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天空蔚藍,山嵐飄浮,早晨太魯閣口的山景格外明媚,一掃昨日東部海岸多雲且濕悶的天氣。依照今日行程規劃,先從太魯閣口直抵天祥,再折回依序遊覽九曲洞、長春祠等等風景名勝;不出所料,天祥人滿為患,朝立霧溪對岸的祥德寺望去,步道上盡是魚貫遊人,因此,我們只在郵局前與太魯閣族郵筒合影,接著根據原定計畫,匆匆趕往去年修復完工的九曲洞。

由於腹地狹窄,九曲洞附近缺乏足夠的停車空間,只有公車站和臨時停靠的車道,眼見如此,父親認為自己大學騎自行車環島時已經親身遊歷,重新整修的步道新增人工設施,景觀大概不若以往,於是將彥彤、弟弟和我送到洞口,自己駕車到附近休息。

1.

九曲洞步道全長約700公尺,早期是中橫公路主線。日據昭和14年(1939),日本技師在立霧溪中游的陀容社(今綠水西側)發現金礦礦藏,時逢二戰期間,物資短缺,又為了利用立霧溪豐沛的水力資源,隔年花蓮港廳理蕃課開鑿從溪畔至合流的自動車道,稱為「產金道路」;光復後,參考日人路線,榮民開闢出現今步道的鬼斧神工。民國79年(1990),太魯閣國家公園管理處提出「中部橫貫公路太魯閣—天祥段交通改善及景觀維護實施計畫」,民國85年(1996)九曲洞隧道完工,並且在兩年後將中橫舊線改成人行步道。

太魯閣名聞遐邇,九曲洞又是其中的經典,吸引無數中外遊人探訪,但是不穩定的地質,讓遊人無時無刻不暴露在遭受落石襲擊的風險之下,民國102年(2013)封閉整修,費時六年嶄露新貌,增設公共廁所和明隧道,比起以往更加安全。
2.

太魯閣峽谷的形成,需要天時與地利兼備,根據《台灣土地故事》的說法,臺灣屬於華南地塊的一部份,華南地塊在古生代時仍位於南半球的亞熱帶,大約中生代初期才逐漸北漂至現今的位置,海洋生物、陸上沖刷下來的沉積物和海底噴發出來的火山岩、火山灰,加上變質作用的影響,構成今日太魯閣的地質基礎。

距今約650萬年前,蓬萊造山運動將臺灣從海底抬升至海面上,當時氣候與現今相像,雨量豐沛,風化與侵蝕作用劇烈,立霧溪很早即出現在島嶼東部的山區,河流的侵蝕作用逐漸切鑿出深溝。隨著陸地不斷地抬升,侵蝕作用持續進行,另一方面,大理石緻密堅硬,不容易因為河川的側蝕作用而形成寬闊河谷,造就現在高達上千公尺,最窄處僅約十公尺的太魯閣峽谷。陸地抬升、堅硬岩石,以及水量豐沛的河川,在峽谷的形塑過程中缺一不可。

時逢正午,遊客多半在天祥或是太魯閣口享用午餐,少去人潮擁擠,我們以輕鬆愜意的步調,穿梭在九曲岩壁和明隧道之間。短短700公尺的距離,總計穿越三座景觀明隧道,採用拱型清水模工法施作,明隧道的支柱上還有金花石蒜、臺灣蘆竹等五種生長於峽谷的植物浮雕。

峽谷的山風與遮蔭,驅除酷暑的炎熱,見到鑿刻「觀水」的石碑,我們順著階梯走下「水景步道」。總長91公尺,同樣遭遇岩壁容易坍塌的路段,清水模工法建築的水景步道更貼近立霧溪谷,甚至可以藉著腳下的玻璃地板,感受溪水湍流的震撼。由大陸側淺海的珊瑚骨骼與部份生物的介殼所組成,石灰岩幾經變質成為大理石,其中又以太魯閣燕子口至九曲洞路段最為經典,或許是天氣晴朗的緣故,立霧溪呈現一帶乳白的青色,溪流兩岸的大理石岩層分外明晰。

3.

經過第二座明隧道,到達「魚躍龍門」,隔著立霧溪谷相望,對岸是立霧溪支流科蘭溪,雖然溪流不長,源頭卻來自豬股山海拔約2200公尺的山腰,山高水急,最後化成一道瀑布注入立霧溪,銀瀑上卡著一顆巨石,就像逆流而上的鯉魚,所以獲得「魚躍龍門」美譽。今日的立霧溪,也許正是明日科蘭溪的樣貌,鍥而不捨,金石可鏤,終有一天將變成同樣壯觀的峽谷。


通過第三座明隧道,九曲洞更加崎嶇狹窄,百年來日人建設的產金道路,以及榮民一斧一鑿開闢的洞穴彼此交織,每個轉彎,每個縫隙自成一景。源自於高溫與高壓作用,原先陸地抬升起的岩石溫度極高,呈現可塑性的半流體狀態,扭曲變形成黑白相間、線條流暢的大理石褶皺;更奇特的,儘管形勢險峻,岩壁上不乏植物生長,有如武藝高超的遊俠,盡情展現生命的堅忍不拔,處居逆境卻又安逸自適。


步道終點附近,也是立霧溪兩岸山壁最貼近的地方,民國50年(1961)元月,時任臺灣警備總司令黃杰在岩壁上留下兩行字句:「如腸之迴,如河之曲;人定勝天,開此奇局。」此外,附近的步道旁,一座基石上標註「臺8隧057」字樣,不禁想起父親回憶他大學時一次坐車遊覽中橫的旅程,他說,從臺中東勢到花蓮新城,沿途風景讓他目不轉睛,他更記下中橫總計88座隧道。回望一路走來的峽谷景緻,我們幾度屏氣凝神,流連忘返。

4.

離開九曲洞,二度拜訪長春祠。民國46年(1957)11月12日,美國電視公司來臺拍攝宣傳影片,太魯閣山明水秀,同時為了宣揚中橫公路的建設,當時在今日長春祠的位置搭建屋型看板,媒體造訪後大為驚艷,這也因此產生修築祠堂的構想。將合流、梨山,以及四季等地的殉職人員牌位集中供奉,幾度重修改建,現在的長春祠於民國69年(1980)落成。


跨越長春橋,進入湧現泉水的洞窟之前,上回遊覽時不免心生疑惑:為什麼鮮紅色鋼橋底下,另有一座看似未完成的混凝土引橋?原來,那是中橫初建時,取代舊有仙寰吊橋的第一代長春橋,民國47年(1958)竣工不久就被溫妮颱風引發的洪水摧毀,於是才有當今位置較高的第二代長春橋。

參觀長春祠和一旁的「沁亭聞琴」,相隔四年,我們終於有機會駐足在飛瀑之上,欣賞立霧溪綺麗的曲流,以及峽谷中長春雙橋的雄奇。由天祥到九曲洞,再從九曲洞道長春祠,立霧溪的奔流不曾止息,滄海桑田,唯一不變的只有天地的無限變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