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子四

收件者:09********

29-July-2010　18:25

　　　　祂說我錯過的是化不開的濃痰

　　　　化開了也就病癒了

　　　　別學倉央嘉措~好歹我也是十七世達賴

　　　　周末有空嗎？陪我吃個飯吧!

　　「你還真的睡著啦!怎嚜一口氣就喝了兩瓶啤酒，你以為是果汁啊!」小月

姊的聲音從廚房一路滾了出來，當我走到狹小的客廳時，那張和式桌上堆

滿了食物.

　　「我好像連水電費都付不出來了說......那麼多食物.」我看她走出廚房

，手端了兩碗燒仙草，凌亂的食物堆滿桌面，不知道又是從哪個夜市"搜括"

來的.

　　「算了吧!我請客......這麼多東西我也吃不完.」

　　「I　preciate，realy.」我看著她把桌上的食物都分作了兩份.

　　「先把水電費繳了吧!」她看著我，把洋羹分成了兩份，我對她聳了聳肩「

您原來是把慷慨掛在嘴邊的人，您先叫我來討，如今我想您又交我該如何

對付一個乞丐了.」她微慍著.

　　「是沙士比亞的維尼斯商人吧，我輕愛的律師大人......」

　　「算了，算了......」她笑了出來「回去跟你爸媽他們請款再來環我吧...

...啤酒買的那麼兇.你跟他們處的還好吧......我是說最近......」她側

著頭看著滿桌的食物，又看了看我，將羊羹塞進了嘴裏.

　　「自從他走了以後......」我看著洋羹，輕輕捏起那片滑膩，推送入口，咀

嚼「我就沒有吃過那種用竹葉紮成的日本羊羹了......」剛說完，聽見她"

嗤"的一生笑「算啦，我恐怕永遠及不上他們的一分好吧!能白白汲取那麼

多資源也因為我是族裡最小的孩子吧.」我舔嘴角留下的那股甜膩.

羊羹啊......

　　「我們來辦個四行倉庫好嗎？」那天小育拿著一個日式仙草的木製小盒子

，在那刷白的小空間裡堆滿了零食.這四行倉庫不過就是放點吃的，以渡過

漫漫"校園生活"，十五個小時的校園生活.

　　「來，小朋友我們來寫題本.」晚上的數學課，老師拿了一大疊題本，發了

下來便兀自的打起電腦來了.

數學從小到大一直都是我的造門，並不是邏輯太差或是缺乏運算，只是不

想要囫圇吞棗的將那些公式咽下，嚥下太多的列式拖著鼓脹的身子將那一

串串的符號推演，用我所知的範圍.但時間跟學校的教程是成正比，所以對

於這個麻煩的科目......我依然很廢.時間似乎在筆尖流逝，看著滿滿的運算公式我的目光依然停留再第一題.

　　「寫好了嗎？」從門口傳來一陣食物的香氣，一個老人又手提了鹽酥雞的袋子左手拿了一瓶可樂……不知道什麼時候騎著機車跑了出去，我們的數學老師。

他把手裡的東西甩在桌上便又出去了，回來時多了一碗泡麵在手上。他打開電腦，嚼起剛買來的炸魷魚……「沒關係呀！你們有吃的就拿出來……肚子餓思考就會遲鈍，思考遲鈍邏輯就會差；邏輯差數學就算不好；數學算不好成績就會差；又成績差就等於我教的不好，交不好名聲就差，所以肚子餓就拿出東西吃吧！」他用很假掰的眼神看著我們這群轆著肚子的學生，拜託，從兩個小時前我們就不曾再進食了。

這便是四行倉庫的成立，但終究底不過數學老頭兒那手中溫熱的飄香。但我也開始愛上一種叫做米血的石物││炸米血，當看到老闆娘將熱騰騰的米血灑上胡椒鹽及辣椒粉時，用最快的速度把那知讓我垂涎的澱粉組成物吞食而盡。

　　偶爾還是會做點運動以防熱量囤積：舉起手臂，輕輕的，一躍，一翻……牆，算什麼？幾個身影跨越兩個不同世界的界線，將繁湊的時間蹬向後面的牆內。

　　當我們一起踏回那繁雜的步調後，並不是乖乖回座……請勿躲在廁所、樓梯間抽菸！我們並沒有，在沒有政權親臨的晚休間，幾個男孩蹲在那些［死角］等待冒著白煙、滾燙的熱水沖進那小小紙杯中的那種喜悅，以及米白麵條，本著緩慢速度在水裡延展開來的那種期待……。

　　就算撇去書本，我的國三生活其實真的十分的充實（至少我是這麼認為）：偶爾捧著一包三角玉米片到教室後陽台看著來來回回的羽毛球，亦或是陪著看小說的她東拉西扯的談天；下午，翻了牆辨識悠哉的雜誌時間，偶爾大夥兒一齊出動，看著乾燥後的澱粉在水中舒展的［物理反應］；晚上下課時間，奏著無聲的章曲，任星光聆聽。

　　［你好像跟她很熟？］那天晚上我看著星星，奏完一首革命進行曲，突然地星星跟我對話了。

　　［誰呀？］我閉上眼睛想看清天上閃耀的星影。

　　［何世琦呀！看你跟她很熟的樣子。］我發現聲音不是來自天上，身旁突然多了一具肉蟲││凱宇。

　　［以前打過照面的，算熟吧！］我看了看天空又看了看他［怎嚜？要我幫你牽線嗎？］我笑著。

　　［算了吧！我他毛的是誰？］說完他也跟著笑了。［女朋友啊！亥││你不想要一個嗎？］他嘆了口氣。

　　［就如天上閃耀的星，燿著真實的光采，但這道光卻來自好幾個十萬年前……］突然囈著夢語似的脫口。真是可悲呀，我們現在抬頭看到的也許是來自好幾萬光年之外的殘影││真實在我們眼前卻也已經不存在的東西……。

　　鐘響了兩遍，我們起身走回教室時，從牆的那頭傳來一陣打鬧││一群人從牆的那頭翻進來，快步的奔回教室。

　　在那群人的尾端，有一陣腳步緩了緩，往我這兒墊了墊，在教室後陽台停下來。

　　［這是給你的Doritos，要嗎？］她將那包紅艷艷的玉米片遞了過來。

　　我向他笑了笑││何樂而不為？

　　女朋友啊…….。

　　［畢旅你們帶點什麼？］回家路上前半段，熱鬧了許多。真正鼠與我跟她的談天大概只剩那圍牆旁漆黑的香氣，從她身上飄來的香氣。

　　［旅行最重要的莫過於││錢：缺什麼就買什麼。］我浮誇的丟出這句話，引來噓聲。［好啦！不然我們來賭看誰帶的東西最有種。］我想著那個完美的偷渡││不帶個兩層海尼根示威是不行的。當然，品學兼優的我們是可以順利越過安全檢查的，『一個戲法師（triker）是可以有很多口袋的』這句話一直在我腦中縈繞。

　　［峰，等一下。］陰影中一個聲音打斷了整遍歡愉，一個冰冷的影子走了出來││是母親，並不是在我熟悉等著父親的小便利商店門口。他助力再那宛如一開始就漲再納而的肉桂樹似的一動也不動，看著我滿臉錯愕…….在車上，被冷冰的氣氛封住嘴似的，我不斷看著駕駛座上的母親。［他走了！］吐出這幾個字的時候幾乎沒有任何感情，不只是母親││我心中感受不到任何波動。

　　無論是誰，在遇見超越自己過大的存在時，都會因為畏懼而忽略它的存在││淚水慢慢滲出，自眼眶中。當我看見躺在棺木裡的身軀，我哭了……止不住的淚水像自流泉不斷湧出，把這幾個月的壓抑一齊宣洩似的。我不該哭的，當時教導我勇敢的正是爺爺，當時教我面對一切抬頭挺胸的是爺爺，但我還是因為懼怕而不敢抬頭面對這一切：他，離開了。

　　［怎嚜？這麼快就打完了！］走回飯店房間，看見凱宇坐在陽台廉價的塑膠椅上，像我揮揮手問道。

［那禿子連殺了我兩場……居然輸給一個老人，按！］阿軌這次帶了一台X-BOX，夠屌了吧！他們那間房間簡直……連英文老師都跑去玩，還連贏我兩局。不過生死格鬥，被打著跑還真是……他媽的爽！就看著高衩旗袍妹從九館三樓一路摔到外面草地，連我都懷疑自己是故意挨打的，聽著動畫裡人物的呻吟。

　　［要嗎？］我從包包裡丟出一罐啤酒，被包覆在棉被跟冷凍劑中的啤酒││我媽說旅館的被子是死人躺過的！這就是我拖著一個行李箱棉被的理由。

　　［青天有月來幾時，我今停杯一問之。］凱宇裝模作樣的吟起詩來。［小時候開雜貨店的爺爺常拿給我喝，真懷念……海尼根呀！］他靠在陽台的欄杆上。

　　［海的味道......真特別。］我深吸一口不屬於山城雍閉的氣味。［我爺爺上個禮拜離開了說……］我囈著。

　　［聽說了！］他低了低頭。［上有青冥之高天，下有淥水之波瀾。相思逝者的距離莫過於此。］嘆了嘆［但又比不上她就在你眼前，抓不著、攫不來的那種感覺痛苦，活生生的就在你眼前，但什麼都傳達不到。］

　　［但活著就表示有機會……沒有必要讓她接受，只要能夠讓她了解。畢竟死亡代表一切都是無……不再有機會挽回什麼、詮釋什麼、袒露什麼。］我攤回到那張白色塑膠海灘椅。［嘿，旅愁非酒不可開，喏，拿去！］我看著他手中以空的酒瓶，又遞上一個綠色鋁罐啤酒。

　　他把手中的空瓶在地上狠狠的踩了一腳，看著我手中的鋁罐。

　　［法飲宜舒；放飲宜雅；病飲宜小；愁飲宜醉；夜飲宜月……有夜有月，只怕千杯不醉，怎樣，還要嗎？］我晃了晃手中綠罐子。

　　［愁飲宜醉呀！］他一把抓住，兀自笑了笑。拿起手機放起王菲的水調歌頭：明月幾時有把酒問青天……

　　［你覺得何世琦怎樣？］曲聲漸漸遠去，換而知的是前陣子正紅的電影配樂││不能說的秘密。他突然問道。

［她很……嗯，想追就追啊！］到了嘴邊的話又硬生生的吞了回去，我只是個平凡、功課不好、手腦不協調的可悲國中生，沒有半點異性緣、不貼心又不逗趣；如果是凱宇的話……到還可以。而且我擅長逃避……逃到那篤厚實的牆裡面。［心中的擔子，如同山的綿延／這一刻，都成了妳的語嫣／隨著月光牽引／被愛招引到了峰頂／昔日的風流飄俊／成了滿地殘花／倘妳見了池中的鴛鴦，別苦牠無伴侶／請位牠　留下　一抹　在羽間的唇印。］我又喝一口海尼根。

　　［誰的詩？］他看了我一眼。

　　［不知道，剛剛一個落魄的窮學生看到海尼根有感而發的。］我們相視而笑。

　　［所以你算是贊成我追她？］他披上了外套，似乎想將冷冽擋在外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