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大溪和復興兩地交界的水流東,同時也是臺七線與臺七乙線交會處,前者起自三峽大埔,後者始於大溪,兩條路會合之後繼續走向雪山山脈深處,相對於角板山、羅浮,或者巴陵壯闊的山川景緻,水流東接近平地,排列街屋並不特別引人注意,但是公路附近的大溪老茶廠,卻默默地收藏近百年來,土地培養出的獨特韻味。

由於環境得宜,日據明治32年(1899)日本三井合名會社到此開闢茶園,大溪老茶廠則建於大正15年(1926),占地1,670坪,舊名「角板山工場」,民國35年(1946)更改為現名,民國45年(1956)茶廠遭受祝融,幸運地是,先總統蔣中正一次前往角板山行館路途上,突然發現沒見到原本熟悉的建築,經過詢問,下令工兵全力協助重建,如今,櫃臺後懸掛一幅蔣中正的肖像,以感謝他當年的資助。

1.

民國99年(2010),前身為日本三井的「台灣農林」因應時代變遷,將原本製茶的廠房整修成觀光景點,基本上保留茶廠舊貌,包含木造衍架、整排藍灰色窗櫺,被踩到平滑光亮的水泥地板,甚至石牆以及原木樑柱上斑駁的歷史痕跡;建築外觀部分,參考印度大吉嶺茶廠,融合日、英、臺建築風格,呈現恬淡、清新的況味。


天氣濕冷,空氣中飄散一股青草芳香,曾經在竹山大鞍八卦茶園見過鐵皮搭建的廠房,也曾經在峨眉富興參觀焙製東方美人茶的古厝,大溪老茶廠又展現出不一樣的氣息,不只製茶,茶廠設置門市、餐廳、茶圖書館、茶屋等等空間,茶文物和茶製品陳列於鐵架上,以簡潔線條的輕工業風呈現,似乎也呼應茶廠結合自然農法和觀光工廠,集合傳統與現代於一體的理念。

2.


收納展示櫃中的物品,以及懸掛牆上的照片,呈現過往大溪百吉一帶風土民情,至於此地歷史沿革,或者製茶產業的衰弱與興盛,展間陳述不多,林林總總的製茶工具,茶廠卻如數家珍,大型機械之外,擺放角落的保險櫃銅製手把、鐵製外殼,三層日文密碼鎖加上一個偽裝鎖,夾層灌砂增加重量,更特別的是,內有梧桐木做成的櫥櫃從未被開啟過,所以保險櫃中到底收藏什麼寶物,現在仍然沒有人知道。


步出廠房,鋼架搭起的樓梯通往二樓,庭園中種植樹木,周圍竹林茂密,輕工業風格的建築座落其中,本來略顯生硬,茶廠特別保留攀附牆上的藤蔓,讓建築和庭園相互融合,餐廳中央的「靜心池」也是改造茶廠時的巧思,本來是儲藏空間,將倉庫外牆拆除後注入池水,引入天光雲影,或是山林中的雨霧,隨著天氣陰晴而變幻。

3.

相對於一樓製茶機械運作模式,二樓製茶空間的配置對我而言,似乎比較容易理解;根據展館介紹,茶廠二樓緃橫交錯的檜木衍架,共計151支,採用榫頭及力學結構支撐,不需要任何釘子輔助,為了使室內萎凋區的空氣有效對流,二樓南北向牆面各設有四座「皮帶動力通風扇」,將室內外空氣加以流通。

最顯眼的,應該是中央的茶葉萎凋設備,數量眾多的萎凋架,透露出早年茶廠龐大的外銷量,款式分為早期紅檜木製的萎凋架,以及後期使用尼龍塑膠網的萎凋架,為了讓茶葉不落地,使用時會將茶菁平舖於萎凋架上,再一層一層往上堆疊。

隨著製茶機械的演進,1980年代新建置萎凋槽,將新鮮茶菁置於通氣的萎凋槽內,再引入一樓乾燥機透過天井傳送上來的熱風萎凋,萎凋過程中溫度不宜過高,所以在天井兩旁設有木製百葉窗,方便製茶師傅調整開合,控制溫度;茶菁萎凋完成後收集至投茶孔旁,經由孔洞內的布袋投到下方揉捻機,再進行揉捻作業。


改造成觀光景點以後,不只單純旅遊,典雅建築也深受新人喜愛,成為拍攝婚紗的場景,而茶廠本身仍然持續運作,每日提供奉茶供旅人享用,我們造訪當日供應的奉茶是「蜜香紅茶」,甘醇的茶湯之外,果真多了幾許細膩的香甜。


4.

離開茶廠,道路順著石門水庫北岸蜿蜒,下意識地,我們將車子開進阿姆坪碼頭--四年前曾經駐足的地方,縱使距離臺北不遠,那卻是第一次拜訪北橫公路,當時我才剛接受手術並且出院,全家人走過羅浮、復興雙橋,又轉到羅馬公路,途經溪口、奎輝,以及高遶等等村莊,到達阿姆坪時已經接近黃昏,寬廣平靜的水面撒上淡淡的暮色,不曉得當時是否也注意到,涼亭旁邊一棵高而挺拔,一棵圓而茂密的樹木呢?

相隔四年,我們終於在夜幕降臨前抵達石門水庫大壩,天氣卻沒有上回那般晴朗,沿著壩頂行走,中間聳立的「嵩臺」是欣賞水庫的展望點,平靜水面上泛起矇矓薄霧,傍晚五點鐘,壩頂上的路燈悄悄亮起,待到天氣晴朗的時候,或許應該再到此處一回,欣賞石門水庫的夕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