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章

 

收件匣內躺了一封簡訊……。

 

我睜開眼，白色的光線強烈的刺將下來。一對眼睛，被埋藏在藍綠色的口罩及像極浴帽的包覆下。那對眼睛││啊││了一聲便從我眼前消失。隨即，一股電流般的刺激流通全身。我又再度沉入黑暗……。

　　我醒的時候，滿室的陽光，右邊窗外的景緻好熟悉。我想坐起身……我的四軀依然沉睡著，隱隱的痛渲染著每一吋肌膚，我想將身上那莫名厚重的疲憊脫掉；我想將那些扭曲的色彩漂白；我想……。

　　〔你就不能安份的躺好？〕一股熟悉的壓迫從左側傳來，戴了些許的疏離，我絞盡腦汁翻想。〔算了吧……你的身體還恐怕還不能動││是止痛藥的關係。〕是父親，我瞥了一眼窗外山城的景色。

　　〔貴公子的傷勢主要是在左手臂膀、下腹及右手腕，腿部則是輕微的骨折。不過以這樣的意外來說傷是算輕微的了，那樣子的交通事故……不過上次身體掃描的時候有檢查到疑似是腫瘤的存在，要同時……。〕一個年輕男子近來叨擾著，卻被父親白了一眼。

　　〔看來你們有個鋼琴家兒子的夢可毀了？〕我苦笑著，看著信然離去的醫師助理。

　　〔本來就不指望了……但這些話不要讓你媽聽到，她還沒回台灣。過兩天才會回來，擬再好好跟他交涉吧。〕父親板著臉，收拾桌上凌亂的報紙，整了整襯衫領帶。〔我明天回香港，這幾天你就好好呆著吧，最好在開學前能回台中去。出院前你媽會回來，看你要住到什麼時候吧……對了，你朋友有來過，一個女孩子。今天大概也會再來吧！〕

　　〔爸！〕在他準備離去前我叫住他。〔謝啦！〕只見他轉頭望了望我，沒說什麼的轉身離開。當門被重重關上，孤單一隻隻從案中爬出，似乎豪不畏懼斜映在我身上的陽光，佔滿了整個病房。

　　八月三號……我拿起床頭小几上的手機，許久。咚……手機突然跳出一則重要約會：慶生。

 

收件者:09********

04-Aug-2010

 

 我醒來，看見德是頭頂上的光晕。

　　痛，蝕心挫骨的痛

　　妳惱我嗎？

　　惱我沒法像妳說一聲。

　　說一聲本來就無法完成的承諾

　　欺騙自己……平行世界的那一端

　　不會那麼軟弱

　　是阿，當朋友比較自在

 

 我看了看手機，按下刪除鈕，取而代之的是四個字：生日快樂。一陣細碎的腳步聲闖進了滿是的寧靜，擾動了那股沉沉的空氣。我把手機放回几子上。一顆頭探了進來……是小月姊。

　　〔我來探病囉！〕她提著一帶粥飯餐食進來。〔聽說你出車禍了，所以來探病……〕她的聲音瀑布似的一傾瀉，似乎任偉我的沉默只因為劇烈的疼痛，不氣餒的繼續聒噪〔我特地請假到這裡的喔，但是食宿交通居然要比我一天的薪水多......餓嗎？〕熟練的分著食物，我向她點了點頭。

　　好像空了幾個世紀的肚子，只靠吊在身旁的葡萄糖液支撐這幾天的養分需求。當溫熱的食物從咽喉吞入腹中，痛││一股勇汩的痛突然升起，似乎完全不能接受的反嘔了一口亂七八糟的粥食……。一旁的小月姊幫我處理掉那些殘渣之後我便閉上眼，努力讓自己睡著……真是糟透了，何不讓我就這麼死了算了？

 

　　噠……噠……單調的點滴，偶爾看似可愛的護士會帶來一劑止痛針做為點滴餐的配菜││可愛？我確實用了這個詞？那也只是打發時間的無聊想法，因為真正陷在痛苦的流沙裡是沒有愛恨的，只有在止痛藥效退散之後對於升或死的矛盾罷了。我哭過……用無聲的淚；我啕過……用無形的嘶吼││但這一切的一切，妳都不會知道。

　　那丁點兒大的床、整面落地窗、可以會客用的小茶几跟沙發、灰色的空閒櫥櫃還有不管怎樣我都用不到的淋浴間……看著沙沙的電視、在一旁的小冰箱。可真像那時候的小旅館房間││是畢旅的最後一天吧，整個被詛咒似的遊程，到最後一天還在鬧肚子。只能看著同學們再度假村內恣意玩鬧，在房間裡。當我從冰箱裡哪出昨天冰進去的啤酒門鈴響了響……是她。

 

　　〔你果然在這裡〕一張乾淨的臉探了進來。

　　這年，我們大家一起去旅行的這一年，我跟他最後一次單獨﹁談話﹂的這一年。

　　〔妳怎嚜跑來了？〕打開玄關後我走回陽台。望著她進來，坐在床上。〔話說……女生不是不能跑到男生住的樓層來？〕我將一貫冰啤酒在他眼前晃了晃便丟向她。

　　〔未成年都可以買啤酒了？我剛剛在下面碰到凱宇，他跟我說的。〕她打開鋁罐向我點了點頭。〔而且不只我們學校畢旅入住，還有別的學校。穿著便服沒有人管的了吧，同層有別的學校的女生喲……怎樣？後悔昨天沒注意到了吧！〕

　　 〔對了……你喜歡凱宇嗎？〕我突然岔開話題，看她一臉錯愕的才藝是到自己問題的突兀。〔不是啦…我的意思是你覺得他……算了。〕我繼續看著外面玩著水上設施的人們。

　　〔他還蠻有趣的呀，像個任性的小孩……對了你從前是不是很常去圖書館？〕她看著我，我隨意的點點頭。我聽著她興奮的講著一些摸不著頭緒的話題，支支吾吾的應對。有很多事情在腦中跑著，我起身到房裡、拿起隨身背包、把walkman裡的CD放到床頭的播放器裡：莫扎特，費加洛的婚禮。

　　凱宇四戶是唯一能跟我聊﹁音樂﹂的朋友，因為我太狹隘了：塞爾金、墨索里尼，除了古典樂之外還是古典樂……我無法跟其他人溝通，也許不至於被當作異類，但是當我講到戴席尼亞柯夫的時候，那只是單方面的語音輸出。而凱宇雖然不像我從小被逼迫數算著鋼琴黑白建練習音階，但也因為這樣它可以不用像我花了一整個星期揣摩專輯裡的樂手是用什麼方式展現、詮釋曲子，它可以很悠哉的聽布拉姆斯、艾靈頓甚至是流行音樂，像個正常小孩……甚至對於不同人的喜好侃侃而談。

　　〔耶，你記不記得有一次下雨天……你跑到圖書館對面的咖啡店躲雨，點了一杯拿鐵……〕我應和著她，繼續得。〔那天店裡的女孩還拿了乾毛巾給你……你以為她是店員，對吧？〕當整曲奏完，我手從陽台欄杆一收。〔你那時候看著屋簷；說了什麼奠予天空……〕天空兩個子忽然映在我耳邊……是藍色多瑙河，音樂轉盤流暢著。我努力的翻找他剛剛說過的一且，記憶是不會消失的，只有不斷的淡化……淡化……。淡化到完全沒有印象。

　　〔妳……我沒印象了……妳怎嚜知道的？〕我不知道他對於天空到底知道多少：原住民、姥姥、靈媒？但我又找不出任何自會問她。〔算了！〕

　　〔我是那天在店裡幫忙的女孩呀！〕她看著我調皮的笑了。

　　她又繼續得聒噪，而我把心神完全投注在流轉的琴音裡……非常開闊的、一望無際的沙漠一般，那一邊，有著模糊的什麼再晃動，越是走近東西就距離我越遠，是招引我的海市蜃樓、又或是寄居在砂流裡的人魚，完全抓攫不到……有些東西也許一開始就註定不屬於你，我想。

　　我想著的時候沒注意到，她停止噪動了。

　　〔你根本都沒再聽我說話吧？〕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她的身體脹的通紅，隨勢要炸開似的。我看不見，她滿眼的深燧被渲染開來……我舉起手，向她身去。〔去你的海尼根，最好永遠也別再喝這種爛飲料了……。〕空罐子朝我飛來，我的手僵在半空。

 

　　確實，從那之後我就再也沒喝那用綠色旅罐裝的啤酒，甚至連拿鐵也不在觸碰││取而代之的是墨西哥的可樂娜啤酒、喜歡上了味道濃烈的義式濃縮咖啡，甚至認識了穿著小燕尾服的老先生：Johnnie Walker‧black。我步向再次體驗那種被鋁罐砸在臉上雖不致痛癢但心中的什麼氣閥被旋開的感覺……至少玻璃砸起來有實質的疼痛，能轉移焦點。

　　最後﹁見到﹂她是在基測二衝般的籃球場邊，著便服的她，舉起手、翻過牆││早在那之前，她就已經不屬於緊湊、繁雜、牆的這一邊了。

 

　　到最後，我們之間還是隔著一道牆……也許。

~END~

下一部"挫骨"延續劇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