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天后赫拉(一)/隧道蛇戰
薄霧從海面升起,旭日初升,將海灣染成青銅色的光影。
遠方的小艇載著數人靠岸,其中身穿黑色披風的阿列特亞領頭,身後跟隨著希波克拉底、莫妮卡、胡仙兒、菲洛勞斯。
他們踏上由青石鋪成的碼頭,腳下潮濕、微鹹,海鳥啼叫猶如古老神諭。
「這就是……畢達哥拉斯曾經歸來的地方嗎?」
莫妮卡輕聲問。
阿列特亞沒有立刻回答,而是望向碼頭東端一座龐大銅像。

那是一位身披簡樸長袍的男子,正對著海面站立。
他腳下的基座雕有古文字與幾何圖形,一個明顯的直角三角形標示著畢氏定理的三邊。
銅像身後高懸著一塊拱形的銅面板,如幕,亦如環,象徵「隱蔽之理」,又似乎暗藏某種未解之謎。
「他曾是我們島嶼的兒子,也是被驅逐的預言者。」
阿列特亞終於開口,語氣幽遠,「這不是神像,也不是戰士雕像,而是理智的形象。
你們看到的,是他對真理永恆凝視的姿態。」
莫妮卡走近基座,輕輕拂去灰塵,指尖觸到一行小字:
‘Τὸ πᾶν ἀριθμός ἐστιν’(萬物皆數)。
希波克拉底皺眉沉思:
「這句話……既是信仰,也是詛咒。他把世界變成了一道算式,卻也因此激怒了那些看不見數的人。」
阿列特亞回首,黑髮隨風而動。
「這座城市,這座雕像,不只是記憶,也是警示。」
她的語氣忽然低沉了一點,「當數與神分離,人便不再理解自身的結構……而我們要尋的,正是那個分離的瞬間。」
她目光掃向希波克拉底。
「你準備好了嗎?從這裡開始,你將走進他走過的一條路……卻會走向不同的終點。」
午後。
陽光尚未熄滅,空氣中有海鹽與橄欖葉的氣息。
山脊靜默無聲,樹影斜掛,如靜止的波浪。
希波克拉底站在那座古老的石門前,深吸一口氣,然後邁步走入。
希波克拉底一個人探訪歐帕利諾斯隧道,其他人在畢達哥利翁休息。
歐帕利諾斯隧道建造於100多年前,是麥加拉(Magara)的工程師歐帕利思(Eupalios)所建造。
是史上第二座從兩邊同時鑽鑿打通的隧道,必須有極精準的幾何知識。
自從有了修練「傳奇」的神奇魔力,希波克拉底開始認真研究幾何學,畢竟這是雅典的顯學,擠身貴族的敲門磚。
希波克拉底對隧道的幾何結構深感興趣,這是從來都沒有的,不管從理智上或情感上而言。
畢達哥拉斯賦於了他第二個生命。
他的身旁,胡仙兒幻化為一道透明若霧的白光(白靈)漂浮在空中,纖細如水晶枝蔓,不言不語,卻將整個隧道映照在另一種感知之中。
在常人眼裡,一無所有的黑暗,對希波克拉底而言卻如半透明的薄膜:
石壁上的紋理、岩層內微微閃動的鐵礦光點、地面微傾的角度,甚至水流從牆縫中滲出的痕跡,全都清晰如白晝。
白靈飄浮前方,不斷變換形態,有時如長袖,有時如獸爪,有時則如一塊破碎水晶,微微震顫。
隧道的空氣愈加沉重。
他們走過一段筆直的岩層,牆面忽然變得潮濕粗糙,土味中混雜著一股熟悉而危險的腥氣。
希波克拉底停下腳步。
白靈停在他前方,輪廓一瞬變得銳利,彷彿向他發出某種警告。
他聽見低頻的摩擦聲,像是巨大的皮鱗正沿著石壁緩緩爬行。
牆角的一道裂縫忽然鼓脹,一團黯影滑動,帶出長長的、飽滿的、蜿蜒身形。
一對無瞳的白眼閃出,巨大頭顱如船首,從側邊探出。
白靈嚇得驚叫一聲:
「蛇!」
那是一條盤踞已久的古蟒,身長數丈,鱗片如黑曜石,邊緣滲出銀白微光。
牠不像普通的蛇,鱗層似乎帶著幾何對稱的排列與瘤狀突起,身上有一道深深的創痕,似乎是被岩層壓碎過的記憶,吐出腥臭的氣息。
身軀如小水桶般粗,長約三、四公尺的蛇,吐著蛇信,眼露綠光,蛇行過來。
「這不是動物,」希波克拉底喃喃,「這是……畸形的守護者。」
希波克拉底拉出長棍,杵立以待,大蛇也停了下來對視。
白靈嚇得趕緊飛離,自古以來狐狸皆怕蛇。
大蛇身軀豎了起來,露出灰白色的腹部,張開嘴巴,露出兩顆尖銳的牙齒,蛇信舞動,衝了過來。

大蟒突然彈身撲擊,牠的速度不應如此巨大而迅猛。
希波克拉底後退半步,雙手按於岩地,吐氣,集中意志。
希波克拉底避開攻擊,騰空一記當頭棒喝,木棍往蛇頭上擊去,戳、劈。 蛇頭吃痛,蛇尾迅速反擊。
希波克拉底扭腰、轉身,橫掃千秋,蛇尾又吃了一記。
這是希波克拉底第一次實戰, 撥、掃、掄、戳、劈、撩,一根木棍著實打痛了大蛇。
眼看只有挨打的份,大蛇頓生怯意,悻悻然掉頭離去。
「大叔,您真神勇。」
這小小白靈拍起馬屁來了,沒辦法,這世界就是這樣,力量決定一切。
「其實你也很可愛。」
是誰說的,我們崇拜所愛之人,更愛崇拜我們的人。
「是誰欺負我家兒郎!」
正當希波克拉底與白靈退出隧道口,天際傳來如雷般的怒吼。
一條史前泰坦大蟒蛇盤據整座卡司特羅山(Kastro) 山頭,是山神巫瑞亞(Ourea)。。
「快走!」
希波克拉底趕緊催促白靈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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