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博物館前的行道樹五瓣白花綻放著,定神一看,原來是生長在海濱的海檬果樹,記得去年六月,我也曾經在北海岸麟山鼻遇見,並仔細觀察它有如油桐花的外貌,的確,十三行博物館也距離大海不遠,館內是傳說,而館外是現代,樹木就這樣年復一年地成長、開花。

民國44年(1955)秋天,空軍飛行員潘克永少校隨機飛越觀音山上空時,發現羅盤出現磁力異常反應,他起初以為發現鐵礦,後來請地質學家林朝棨和中美鑽探公司工程師黃瀛東實地勘查,才知道地面上隨處可見的鐵塊和鐵渣,其實是過去土法煉鋼的遺跡。

由於發現地點位在八里十三行,考古遺址也因此命名為「十三行遺址」,為了紀念民國46年(1957)的重大發現,十三行博物館舉辦「經典六十」特展,詳盡呈現考古文物,還有保存考古遺址的歷程。

1.

民國77年(1988)學者臧振華、劉益昌以及高有德三人在遺址調查研究,從附近居民口中得知此地已經被徵收,準備興建八里汙水處理廠,他們決定全力搶救,長達4年左右的時間,從工地裡不斷地挖掘文物,直到民國84年(1995),汙水處理廠才撥地設置考古文物的陳列館,最後定名為「十三行博物館」,儘管如此,博物館保留的土地大約只佔遺址面積的九分之一。


十三行博物館委託建築師孫德鴻設計,民國92年(2003)4月開館營運,不同於多數建築物方正格局,設計者想要傳達考古發掘以及先民渡海來臺的意象:首先,鋼結構象徵「海洋」,所有結構軸線均以放射狀指向大海,斜緩屋頂則象徵沙丘,另外一邊,三層樓清水模代表山丘,高牆對準觀音山下的大坌坑遺址。

山海之間,是一座連結過往與現今的斜角八角塔,設計者想要藉此表達遭受破壞的遺址和無法還原的歷史真相,一連串階梯就在塔中螺旋,遊走其中,人們就彷彿指針在時鐘上轉動一般,館內先深入地下,之後逐級上升,最後再從高牆之間重回現代,建築風格前衛,讓十三行博物館獲得「臺灣建築首獎」和「遠東建築傑出設計獎」殊榮。

2.

眾多文物當中,最具特色的當屬「人面陶罐」,它是一尊紅褐色夾砂陶罐,在口緣和足部的表面上均勻散佈圈印紋和櫛點紋,陶罐腹部有一面人臉造型,狹長雙眼,面帶微笑,加上大大的雙耳,在臺灣各地的考古文物中絕無僅有,學者至今仍然不清楚它的實際用途,推估和宗教信仰有關。


事實上,「南瓜瓣陶壺」也相當有特色,因為外型像是南瓜而得名,陶器圈頸和圈足上裝飾圈帶印紋和刺點曲折紋,壺蓋造型特異,蓋頂豎把上雕塑立體人面,出土時陶壺內盛裝陶質和玻璃材質的管珠與瑪瑙珠,或許是當時人們的日常用品。

十三行人具備煉鐵技術,因為遺址曾經出土煉鐵爐,考古學家也認為,他們擁有優良的航海技術,像是玻璃器、金銀器、珠飾以及青銅器等等,不太可能在觀音山找到製作原料,應該是透過貿易取得,學者甚至認為,玻璃珠可能來自今日菲律賓、印尼一帶。

3.

「經典六十」特展將十三行遺址最精華的發現逐一呈現,常設展則解說考古研究的方式,介紹十三行周遭地理環境,還有其他出土文物,雖然考古不是一門簡單的學問,展間卻以非常活潑的方式解說,不只鐵器與陶罐,遺址也發掘大量獸骨、碳化稻穀和骨器等等,在在深刻地描摩史前住民生活的樣貌。



※給永佃墾批契
「給永佃墾批契」是十三行博物館館藏文物之一,內容為清朝嘉慶8年(1903)凱達格蘭族八里坌社阿財和阿祿兩兄弟與漢人鄭都城訂定長期出租土地耕作的契約,契約以漢文書寫,載明土地位置、異動原因和交易價格,反映出清朝中葉原漢互動的情形。

最後,我們終於走到博物館的頂端,空中走廊面對觀音山延伸,山下樓房即為大坌坑遺址的位置,八里汙水處理廠座落於一側,大多數人朝四周望了一望,便魚貫下樓離開,我卻意外發現腳下藏了一座土地公廟,圍欄旁立有解說牌,只是不顯眼,其為觀音山石打造,最早豎立於觀音山上的大窟湖,似乎和考古文物一樣,代表著一段未解的故事。


4.

淡水河口附近,左岸線條彎曲,當地人稱為「挖仔」,昔日水深可供船隻停泊,到清雍正12年(1734)已經發展成街市,後來河口淤積嚴重,乾隆年間逐漸沒落,民國83年(1994)1月,為了防止採砂和汙染影響紅樹林生存,林務局設立「挖子尾自然保留區」。

退潮的泥灘地上,招潮蟹倉促地來回移動,彈指間又不見蹤影,水筆仔出露蜷曲的呼吸根,彷彿舞者伸展躍動,悄悄地一點一點邁向河水,不動地是泥灘上的船筏,而過去上演的每個故事,不也像是船筏一樣,伴隨潮汐沉浮?十三行先民與漢人陸續上岸,接著生活,今日傍晚升起的燈火,又是來自昨日的船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