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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等生〈冬日〉
2021/07/15 13: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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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北有一間麵包店

二樓午後生意興隆

供應熱咖啡冰紅茶

火腿蛋炒飯

人們喜歡那裡


典雅的色調

西班牙民歌

偶爾也應和時尚

播幾首尊‧貝絲

迷人的憂鬱民謠

男孩子事業家打扮

年輕少女穿著流行的

網線絲襪

迷你裙和酒杯跟

其實白天太光亮

何必在太陽下盛裝

一簇衣著隨便的

異國人聚集角落

圍著方桌看起來

更純樸

更合理

更沉著


後門外隔著一道

石泥矮柵

冬日的陽光非常的

溫煦可愛

盤飛的鴿群閃耀

腋下的白色

粗糙紅磚牆

天線和黑色的屋頂

煙窗冒著濃烈的灰煙

不定的風向

距室內餐桌不遠

那塊踏來踏去的

塑膠墊一隻貼地的

蟑螂折傷瞭翅膀

從早晨至午後在

那個地方


他們來了

在三樓這一間常見

他們傲岸的蹤影

啜咖啡談現代文學

咬煙斗學白俄吃

黑麵包

有一本文學季刊

拿起來嚴肅正派

但銷路少

這樣熱鬧

雖然志氣都被

一網打盡

心中不免憐憫

喟嘆一個獨坐者的

孤寂可是合羣

又有多少樂趣


突然整座樓

空空洞洞沒有音樂

沒有語聲和

迷失的一代

沒有幸福的一代

一位面朝後門靜坐的

男子桌上斜放一本

詹姆斯的碧廬冤孽

似乎與書中那位

韓普郡來的女孩

同樣患了性變態

到底是人們把他撇下

還是他背叛了他們

一陣柔風把半邊門

緩緩地帶上

輕輕地叩一響

透過紗簾

外面已灰暗

格主案:經由鴻鴻的文章知道臺灣有一篇碩士論文研究七等生的詩。〈冬日〉寫明星咖啡館的種種,那個在樓下擺書攤,孤獨又合羣的獨坐者是詩人周夢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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