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該再想起那段傷心往事的,馨亞拖著疲累的身子走回家。
才進門,手機就響起。
是庭蓁,她想說服馨亞去跟開價一千萬的買主見面。
「不要再說了!」馨亞發著怒,「我說過不會賣的,就是出到一億也不賣。」她堅持地說。
「嘻,妳一定會去的!」庭蓁笑著,像是使出了殺手鐧。
「……」
「妳不是很想見見那個長得跟妳很像的男人嗎?」庭蓁得意極了。
「妳是說……」馨亞突然血脈噴張,像是又將希望重新燃起。
「我是說,要買妳畫的那個人,其實就是那天妳衝出美術館去找的那個男人。」
太意外了!她壓根兒不相信,她想,這一定是庭蓁為了想讓她赴約,而編出的謊話。
「是真的嗎?妳没騙我?」她並不想這樣懷疑庭蓁,但這對她實在太重要。
「孫馨亞,我們都幾年的朋友了,我的為人妳還不瞭解嗎?我會為了區區一千萬而騙妳嗎?」她氣得提高了音量。
雖然一千萬真的很迷人,但庭蓁卻不得不形容成“區區一千萬”,她暗自苦笑著。
馨亞遲疑著,她在心裡拔著河,一直以來想見的那個男人,只要她點頭,明天就能見到,但若不是,又將失望。
「算了,如果妳真的不想去……」
「好,我答應見面。」她居然還是屈服了。
「太好了,我立刻就去安排。」庭蓁開心地快飛上了天,「明天我會陪妳一起出席。」她知道馨亞怕生,自告奮勇作陪,其實是想再見那男人一面。
「妳不要去!」馨亞突然說。
「吭?」庭蓁以為自己聽錯了,但耳朵明明前天才掏過的呀!
「我想……一個人去!妳叫他一個人來,如果有人陪同,我會立刻掉頭就走。」馨亞的話說得很重,語氣中帶著不安。
天,這是她認識的孫馨亞嗎?庭蓁完全呆住。
馨亞從不隨便跟男人說話的,更別說單獨見面了,呵,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庭蓁當真被搞糊塗了,從那天她告訴馨亞,她見到一個長得跟她很像的男人,她不顧一切衝出美術館去找他,庭蓁就覺得不對勁了,問她什麼,她也不說,現在又要求單獨見面,這實在太令人費解了。
「馨亞,妳知道妳在說什麼嗎?」庭蓁再問了一次。
「……」她的思緒早已飛得老遠,心情跟著down到了谷底。
「馨亞……」
「我累了,掛了。」說著就按下了結束鍵。
「嘿……馨亞……孫馨亞……」留下電話那頭一頭霧水的庭蓁。
星期六下午,庭蓁照著馨亞的意思約了以恩在某大飯店見面。
她向來保護自己,對男人拒之千里,因此,她約了白天的時間,就連見面的地點,也選在人聲鼎沸的地方。
她做了平常自己最喜歡的打扮,三十五歲的她,
因為不是特殊場合,也不是重要人物,她不想為他精心打扮,也不想讓他認為自己為了見面的事做了準備。
她穿著白色小洋裝,一頭長髮隨意地披在肩上,只用了一個可愛的星星髮夾固定前額的頭髮,這樣的打扮,儼然像個二十多歲的女孩。
相反的,為了讓馨亞賣畫,以恩做了超齡的打扮,他穿了一套黑色條紋西裝,讓原本看起來就比實際年齡成熟許多的他,顯得更加成熟穩重,看上去倒真像個三十多歲的成熟男人。
以恩跟馨亞同時抵達飯店,馨亞寧靜地走了進去,以恩猛一抬頭正好見到她那張清秀的臉龐,這是他第一次見到馨亞,一種似曾相識的好感,讓他的腳步情不自禁地跟上了她。
“你到底喜歡什麼樣的女孩?”星佑的話突然在他耳邊響起。
以恩笑著,就是這女孩,他尋尋覓覓那麼久,要的就是她了。
他完全忘了此行的目的,竟瘋狂地跟上了她,就像校園裡那些女孩纏著他一樣,他忽然懂那種感覺了,不禁嘲笑起自己來。
馨亞在櫃台處停了下來,以恩也跟著停下腳步。
「你好,麻煩請帶我到
以恩嚇了一大跳,呵,不會吧?!他忽然記起了他來這裡的目的,難道,眼前這讓他忘我的女孩就是孫馨亞?以恩興奮極了,兩者居然合而為一了,原來,她就是那幅畫的主人,那個有才氣的女孩。他笑了,開心地笑了,難怪他會情不自禁地為她著迷。
以恩跟著走在後面,就在服務生準備為馨亞拉出座位的同時,他示意他離開,自己則走向她,親自為她服務。
馨亞看了他一眼,以恩露著白齒對她笑,他從不這樣對女人笑,這是第一次,就連自己都為這失常的行為嚇了一跳。
馨亞跟他對站著,她看呆住,這男人真的長得跟她有些神似,她打量著他,但年齡....該是二十歲的,可他怎麼看都不像個孩子。
馨亞傻愣愣地站著,心裡的結如何才解得開?
看著她看自己的眼神,以恩不禁暗笑著,難道她對自己也有好感?如果真是這樣,那就太好了。
他為馨亞拉出椅子,示意她先坐下,他也跟著在她對面的椅子坐了下來。
「妳一定就是
馨亞没說話,只是輕輕地點了點頭。
「妳好,我叫徐以恩。」以恩遞給了她一張名片。
她通常對這種為了證明自己身分地位的東西不屑一顧的,但這次,她居然仔細“研讀”。
名片上是中英文對照的簡介──
徐以恩,鴻大建設副理,然後是一長串的地址和電話。
“不是他!”馨亞失望了,這男人應該有三十多歲了,否則不會坐上大公司副理的位子,她要找的那個人,應該還是個大學生才對。
「關於畫……」馨亞想速戰速決,直接跟他把話說清楚。
「我想,妳應該先做個簡單的自我介紹。」以恩打著岔,雖然畫才是今天的重點,但現在讓他更感興趣的,是孫馨亞這個人。
「名片那種東西,我没有。」馨亞輕聲說著。
「那原本就只是個虛假的東西,我也不喜歡。」以恩笑著。
要不是為了跟馨亞見面,他根本不會拿出這張名片來,他不過只是個掛名副理,雖然奶奶一再要求他到公司學習,但他哪有心思去管公司裡的事,他志不在此,光是作畫就磨掉了他大半的時間。
「孫馨亞,自由業者,畫畫只是興趣。」
這些以恩當然知道,他想知道的是其它的,但馨亞卻吝於介紹。
「就這樣?」以恩笑著。
「……」
馨亞從不這樣盯著一個男人看,尤其又是個陌生男人,但她就是管不住自己的眼睛,這男人散發著一股特殊的親切感,她已經很久没有感受到。
以恩當真忘了自己來此的目的,他總是笑著盯住馨亞,像是要把她看穿似的。
「我們見過嗎?」他臉上堆滿了笑容。
「没有!」馨亞想也不想地說。
「但我覺得....看妳的感覺就像在看自己。」以恩不避諱地說。
「為什麼想買那幅畫?」馨亞想快點兒進入正題,她覺得他們似乎已經偏離了主題。
「喔,是。」以恩恍神著,「對不起,妳剛才說什麼?」
馨亞有些不高興,因為以恩的眼睛一直停留在她身上,這讓她感到很不舒服,直想立刻逃離。
「你看起來並不是真的想買那幅畫,既然這樣,我想,我們没有繼續坐在這裡的必要。」
以恩回過神來,慌得阻止她。
「對不起。」他道著歉,「關於畫……我是真的想買。」
「……」
「如果妳覺得我出的價錢太低……」
「為什麼想買那幅畫?」馨亞打著岔。
「……」
「為什麼想買?我只是一個默默無聞的小畫家,你為什麼願意出這麼高的價錢買下那幅畫?」
「感動!」
「……」
「畫裡的男人和女人令我感動!不管妳相不相信,我覺得那畫裡的人就像是我的親人……。看著它,我會情不自禁掉下眼淚。」
「……」馨亞頓了下,「你知道那幅畫為什麼叫做“拒離”嗎?」
「是拒絕分離的意思吧?!那個男人死了嗎?那女人哭斷了肝腸,如果可以,我想,她一定也想跟她一起死去。」
馨亞傻了,居然完全被他說中。
他到底是誰?為什麼會攪得她心湖蕩漾?她已經很久没有這樣的感覺了,眼前這個男人,著實讓她放不下。
「很抱歉,畫是非賣品,即使你出再高的價錢,我也不會賣。」
「我懂!」以恩笑著。
「……」
「是因為思念吧!不能把思念的心割捨掉,所以才想一直守著他,把他留在身邊。」他的眼裡露著深情。
馨亞嚇呆住。
「可以成為朋友嗎?」以恩想抓住她。
「很抱歉,我不交男性朋友。」
以恩很驚訝,但這也代表馨亞仍舊單身。
「妳很特別!」他像要看穿她,「是我見過最特別的人。」
「請不要對我說這種話。」馨亞站起身,「我們不會再見面了,無論如何,我還是謝謝你欣賞我的畫。」
「
馨亞停下腳步等他說完話,然後頭也不回地離開。
看著馨亞離去的背影,以恩知道,她,就是他尋尋覓覓的真命天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