體而言,學校教育必須有教科書,也有參考書,念研究所則是期刊論文多於專書,現在則盛行網路呈現。書籍的功能相當多元,除了知識的取得,更有文化傳承、休閒娛樂;多年來書市萎縮,養生保健、命理、理財、國考永遠是長銷書。

我從小喜歡看課外讀物,國小的時候先是由國語日報的注音童書入門,接著是東方出版社的白話古典名著,特別是《東周列國演義》,影響我日後念國際關係及外交政策。國中寒暑假每天到學校圖書館借書,老師說不可念得太快,以免害她尚未登錄就來還書。念高中時沒有太多零用錢買書,往往站在書架前翻閱,感念彰化市中山路書局的老闆娘不會給窮學生白眼。

念大學除了看盜版原文書,大學口還有更多書店,香草山書屋書籍不多,老闆或店員(蘇慶黎)會趨前介紹書籍。省吃儉用買鄉土文學、黨外書籍等,大學畢業時就擁有1千本書,還仿效杜威十進位分類。等到專門進口文學書籍的書林書店開張,我買了海明威小說《妾似朝陽又照君》原文,在苦悶的寒假埋頭改譯。即使在金門當兵,還買得到李敖的《千秋評論》。

到美國念書,周末喜歡開車逛舊書店,也從碩博士指導教授接收不少書籍,回國時跟朋友併20呎的貨櫃後送,被新聞局沒收了許多,相當心疼。30多年來,我除了自我要求每年集結論文出書,還充當知識掮客,籌辦100場以上學術研討會、出版專書,除了要拜託學者寫論文,也要四處張羅經費,宛如酒女。退休兩年有計畫撰寫歐洲強權興衰,反倒虎落平陽。

其實,我也很會念書,倒不是「書中自有黃金屋」那樣的動力,而是知識的飢渴;然而,關鍵不在於父母給的天分,而是老師的教誨。我小學念了5間,由蘇澳、宜蘭、三義、霧峰到彰化,班導須十八般武藝樣樣精通、不限於課本學業,難忘做人做事的春風化雨。進入國中,很多東西不能無師自通,需老師指點迷津;我對於黨外雜誌的接觸還是高中數學老師的提點。

我跟內人在美國念研究所,不論修課或論文指導,老師或有要求鬆緊的差別,即使有極少數讓外國學生卻步,大體是敬業的。我們在大學誤人子弟30多年,學生都是成年人了,我們能身教的已經不多,不外知識的傳道、授業、解惑。憑良心說,除非有「學而優則仕」的玄思,大部分同仁應該也是這樣自我期許。我想,基層中小學老師還要關心學生家庭,應該是更為辛苦。

賴總統在國際書展開幕致詞時透露,從小跟哥哥看武俠小說、跟姊姊讀瓊瑤小說,神來一句「好老師可遇不可求,找老師不如找好書」,相當錯愕。如果他的用意是沒有必要花錢念貴族學校,或許是對窮人家小孩的鼓勵;同樣地,念龍頭高中未必保證出人頭地,更不用說行行出狀元。然而當他說「好老師可遇不可求」,那是對絕大多數非「名校名師」的侮辱,更不用說所謂好書又是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