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雅典暮影
第二天早上,奧麗芙醒來時身上還披蓋著赫利歐羅斯的斗篷,但是赫利歐羅斯已經早已離開。
奧麗芙回到衛城,朝陽映照著帕德嫩神廟的石柱。
克里提亞獨自站在神廟外的平台上,身後傳來熟悉的腳步聲。
「柏拉圖最近還好嗎?」
還沒回頭,他便知道來人是誰。
「妳每次見面,第一句總是問他。」 克里提亞轉過身。
奧麗芙微笑著走近:「因為他是我朋友。」
克里提亞淡淡一笑。 「他最近比以前沉默,戰爭讓所有年輕人都變得沉默。」
奧麗芙來到石欄旁,俯瞰整座雅典。
城中已經看不到往日繁華,許多房屋煙囪沒有炊煙,街道上的行人面色枯黃。
奧麗芙:「最近很多人都離開了。有人回鄉,有人去了埃伊納,還有人打算投靠波斯。」
克里提亞:「聰明的選擇,留在這裡的人未必能活過今年。」
奧麗芙側頭看著他。 「包括你嗎?」
「尤其包括我。」克里提亞平靜地說。
這句話反倒讓奧麗芙有些意外。
「你知道大家都在傳什麼嗎?」
「知道。」
「傳你正在和斯巴達人接觸。」
「那不是傳聞。」
奧麗芙一怔,她原本以為克里提亞會否認,沒想到竟如此坦率。
「你承認了?」
「有什麼不能承認?」克里提亞望向遠方。
「雅典已經輸了,問題不是會不會輸,而是輸了之後由誰來收拾殘局。」
風吹過神殿石階。
奧麗芙沉默了一會兒。
「就算雅典輸了,也不代表要讓雅典人互相傷害吧?」
克里提亞望著遠方的城區。 「那要看他們是否願意接受現實。」
「如果不願意呢?」
「那就只能有人替他們做決定。」
奧麗芙微微皺眉。 「你是說用武力?」
克里提亞的語氣依舊平靜。
「奧麗芙,妳見過醫師切開潰爛的傷口嗎?」
「見過。」
「病人會痛,會流血,甚至會怨恨醫師。」 他停頓片刻。
「但如果不切開,整個身體都會腐爛。」
奧麗芙望著他。
「所以你認為雅典是一個需要被切開的傷口?」
克里提亞沒有回答,只是靜靜俯視著下方的城市,過了許久,他才開口。
「有些人會死。」 他的聲音很輕,彷彿只是在陳述今日的天氣。
「戰爭結束後總會有人死,真正重要的是,死的人夠不夠少。」
「柏拉圖知道嗎?」
這一次,克里提亞沒有立刻回答。
「他還太年輕,但總有一天會明白。」
「明白什麼?」
克里提亞:「群眾並不總是智慧的。」
奧麗芙笑了。
「這句話蘇格拉底說過。」
「德謨克利特也說過類似的話,可是他們沒有打算用武力統治雅典。」
克里提亞轉頭看著她。
「因為他們是哲學家,而我是政治家。」
奧麗芙輕輕搖頭。
「不,「我覺得你曾經也是哲學家。」
這句話讓克里提亞沉默下來。
遠方傳來晚鐘聲,夕陽逐漸西沉。
「奧麗芙。」 他忽然開口。
「如果有一天,我必須做一些很殘酷的事,妳會恨我嗎?」
奧麗芙想了很久。
「我不知道,但柏拉圖會難過。」
克里提亞眼神微微一動。
奧麗芙:「因為你是他的親人,也是他一直尊敬的人,有些事一旦做了,就再也回不去了。」
風從衛城上吹過。
克里提亞望著漸漸黯淡的天空,他知道奧麗芙說的是對的。
但他同樣知道,自己已經沒有退路。
斯巴達即將勝利,新的政權即將誕生,而他,將成為那個新時代的重要人物。
只是此刻,在夕陽下,他忽然想起了少年時代與柏拉圖討論詩歌與正義的日子。
那時的自己,或許真的還相信過這些東西。
然而如今的雅典,只剩下權力、飢餓與即將到來的清算。
奧麗芙望著他孤獨的背影,心中隱隱升起一絲不安。
她不知道幾個月後,這位柏拉圖的舅公將成為雅典最令人恐懼的人物之一。
但她已經感覺到,某種黑暗正在靠近。
奧麗芙拉了拉斗篷,朝陽下內心卻有一股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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