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幾年：在路上隨時看見不分年紀的人邊滑手機邊走路，造成別人困擾；或是搭乘大眾運輸系統，不顧他人大聲放著手機的聲音；更嚴重的是所謂的？二代，嗑著毒品還開著家裡給的車橫衝直撞。

活著要幹嘛？對這些人來說，根本是不存在的問題，因為他們通常是：弱化了同理心、思考能力匱乏、生活只有享樂、只顧自己......；但，難道，我們只能忍受這些的「不順眼」嗎？

相對來看，我的熱愛並推廣閱讀，是一種看似無聊的事，卻是我覺得最能幫助理解活著的意義；閱讀就像尋寶，可以找到人生的寶藏、解答迷惑、安身立命、反思生命......；而最容易入門的閱讀，就是小說。

不要說生活沒有目標，不妨放下手機，讀一本好的小說，人生會有點不一樣的看見。

我是因為看見別人重複引用這本小說的作者班內迪克．威爾斯寫的一句話：「決心，才是最大的天份」，而再次尋寶、挖寶讀了這麼一本很有深度也很精彩的小說，且聽我慢慢再次分析寶藏在哪裡。

1.故事大綱

故事的起源是個悲劇：(以下錄自誠品網路書店頁面）

「死神在一場意外中帶走了父母親，讓曾經感情緊密的三姊弟，在彼此的生命中走散了。三個承受巨慟的靈魂，早早就被迫思索生命的有限，姊姊貪婪地享受生命，哥哥焦慮地守護生命，而最小的弟弟竺爾，卻感覺自己被拋下了。」

這是小說內容最重要的議題：我們無法逃避意外的降臨！三位主角的面對（或逃避），融合了很多很多的因素，有個性上的差異、家庭間的衝突和影響、感情婚姻因素的介入、更有命運的捉弄。

對，就是看見跨越三代之間，各種個人的、家庭的、情感的、命運的交錯和互動；人生，怎麼說，都是很複雜的，很多的理解和道理，需要慢慢爬梳才行。

2.家庭對人的影響如此巨大

故事用倒敘法，在父母意外過世多年後，回想寄居住宿學校那幾年，是最難熬過的黑暗歲月，有一回三姐弟一起回到小時候爺爺奶奶的老屋，此時看見不同的現況：都有很強烈原生家庭因素的衝擊。

歷經婚姻和放手，情感很不穩定的姐姐；還沒找到出路，仍有攝影夢的第一人稱老三竺爾，姐弟兩人都很需要修復。唯一發展最順利的，是得到博士且事業發展順利的哥哥馬諦，能買賓士，還花錢重新整修老屋。

「每一次我都覺得自己像個叛逆的青少年。原因也在於哥哥不讓我擺脫這個角色。」(p.100)

3.父母的意外雙亡是很嚴重的創傷

面對父母的意外過世，青少年階段的三個孩子，充滿著逃避、否定等創傷的反應：

「我們仍然暗中指望爸媽隨時可能從門口走進來，證實之前的一切原來是場天大的誤會。」

但，每個人的反應也會不同，爲了逗弟弟馬諦和竺爾開心，姊姊麗茲想出了一個遊戲：夢境編輯都。她扮演熱心的主編和插圖繪者，三人一起想出荒謬或美好的夢，再把這些夢境畫下來，並且配上文字，之後把那些紙張燒掉，只要有人吸進那股煙，夜裡就會夢見他們幻想出來的夢。

不好過也是得過。姊姊選擇了逃避多一點，走向花花世界的享樂；哥哥馬諦看似書讀得很好，其實得了強迫症，需要看心理醫生接受治療；竺爾則成了悶葫蘆，沒有朋友的孤獨著。

4.破碎的心導致感情路難行

小說中感情故事很多，也很有意義，它深受家庭和個性的影響；其中最曲折的莫過於小弟竺爾，他中學最愛戀的阿爾娃，兩顆破碎的心總是無法坦然以對，一路糾纏了~一輩子！

中學畢業前，其實竺爾曾勇敢地跨出一步，邀請阿爾娃到慕尼黑在一起，等於是直接告白；但逃避的阿爾娃卻給了竺爾一個難題，讓他目睹了一個難堪的場景：她竟然和別的男人上床。為何如此？

多年後，阿爾娃嫁給心目中的偶像、俄國小說家羅曼諾夫，他甚至比阿爾娃爸爸還大十歲；阿爾娃與竺爾重逢後，坦然講出以前的心結：姐姐失蹤後，父母吵很兇而離婚，阿爾娃由媽媽扶養，但媽媽明顯比較疼愛姐姐......。得不到的母愛，永遠是一種心靈的傷口。

「十一歲的阿爾娃，她怯生生地到我的寢室來找我，逐一審視我的東西。接著是那個難以接近的十九歲少女，她是那麼憎恨自己，乃至於沒有我的位置。二十五歲的她我從未遇過，她剛剛墜入愛河，想來很幸福。三十歲的溫柔已婚女子，在慕尼黑送我上火車。而多年之後，現在的她坐在我身旁，懷著她的創傷和恐懼，沒有能力做出正確的決定。」(p.201)

5.關於寂寞的難解

小說中充斥著孤獨寂寞的靈魂，典型的代表是姐姐麗茲，從父母驟逝後，她從叛逆、逃避、吸毒、到濫交損友，只想揮霍人生和引起關注，活得虛無飄渺，沒有人生目標。

三姐弟情感偶有連結，走過叛逆的風暴多年後，麗茲也慢慢找到回家的路，繼續念完中學，讀教師學程決定當老師。但，唯獨感情路一直不順，甚至還包括一個短命而失敗的婚姻。

為何無法安定？內心的寂寞無人能解啊！

比如她說的：因為對愛的認知、感受和需求不同！她無法和多年來愛她很深的東尼在一起，麗茲說得好：「...去他的知足，我要的是興奮、挑戰、緊張.......」東尼是好人，但不會是目前麗茲想要的伴侶。

等到了四十幾歲，她才能慢慢理解和化解這樣的寂寞，選擇離開教職，選擇和安全牌的東尼在一起，因為關於寂寞，似乎生個小孩、有下一代，是她想到最好的解藥了！

6.生命就是一連串的選擇題

三姐弟+阿爾娃四個主角的發展，印證了人生就是一連串的選擇，剩下的就得靠老天爺的安排和照顧了！

就選擇風格來說：姐姐放蕩不羈、哥哥保守謹慎、竺爾猶豫不決、阿爾娃內耗憂鬱，然後直接反映在人生觀的態度、生活的品質和真實呈現的樣貌。

有一個很有趣的畫面，在他們爺爺奶奶的老家附近，有一根跨越河流的樹木，相當的高度讓大家都會害怕，但，小孩子的竺爾突然選擇冒險一試，最後成功跨越的心情，顯現出他的特質和努力：不甘寂寞的不服輸。

多年後，竺爾帶著自己的兩個孩子回到這個老家，再次冒險走一次跨河的樹幹，前後相隔34年，個性決定命運，命運呈現在生活，「小孩是大人的父親」，那份童心和執著，未曾變過。

這種勇敢面對和選擇的人生觀，也反映在哥哥馬諦的思想裡，謹慎、焦慮的他，連門把要轉動幾下，都有強迫症的堅持，當走過中年後，看到三姐弟的各自安好，他說得很好：

「打從出生，我們就在鐵達尼號上，......我們將會沉入海中，不會活下來，這是命中注定的，什麼都改變不了這個結局。但是我們可以選擇是要驚慌哭喊地跑來跑去，還是像那些樂手一樣勇敢而有尊嚴地繼續演奏，雖然那艘船在下沉。」(p.299)

7.無法改變的和可以改變的

小說說的就是真實的人生，很多事會發生就是會發生，誰也無法改變，比如三姐弟的父母因車禍而過世；但也有很多事是因為個人的努力，或只是運氣好，就改變了！譬如這三姐弟的後續發展。

譬如關於阿爾娃的前夫羅曼諾夫。當竺爾被邀請到羅曼諾夫和阿爾娃的家旅宿，年紀大且已經失智的羅曼諾夫當然知道竺爾是誰：年輕太太的青梅竹馬來「搶親」啦！

但因為愛才，羅曼諾夫欣賞竺爾的人品和寫作的潛力，不但留下他，也容忍他，因為，他無法改變即將死亡的自己的命運，但，他可以交換條件：請竺爾幫忙完成最後一本書。

所以，就發生了一件很古怪的幫忙：竺爾給了羅曼諾夫一把槍，助一臂之力，讓失智且毫無生活品質的他，還來得及決定和終結自己的生命。

阿爾娃的人生發展和結束，更是如此，她奮力改變命運，在結束老少配的婚姻後，和竺爾生養了兩個孩子，嚐到了美好人生的滋味；但一直憂鬱的她，也遇上了血癌的降臨。

初次戰勝血癌，套句三姐弟小時候常出現的口頭禪：「強到娘胎裡！」；但命運要如何捉弄，誰也改變不了，不久後再次復發的血癌，迅速擴散的癌細胞，又有誰能夠改變呢？

8.所以，活著要幹嘛？

姐姐麗茲願意和一個本來不喜歡的人在一起，開心當一個高齡產婦；哥哥馬諦和太太生不出小孩，但他們很愛、很照顧弟弟的小孩；弟弟竺爾失去摯愛，騎快車差一點摔死，但看著自己的孩子，還是勉勵自己要好好活著。

這正是這本小說最想要說的話：好好活著！人生自然就會產生意義。沒有所謂公不公平，一切的必然，你根本無法躲過；一切的偶然，卻是來自你的個性和選擇。

「人生不是零和遊戲。它不欠你什麼，要發生的事就會發生。有時候是公平的，使得一切都有了意義，有時候則是如此不公平，使人懷疑起一切。我摘下了命運的面具，發現面具之下只有偶然。」(p 263)

故事的尾巴，竺爾講出當年最難過和不堪的衝突：在父母車禍意外前，因為父親不同意竺爾去一位品性不佳的男孩家過夜，竺爾直接罵爸爸「膽小鬼」，而被賞了羞辱的一巴掌，竺爾回嗆：「去你的......我恨你」。

這是埋在心底很多年的痛楚，為何這個時候說出來？因為自己也有了小孩！生命的傳承最大的意義，看見自己的脆弱，重新理解、疼惜和詮釋，愛，始終都在！脆弱因而能翻轉，活著、痛著也可以快樂著！

決心是良方。來自書裡那句令我念念不忘的金句，是當竺爾升任為藝人經紀部門主管時說的：

「我從不挑選那些單純只是很有天份的藝人，因為這些藝人多得出奇。我找的是那些渴望成功的樂團和歌手。......我相信一個人可以強迫自己當個有創造力的人，深信想像力是可以訓練的，但決心卻無法訓練。決心才是真正的天份。」(p.154)

好好活著也是需要決心的！

註：我第一次的閱讀筆記：https://blog.udn.com/yiter1968/169914451

#阿得的讀書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