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ontents ...
udn網路城邦
帕帕吉哈維利
2019/06/01 09:02
瀏覽738
迴響0
推薦1
引用0

火車誤點,到齋普爾的時候已近午夜,民宿的小弟到大街上來幫我拿行李,說是巷道複雜,不好找。子夜時分,大街上的店家全都關門歇息了;更不要說黑咕籠咚的巷子裡,路面坑坑洞洞的,野狗搶食丟落一地的垃圾。我一路保持警覺,搞不好什麼地方竄出隻大老鼠。其實,我更擔心,這是家什麼樣的黑店呢?

來到幢四層樓的建築,黑暗中看不清楚建築的細部;但憑這幢建築有座院子,雖然不大;這市中心的房舍大都黏得一點縫隙都沒有,至少這幢建築跟兩旁的房舍有些區隔。從這點來看,大概可以擔起「哈維利」的名號罷!

在印度語裡,哈維利(haveli)指的是印式豪宅,一般是十八、九世紀富商建的老式住宅建築;市區的哈維利當然以樓房居多,窗棱陽台有精細的木雕,牆壁或門窗有手工的彩繪,炫耀屋主的財富;精細雕花的窗棱其實也有現代鐵窗的意思,保護著主人的身家財產。簡單說,哈維利也就是印度豪宅。

訂房時,這家名叫【齋普爾哈維利】的民宿開張不到一個月,網路上幾乎沒紀錄。我反常地相信自己的直覺:找到了璞玉,該會有個難忘的旅宿經驗。其實,我找到了幾篇網評,一致推薦這家三百年老宅改建的旅店。此外,還有個實際的考量:老宅在舊城內,交通方便,齋普爾市區的景點都在步程範圍內。儘管如此,把自己當白老鼠,進住一家開張沒多久的旅店,還是有賭他一把的意味;如同當初我還是獨排眾議,決定獨自到印度來流浪一般──我想,既然性格裡有冒險因子,有時也得稍作釋放,悶久了會生病!

到民宿的lobby,有位滿頭白髮的老爺爺帶著條拉不拉多狗來迎接我們。這lobby其實是個第一進的簷廊,深度夠,擺了一組印度家具,就像個半露天的起居室。民宿主人維卡郎介紹是他父親,我學著甜嘴叫他帕帕吉,印度語的父親為Papa,加個ji 表示對人的尊稱;這招學起來,無往不利!

Papaji 問我打哪兒來。我答,加利福尼亞!

Papaji說她在紐約住過十二年,他很想念紐約的日子。

不知道是對美國的好感,還是我嘴甜的關係,我感到Papaji的眼神有深一層的親切。

那夜,累得眼睛都睜不開,沒細看老宅的格局。只覺得,這老宅處處是陷阱,也真有意思!樓梯間又窄又陡,不知道小弟怎麼搬運那種半個人高的大行李箱,說不定得從天井裡吊上來。還有,相撲選手聽好:不要上了樓梯又想下樓──鐵定卡住!。到了房間,厚重的木門,一推就咿啞地作響,好似住進龍門客棧。還有老式的門閂、高高的門檻,好像只在古裝電影裡看過!

但是這座老宅,即使在破落之前,大概也只是大宅,而非豪宅:是有些壁畫裝飾;但要說是雕梁畫棟那就差太遠了。這不影響我對老宅的好奇,因為它像是有很多故事;老宅並沒有百分之百地翻新,特意保留了些舊時的彩漆,甚至斑駁的老牆,厚度至少三十公分。狹小的通道,兩進的天井,古老的甕,年代久遠的磚瓦...。有趣的是,這老宅並不是博物館,或是電影道具。前進是旅店,店主一家人住在後進;開飯時,工作人員吆喝一聲,二樓的廚房放下一只吊籃,樓下的工作人員接過吊籃,取出籃中熱騰騰的菜餚,舀了幾匙在我的餐盤中,我看得出了神,忘了跟小弟說,「夠了」。

之前嘗過了別家民宿的家庭料理,比重油重鹹的餐廳馬薩拉料理好吃太多了。老宅民宿的家庭料理更上層樓;雖是素食,卻能吃得出來是精選食材,細心烹調的料理;有一餐的主食是看起來像波霸粉圓,吃來確實是咖哩粉圓,鹹的,還不錯吃。小弟說是Sago,我上網查了一下,原來是源自於印尼的「西米」,棕梠樹心的澱粉做的,也就是粉圓的前身。我跟Papaji說,我在他們那裏吃到很多外面沒吃過的東西,他說,民宿供應的餐食也是他們家人吃的食物。

Papaji喜歡在餐間出來跟客人打招呼,他自我介紹它叫「帕密」。我還是跟著維卡郎稱他Papaji。Papaji跟各桌客人打完招呼,又轉回在我的桌邊跟我聊天,也許看我落單!我索性請他坐下來看我用餐。

Papaji家裡幾代以來都經營珠寶生意,老宅是他們家的舊宅,維卡郎和Papaji都在老宅出生的。之後,因為搬到紐約,維卡郎和妹妹在外地念書、結婚;老宅有段時間沒人住。直到維卡郎的兩個女兒屆於學齡,夫婦決定落地生根,才把老宅整修,改作民宿來經營。Papaji 說他自己已經半退休了,白天多半在珠寶店,用餐時間出來跟客人哈拉。

我稱讚他們家的薄餅很好吃,他只淡淡地笑說,我們的麵粉都是當天磨的。

我以為自己聽錯了,再又問了一次。他說:「我們的小麥,是自己到農家挑的;我們給客人吃的也都是當季的有機蔬菜。所以,再兩個月來,客人就吃不到這種青豆了。」他指著我盤子裡青豆仁。

一旁,Papaji的媳婦淑比補充:「青豆是冬天的蔬菜。」 

Papaji說,挑品質好、價錢合理的蔬果的原則,和作珠寶生意的道理是一樣的,問清貨品的來路,給賣方合理利潤。「我們作的是長期的生意。」他這麼說著。回憶起接手珠寶生意之前,有幾年,他的工作就是採買珠寶店和工廠的伙食。

Papaji雖是珠寶商,十隻手指卻光溜溜,沒有任何金銀珠寶。Papaji他們家人也只是穿著體面,倒沒有穿金戴玉。Papaji通常一身灰色的長印度衫;等他坐在我旁邊,才看得出來,那一身長衫作工細緻,就是所謂的低調奢華吧!他兒子維卡郎跟馬球衫牛仔褲的矽谷工程師沒什麼兩樣;媳婦淑比是民宿的大總管,一身運動服跑上跑下,忙上忙下。

維克郎是美國大學畢業的工程碩士,去過二十幾個國家。這位仁兄對大叔的後院舊金山瞭如指掌,大叔自嘆弗如。他是大叔認識的印度人中,極少數喜歡日本料理的人士。太太淑比,雖然有點福泰,難掩淑比的美人胚子;她謙稱自己只是扶佐先生經營旅店的生意,卻沒人會搞錯,淑比才是民宿的大掌櫃;員工有事也多半跟他報告。她雖然沒穿傳統的沙麗,年紀也輕了些;但是淑比就是印度肥皂劇中,垂簾聽政,實掌大權的印度媽媽。

他們家人大都皮膚白皙,臉部輪廓深刻,外貌接近歐洲人;就是所謂的亞利安血統,印度的貴族階層。

從外表看這家人,一定錯估!就像這幢舊宅,花了大錢,翻新作民宿;然而外觀上,只是整理過的老宅,稱不上豪宅;我想,翻修時,特意保留了舊宅的樣貌,並沒沒有特意妝點成豪宅,也沒打算打造豪華民宿。維克郎同意我的觀察,聲稱當初整修的前提是「客房現代化,保留老屋特色」。據他說,客房的現代化水電管線是最大的挑戰;至於厚重的木門木窗,換新要簡單得多。

老宅位於舊城中心,附近的主要街道,不是珠寶店就是各式商品的大盤商,說是一級商區也不為過;白天裡,即使是主要巷道也是車水馬龍;所幸從主要巷道到老宅還得轉幾個彎,轉了幾個彎之後,喧囂的市聲、混亂的交通,好像離老宅有段距離。每天傍晚,回到老宅的小小庭院,彷彿「粉紅之城」跟老宅無關,拉不拉多狗賽門伸著舌頭上前來迎接,好像歡迎主人回家。齋普爾又名「粉紅之城」,舊城區主要街道的房舍都漆成比較接近橘紅色「粉紅色」。舊城中,一方面是當地居民的商業中心,另一方面觀光客四處流竄。然而,走進老宅的lobby,完全是另一種氛圍。

齋浦爾是沙漠中的綠洲,夏天氣溫可以高到攝氏40、50度;天井提供了一處通風良好而陰涼的半室外空間。天氣好的時候,天井底層就是民宿的餐廳兼起居室;下雨時,桌椅就移到寬大的簷廊下。老宅,或者所有的哈維利都以天井為生活重心;所有的房間都朝天井開門,天井提供採光和通風,也阻絕了外面熾熱的陽光和噪音。但是,天井裡雞犬相聞,沒有祕密。民宿裡的人常透過天井喊話,什麼對講機都免了;從天井裡,我可以想像印度人極為膠稠的家族互動。我不會買這種沒有隱私房子住;但是,以學習文化的作客心情,住個三天,很有意思。我喜歡在傍晚時,坐在頂樓的露臺上,一方面欣賞夕陽,一方面俯視天井裡的一舉一動;民宿的工作人員像工蜂一般上上下下忙跑,領著新到的客人找房間、張羅晚餐,旅人踏著疲憊的腳步回來...。那種氛圍,那種聲響,有種熟悉──大概是我幼時的街坊巷道罷!我從未住過以天井為中心的房子。

想到訂旅館時忐忑心情,愈覺得自己作了很明智的抉擇。我問淑比,生意怎麼樣?「到三月底都沒空房。」她說,「我們也沒料到會這樣,才營業四個多月呢!」

既是一級商圈,老宅外圍多得是餐廳食肆。傍晚時,附近的主要巷道一攤又一攤的印度小吃;但是,我還是喜歡回老宅用餐,有Papaji陪我砍大山。Papaji知道我將搭午夜的火車離開齋浦爾,要我晚飯後在客房裡休息,等候計程車接我去車站。他說:「車站裡,連個坐的地方都難找呢,別那麼早去。」

有誰推薦more
全站分類:休閒生活 旅人手札
自訂分類:遊記
上一則: 失去的地平線
下一則: 胭脂葫蘆
你可能會有興趣的文章:
發表迴響

會員登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