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

1097年,初貶海南,因受到種種嚴苛對待,蘇軾及子蘇過只能自立更生,不僅自己嘗試種早稻,而且也學當地人吃山芋充飢,衣食缺乏之時,更是常常受到儋人饋贈。有詩云:「叩門有佳客,一飯相邀留。舂炊勿草草,此客未易偷。」又云:「黎山有幽子,形槁神獨完。負薪入城市,笑我儒衣冠。」在海南的生活,艱苦但不乏樂趣。元符二年,1099年的冬至,一位仰慕蘇軾已久的漁民送來了蠔,這可樂壞了蘇軾。他烤著生蠔,喝著美酒,這頓飯吃得心滿意足。他甚至忍不住給兒子寫信分享這一幸事,信中還不忘叮囑:「每次告誡你,千萬不要說出去,我怕北方的士人聽到後,會爭先恐後地效仿我,請求被貶到海南,來分享我這份美味。」
蘇軾善飲,而儋人黎法釀酒,更深得他的歡喜,以至於經常喝得面紅耳赤。他曾賦詩道:「寂寂東坡一病翁,白須蕭散滿霜風。小兒誤喜朱顏在,一笑那知是酒紅。」蘇軾不僅愛酒,還熱衷於釀酒。在與海南當地百姓的交往中,他學習了黎族的釀酒工藝。他用“小酒生黎法,乾糟瓦盎中”的方法,精心種植小麥和水稻,在家中反復嘗試,終於釀出了一窖好酒。由米、麥、水發酵而成的「真一酒」,成了他招待親朋好友的極品佳釀。在儋州的歲月里,與志同道合之人暢飲美酒,成為他排解苦悶的最佳方式。獨飲是孤寂,眾飲是歡樂。
1099年,《用過韻冬至與諸生飲酒》:
「小酒生黎法,幹糟瓦盎中。
芳辛知有毒,滴瀝取無窮。
凍醴寒初泫,春醅暖更饛。
華夷兩樽合,醉笑一歡同。
裏閈峨山北,田園震澤東。
歸期那敢說,安訊不曾通。
鶴鬢驚全白,犀圍尚半紅。
愁顏解符老,壽耳鬥吳翁。
得谷鵝初飽,亡貓鼠益豐。
黃姜收土芋,蒼耳斫霜叢。
兒瘦緣儲藥,奴肥為種松。
頻頻非竊食,數數尚乘風。
河伯方誇若,靈媧自舞馮。
歸途陷泥淖,炬火燎茅蓬。
膝上王文度,家傳張長公。
和詩仍醉墨,戲海亂群鴻。
(符、吳皆坐客,其餘皆即事實錄也。」詩作是這一年的冬至,海南儋州,古稱昌化軍,所作的五言排律。此詩紀錄了蘇軾與門生及當地友人冬至聚飲的情景,如海南黎族的製酒工藝、寒冬飲酒的場景,並留下了著名的「華夷兩樽合,醉笑一歡同。」的名句。還細膩描繪了耕作、醃菜、防鼠、教導門生(兒瘦、奴肥、頻頻、數數)等真實的海南貶謫生活細節。蘇軾的民族觀思想變得強大與圓融,也使其人格形象更加豐滿高尚。桄榔庵也凝聚了人民對蘇東坡的愛戴以及體现了漢黎民族的和諧。如作家余光中所說的,蘇軾真是一位開朗樂觀又風趣幽默的人。「華夷兩樽合,醉笑一歡同。」甚好的理解與詩句,儘管仕途已無希望,但那又何妨?「鶴鬢驚全白,犀圍尚半紅。」雖然人生已至暮年,雖然身處孤島,尚且能夠同儋州好友推杯換盞,醉酒歡歌,吟詩作賦,豈不快哉!留下「九死南荒吾不恨,茲遊奇絕冠平生」的不朽詩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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