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ontents ...
udn網路城邦
中央書局 - 我的後書房
2014/01/25 01:50
瀏覽538
迴響0
推薦0
引用0

一直以為小時候被父母管制很多,直到最近和老同學們聊起陳年往事,這才發現原來父母給我蠻大的自由,因為有更多同學比我還"家管嚴"- 放學回家後只能待在屋內活動,外出則只能等大人攜帶.但我的自由是有範圍的,正確來說是百公尺距離內都可自由來去.對街的書報雜誌攤、鄰巷的麵攤和水果汽水攤,父母也不見得讓我老往童伴家裡玩因覺不好意思攪擾,但有個地方我可以天天去並且每天還可去好幾回,那只有中正路與市府路交叉口的[中央書局]了.

[中央書局]據說從日據時代就開始營業,它的古典歐風型建物與在中正路自由路上的[彰銀總行]就有些類似,但彰銀的石雕與內部的挑高天花板當然氣勢更恢宏典麗得多.在我進小學就讀之前,書攤上的童書已夠我閱讀,等入學後識的字更多些了,父親帶我去[中央書局]買文具用品,這才發現有一個更廣闊簡直深不見底的大世界展開在我眼前,怎不教人興奮呢? 一樓陳列的物品種類繁多,文具用品比例略高於報張雜誌童書.記得它有個偏中正路方向的櫥窗總是展覽最新的中外期刊雜誌,櫥窗外還有個廊柱忘了是貼或在窗裡也有每日的《國語日報》供人閱覽.陳列桌上的雜誌都開放讓人翻閱,只要是下班時間或周末假日,書店一樓的書報角落都人滿為患,架肩接踵也讀得不亦樂乎.

我是相當"視覺系"的人,從早晨睜眼後眼睛就忙個不停.除了閱讀、偶爾看電視之外,最常做的就是畫圖,因此大約每隔幾天就要去[中央書局]買一刀白報紙畫圖.喜歡畫圖的人多半也喜歡筆,我由於畫圖畫的多,畫筆消耗的兇,漸漸地我開始習慣買不同質地的筆好試驗畫在紙上的效果,看上父親有幾枝鋼筆,跟他借一枝來畫,他只肯借我一枝粗得簡直像今日的馬克筆般的舊筆,但那線條實在太粗且筆身厚重,幼小的我很難拿握,於是每次去[中央書局]時,總會在他們的鋼筆玻璃櫥櫃前留連不去,仔細觀覽好為自己將來的購買做打算(價錢不菲其實我也只是做做白日夢而已).

上國中後,閱讀範圍加廣了,於是我開始前進[中央書局]二樓那一向神秘的領域.七十年代自詡為文藝青年的學子們幾乎沒有人會錯過[志文出版社]的【新潮文庫】,我曾大量購買閱讀的日俄經典小說多出自該文庫的叢書系列.早期的台灣社會與制度社並不講究版權問題,由於我很早開始閱讀翻譯的文學作品,又天天在書店瀏覽,很容易發現同樣的外國文學經由不同出版社的譯筆卻良莠不齊.【新潮文庫】叢書的譯筆優美信實,有些內文雖然對十四五歲的我稍嫌艱深,但我也能分辨出孰為濫竽充數的劣質譯筆了.到後來才知道原來[志文出版社]的主力譯者都是如:鍾肇政、葉石濤、鄭清文、孟祥森、廖祥雄、顏元叔這些名家學者們的譯作,不啻為當代台灣知識份子開啟一道可窺看浩瀚世界文學的心靈之窗.

到高中時,我對中文古典文學興趣增添許多,[中央書局]二樓與中文有關的書冊典籍繁盛,我總是立在書架前一排排一層層將每本書名一一看過,即使有的書名看來就挺艱澀難懂,可是看著滿櫃的書籍我心中就是有說不出來的快活.什麼類型的書置放在哪一個書架甚至哪位作者的著作我都瞭若指掌,有時側聞客人問櫃台工作人員想要找的書在哪裡,工作人員稍皺眉尋思時,我都迫不及待很雞婆地自動指點,還可以順便告訴對方有其他類似書目可在哪一個架上看到參考呢. 雖然[中央書局]近在咫尺,去看書幾與圖書館一樣方便,不便的只是只賣不借.我的閱讀速度快,還喜歡邊讀邊吃東西,所以不得不常對[中央書局]的業績做貢獻.每次買書就是一大袋,有時要遮遮掩掩不敢讓父親看到,雖然不是在意花費,但他會說我買的書太多了.噎?書哪裡有夠看的?不都說"學海無涯"嗎?我還真希望[中央書局]就是自己家呢(這時候覺得書店比有很多稀奇武器的藝品店酷多了).

[中央書局]外面近市府路的廊下也曾有過一個賣菸/檳榔與日報的小販,生意應該不錯,因為看過一些在書店裡飽覽書刊雜誌出來的男客都會踱到菸攤買包菸舒緩一下,雖然書店裡不禁菸,但大家有共識不污染室內空氣-又或者其實是怕菸火燒到書刊? 邊抽菸邊看書的人不多,但我還是曾在裡面被別人手上的菸燙到過,所以一見有菸客就要努力做搧手狀以示抗議.

多年前返台見在舊市區的[中央書局]也不免被淘汰的命運,聽說已換過幾手經營,現在是銷售安全帽的店.[中央書局]變成帽店?簡直不敢想像.我懷念它騎樓下巨大無法環抱的廊柱,在它雨天時濕滑的洗石地上摔得慘痛留下傷疤的記憶,二樓上那一排排的書架曾不止一次出現在夢中向我低語殷勤探看.我錯過他們的歇業通告,如今無限懊惱,不曉得那許多我來不及看來不及買的書都流落到何處

全站分類:心情隨筆 雜記
自訂分類:不分類
上一則: 舊市區裡消失的書店
下一則: 市中心的街坊鄰居之二
發表迴響

會員登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