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行的最後一夜，市中心的天空塔透出潔白無瑕的燈光，這也是好幾天以來，見到天空塔最美麗的時刻。就寢之前，我們團坐在客廳，透過電視放送的風景畫面，回憶這十天來經歷的燦爛時光。我更把握時間，將照片打卡上傳至Instagram，證明自己的確曾經在這遙遠的國家留下足跡。轉眼間，奧克蘭已經晚上十一點，窗外街道逐漸陷入沉寂，遠在萬里之外的家鄉──臺北此時晚上六點，璀璨的夜生活才正要開始。
隔日清晨五點，收拾行囊，我們告別住宿兩天的The Edgerley Suites，沿著國道南下直奔機場。公路跨越湖泊與河川，樹林上漸漸升起的朝陽，象徵奧克蘭迎接新的忙碌的一天，然而渲染天空的晨曦，在我們看來，卻洋溢著濃烈地離情依依。
順利通過海關，機場內精品店大多販售珠寶、香水，或是各式酒類，當然，也不乏書店和紀念品店，我們將心中不捨的離情，轉化成登機前購買的麥蘆卡蜂蜜（Mānuka honey）、餅乾時刻（Cookie Time）巧克力餅乾，以及綿羊和奇異鳥玩偶：在此同時，原本在旅程第一天離開機場之後，幾乎很難遇到的臺灣旅客，此時候機室內又聽見熟悉的口音，人們七嘴八舌地討論著國內疫情，甚至有人抱持警戒，早已戴上口罩。
1.
在紐西蘭航空空服員溫馨地告別之後，機艙內迎接我們的空服員來自長榮航空，以字正腔圓的國語指引我們找尋座位。早上10點35分，NZ77號班機從奧克蘭機場朝向西北方起飛，由於我的座位位於機身右側，透過窗戶正好可以望見東側機場外的城鎮與田野，果然，起飛後不久又看到奧克蘭廣闊的城市，以及高聳的天空塔。見到天空塔的那一剎那，淚水不禁奪眶而出：下一次見面，不曉得又是什麼時候？
轉眼間，飛機遠離奧克蘭上空，沿著奧克蘭西北邊延伸的北地半島航行。延伸自奧克蘭地峽，北地半島是塔斯曼海與太平洋的分界，是紐西蘭面向熱帶海洋的玄關。毛利人在此登陸，更認為半島頂端的雷恩加角（Cape Reinga）是和祖靈對話的窗口；除此之外，英國殖民政府與毛利人簽訂懷唐依條約（Treaty of Waitangi）的地點，也位在這座半島上。
2.
當雲霧不知不覺間籠罩幾乎所有可見的陸地時，代表飛機正遠離紐西蘭上空。不同於去程途經琉球、關島，以及索羅門群島，回程路線是通過珊瑚海之後，直接橫貫巴布亞新幾內亞和印尼東部，然後縱貫菲律賓全境直達臺灣。從雲隙之間俯瞰大地，河川、道路，還有散佈其間的村莊清晰可見，有時甚至清楚地令人戰慄：大概只有少數像紐西蘭如此愛好和平，在國際上又聲譽良好的國家，才能如此大膽地飛越其他國家的領空吧。
欣賞窗外景色之外，瀏覽椅背上螢幕五花八門的功能則是消磨時光的好辦法，正逢紐西蘭航空創立80週年，螢幕裡特別製作週年紀念專欄，讓乘客認識這世界上首屈一指的航空公司：1940年4月30日首航，「塔斯曼帝國航空公司」（Tasman Empire Airways Limited - TEAL）是紐西蘭航空的前身，第一條航線是連接奧克蘭與雪梨，每週往返一次。二戰期間，航空公司曾經派遣航班前往新喀里多尼亞（New Caledonia）、斐濟、東加、薩摩亞，以及夏威夷支援作戰，直到1944年6月，創下航班第一千次飛越塔斯曼海的紀錄。
不僅聯繫澳洲和紐西蘭，航空公司也經略南太平洋，1951年12月27日珊瑚航線（coral route）首航，從奧克蘭出發，停駐大溪地、斐濟和庫克群島，持續營運至1960年，廣受美國人所歡迎：1953年12月，英國女王伊莉莎白二世搭乘飛機由斐濟首都蘇瓦（Suva）飛抵第二大城勞托卡（Laotoka），更是英國皇室成員首次採取商用飛機出行。
1965年，塔斯曼帝國航空公司更名為「紐西蘭航空」，至今仍然是南太平洋的空中霸主。想到只要從奧克蘭轉機，就可以藉著舒適的航空體驗，前往地理大發現時代，令冒險家醉心不已的、撒落太平洋上的翡翠寶石，一股莫名的悸動湧上心頭。
3.
大約度過八個半小時的飛行，仰臥太平洋上的菲律賓仍然沐浴在明亮的陽光底下，這時，飛機上卻突然傳來廣播，提醒乘客進入晚餐時間，我這才意識到，原來飛機內依舊延續著奧克蘭的時間，而此時奧克蘭已經晚上七點，因此才會「意外地」多了一份正餐。
雞蛋麵與豬排佐咖哩醬，附上起司蛋糕、麵包裹上起司以及沙拉，雖然外貌不起眼，餐點的風味溫和且豐富，酒足飯飽以後，餐盒猶留有餘溫。「Would you like some milk or orange juice？」（請問您想要牛奶或是柳橙汁呢？）這時，一名男性毛利人空服員推著餐車走到我們身旁，親切地向我們問候。「Soda, please！」（汽水，謝謝！）「Uh……, there is no soda. How about Schweppes？」他想了一下，微笑著將罐裝氣泡水遞給我。
旅程的最後，其中一名空服員帶著小女兒，將竹籃裡的薄荷糖逐排贈送給旅客，方才遞給我氣泡水的毛利人空服員，則在長榮空服員的陪伴下，親自向每個旅客包含我們道謝。「謝謝！」他說，標準的口音，溫暖的笑容，使人忘卻長途飛行的疲憊。
4.
飛行的最後一個小時，飛機通過巴士海峽，終於望見久違的臺灣本島，此時恆春半島掩蓋在濃厚的雲層底下，玉山群峰山勢雄偉，彷彿聳立雲端的堡壘。隨後雲開霧散，經過嘉義、臺中，飛機駕駛的海拔高度迅速降低，我甚至能看見桃園外海航行的船隻。
平坦的桃園台地上，高樓大廈在阡陌縱橫的田野之間，有如雨後春筍般興起，想起高中畢業旅行，從西安返回臺灣見到本島時已經是深夜，相對於大陸城市夜晚的沉寂，臺灣大街小巷的燈火七彩斑斕，不禁讓那時候的我眼眶泛淚：原來自己的家園這麼美麗！然而，這次在紐西蘭遊覽山水的壯麗，享受呼吸新鮮空氣的幸福，再次看見臺灣時，卻使人格外悵惘。
臺北時間下午四點十五分，NZ77號班機抵達桃園國際機場，航廈外懸掛的中華民國國旗，歡迎我們平安歸來。下次出國旅行，將會拜訪何處？相信一定也會是遙遠的國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