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ontents ...
udn網路城邦
信子の蔵
2020/02/08 10:10
瀏覽235
迴響0
推薦0
引用0

伊勢車站不大,卻有點複雜,我們拖著行李箱,不停地搭升降機、換月台,終於從近鐵的出口出站。站前,除了計程車和飯店的接駁車,就是一輛寶藍色的小轎車.前面站著一位高挑的女生,對著我們用力揮手。

過了馬路,就聽到那女生大聲地叫:「Victor!」

那女生果然是Nobuko,民宿的主人。相互介紹之後,我問她,「你怎麼肯定我是Victor?」

「你們看起來就不像本地人!」她回答的直接讓我有點詫異。一般的日本人,這句話會用多層禮紙包裝。

我們到伊勢的旅宿是間叫Buono的公寓,AirBnB 上找的。除了名字,這公寓其實一點都不特殊。我挑旅宿的條件,就是乾淨舒適、交通方便,別無所求。除了上述兩個優點.Buono還提供洗衣機,這很可能我把另一間特價的酒店房退掉,轉而選擇它的最大原因吧!我們沒帶太多衣物,有機會洗衣一定不能放過。我們通常只有睡覺時才回到旅宿,豪華酒店不如洗衣機實際;而且,民宿的老闆通常是我們唯一認識的當地人,透過老闆才借得到當地的地氣!

有的AirBnB主人很殷切,一星期前就來電子郵件,報告當地氣溫,以及如何找到旅宿的訊息。Nobuko倒不是那樣的主人,直到三四天前,我主動詢問,她才說她要到伊勢車站來接我們,問我們搭JR還是【近鐵】?我哪搞得清楚,她再問我,從哪裡來?我答:奈良。

她回簡訊:「那,兩種都可以,你們下車後記得要到【近鐵】的出口喔!」因為聯絡得很匆促,我也不能肯定,她會不會如約出現。

但是,我們初次見面,她的態度好似我們是舊識,親切得很。我也單刀直入地問她,「Nobuko是不是『信子』?是不是相信的信?」她說是,還稱讚我的日文很好。於是,我儘量用日文跟她交談,而她都以英文回答。

她說她到過不少地方,就是沒來過美國。我問,為什麼不去?

「沒機會!想去的地方太多了!」我同意。要不是前一周帶老媽來走走,日本來了很多次了,在我的旅行清單裡排名很低的。信子聽我這樣說,不但沒生氣,直問我去過哪些地方,還想去那些地方?

她最有興趣聽我談印度,她說,印度是她很想去,但是還沒準備好要去的國家。我則很想知道,這樣一個跟日本是天堂地獄兩極端的國家,會給日本人帶來什麼樣的衝擊。我要她答應我,如果去了印度,一定跟我分享心得。

她說她在香港住過兩年,我用廣東話問她:「廣東話悉講悉聽嘛?」

「少少啦,嚜行啦!」她放掉原本握著方向盤的左手,在空中揮了揮。

她還說,她在香港的時候,跟一位台灣女孩同住。之後,她還去過台灣兩次;因此對台灣人有份親切感,並喜歡台灣食物。

「那是二十幾年前的事了,廣東話都忘光了!」她淡淡地說。

啥米?二十幾年前的事了?要不是綁著安全帶,我跟大嬸都差點沒從座位上跳起來!

「那你十幾歲就去香港了?」

「無理!」日文,不可能,沒那種事的意思。

「我今年五十三歲了,你以為我幾歲?」

「我真的以為你只有四十出頭!」

「阿里嘎多!沒有啦,五十三歲了」

高瘦的信子,算不上漂亮,卻有典型日本女性的優雅氣質,即使不化妝,也稱得上「de-le-CA-to」(delicate的日語發音 )。但我總覺得,她不是傳統的日本女人;我也說不上,為什麼有這種感覺?

她的公寓,取名Buono。是很一般的日式獨棟住宅的上層,下層隔間成教室,租給社團辦活動。我問她Buono有什麼特別意思嗎?她說,Buono是她開過一家義大利餐廳的名字。店雖然收了,她把名字留下來,作紀念。她還說她自己喜歡義大利也喜歡義大利菜,為了學做義大利菜,還跑跑去義大利拜師學藝。於是,我們又扯了一堆義大利的種種。她說,日本人知道的義大利菜,只有義大利麵和披薩。我同意!不只日本人如此,台灣人也是,美國人也好不到哪裡去,頂多多知道了千層麵!

這番義大利的話題,以及她在香港工作過,這兩件事說明了,信子是個見過世面的女人,難怪優雅中有種日本女人中難見的灑脫。

信子要我們參觀完伊勢神功的「外宮」之後,打電話給她,她再開車送我們到較遠的「內宮」。我問,內外宮之間有無公車?她說有的,但是班次不多,而且站牌距離神宮出入口有點距離。這時,大叔大嬸的意見相左。大嬸擔心找不到站牌,而大叔說,有公車就「大丈夫」(沒問題)。信子的反應出乎我的意料:「Victor旅行的經驗那麼豐富,一定沒問題的。有問題,打電話給我。」她的回應,讓我有種惺惺相惜的感覺。

大叔也沒讓信子失望,摸黑找到站牌,搭了公車遊了半個伊勢市,找回到Buono。

第二天清早,一位老太太來摁公寓的門鈴,說是要帶我們去吃早餐。在車上,老太太說自己是信子的「哈哈」(母親),熟練地操著方向盤,在狹小彎曲的巷道裡穿梭。

車子走了一會兒,老太太又熟捻地把車開進個停車場,倒車到車格中,「到了!」她說。

我下車一看,車子在那不大的車格內,停得方方正正的。

老太太領我們進去停車場旁邊的一幢老房子內,入口有張板凳兼作招牌,已被寫著「河崎 蔵」,「河崎」是這裡的町名。至於那個「蔵」,那時還沒想到是什麼!

爵士樂迴盪在光線黝暗房子裡,大白天的,全靠人工照明。習慣了悠悠的光線,發現信子正在櫃台後頭忙著

「歡迎到KURA!我的咖啡廳!」

這房子有意思!屋頂挑高,梁柱粗獷,幾乎沒有隔間,唯一的窗戶,是扇高高在上的氣窗。

我仰著頭,檢視這棟有點歷史的結構,嘗試讀出滄桑。

見到我的好奇,信子主動幫忙:「這房子以前是座倉庫。KURA是倉庫的意思。」

我恍然大悟,自己日文唸到哪裡去了?「蔵」最基本的意思就是倉庫!我竟然沒想到。

信子說她自己很喜歡旅行,年輕時跑了很多地方;後來考慮到從小相依為命的母親年紀大了,不忍心放她自在家鄉伊勢,沒人照顧。她喜歡的洋玩意在伊勢這個小地方沒什麼市場,幾年前她把義大利餐廳收了,看到這幢廢棄的倉房,於是把它租下來,改裝成咖啡廳。咖啡廳比起餐廳的經營要簡單,通常她一個人照顧就可以了,她還可以抽空照顧Buono,她的日租公寓。我沒問,不過,聽起來,她還是獨身,因為她從未提起家庭孩子。

那天的早餐是烏龍麵,信子說是伊勢的名物。作法像台灣的乾拌麵,溫熱的麵條裹著濃郁的醬汁;信子特別準備了兩種麵條:一種彈牙,另一種綿密;配著簡單的漬物,暖了秋天早晨的涼意。那是我在日本三個星期中,第二次沒有米飯的早餐;上一次是因為趕時間,買了個三明治充饑。

這趟來日本關西,主要是健走熊野古道和到京都賞楓;聽說伊勢神宮是神道教最重要的神宮,所以特別轉來看看。大概我不信神道教,我看不出伊勢神宮有什麼特別,我有點失望。但是,伊勢讓我印象深刻的是那兩碗烏龍麵,和那位甩著馬尾,和我談印度的信子さん。

嚴格說起來,和信子算不上相識。到我們離開Buono,遠離伊勢之後,我們的主客關係就應告一個段落了。我一定會再去日本,至於伊勢,那就不一定了,大概不會再去了吧!所以也不再有機會再見到信子,這樣的萍聚,每個人一生中何止千萬?我對這樣的機緣,通常抱著「一期一會」的態度,珍惜相遇的時光;說了聲撒喲哪啦之後,就向前看,不回頭說再見。

火車離開伊勢車站時,我有種離開老朋友家的情緒。我說不上為什麼?

離開伊勢的第二個晚上,我找不到相機的充電器,簡訊問信子,是否留在Buono了?在信子回訊前,我已想通,面對火燒京都似的燦爛秋葉,相機電池絕不夠再撐一天;於是去街上買了個新的充電器。帶著新的充電器回來時,信子簡訊到了,說找到了充電器,跟我要加州的地址,她幫我寄來。

耶誕節前,信子的小包到了加州的住所,還附上了張耶誕卡。最後的署名:

Buono’s Nobuko. Ciao!

全站分類:休閒生活 旅人手札
自訂分類:遊記
上一則: 立吞
下一則: 賤民
你可能會有興趣的文章:
發表迴響

會員登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