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權力最頂級？

以前，我覺得皇帝就是一種特權而已。什麼是特權？就是我們可以，你們不可以。我可以，你不可以。為什麼？得有一套說法。中國皇帝說自己承天命。他的權力來源是幽邈之天，沒有任命書，沒有任期，他說了算。所以，他還是得畏天，必須祭天地，以天子自居。也就是，皇帝的權力不光是槍桿子打出來的，還得有筆桿子寫出來。

共產土皇帝的宏大敘事，眼界太小了，沒有天。這是大敗筆。任何權力得來源，只要建築在下層，可以被驗證的，被體驗的，必然不穩。

權力必須嫁接在形而上的，不可被驗證的，無法普及的，而且是有古老傳統的，然後中間不可斷絕的。這樣的權力才穩固。

以前看佛洛伊德寫的《圖騰與禁忌》。現在就有點懂了，人類在潛意識的幽暗處，運作了一套權力的邏輯。

什麼是圖騰（Totem）？通常是某種動物或植物。被部落視為祖先、守護者或象徵。族人不能隨意殺害或食用。圖騰。 佛洛伊德認為：圖騰其實象徵「父親」。 那麼，什麼是禁忌（Taboo）？佛洛伊德認為是一種強烈但說不清原因的禁止。例如：不能亂倫、不能殺圖騰、不能碰觸某些人或物。禁忌來自被壓抑的欲望與罪惡感。

佛洛伊德有個著名的弒父情結和戀母情結的說法。這本書可找到端倪。他認為遠古時代有一個「全能的父親」，他壟斷所有女人，壓迫兒子，於是兒子們聯合起來殺了父親，並吃了父親（象徵性吸收他的力量）。我認為，弒父之後必然和母親與其他女性亂倫。男孩們事後產生強烈的罪惡感。於是父親變成「圖騰」訂立禁忌（不能殺圖騰、不能亂倫）。整個人類的荒謬在於，他的文明是建立在罪惡感與壓抑，弒父與戀母同步進行。

這是西方文明的潛意識。

那東方呢？殷商文明，統治者以人祭天。祭天是絕對的權力。祭祀屬於禁忌，一般人不可染指。獻祭之最高，在異文化中有用親生兒子。但商代沒有，後來周人不用血去獻祭。周人最大的進步是用「德」去祭天。這是很明顯的區別。

這裡額外插一筆。孔子說：「祭如在，祭神如神在」。重點不在血，而在心的狀態。犧牲沒有消失，只是內化了。商代的犧牲是外在的，看得見血。周以後，犧牲是內在的，看不見血。代之以「忠臣殉國」、「孝子割股」、「士以身許道」。以自我犧牲，取代了他人犧牲，中國早期文明從「用別人的血維持秩序」，轉向「用自己的生命承擔秩序」。

日本古代有類似儀式。「人牲」：人柱（ひとばしら）獻祭，什麼是人柱？在建造橋、堤防、城堡時，把活人埋入地基或河岸。 被犧牲者通常是：地位低的人、女性或外來者。日本把犧牲外包。中日文化的分歧點在於日本選擇的轉化方向：不是「德」，而是「潔」。中國（周以後），天要德。日本神（神々）要的是：潔（清淨）。穢的排除。不是「你要多好」，而是「你要不髒」。因此出現了「替代犧牲」。

譬如祓（はらえ）。把災厄、罪、病「轉移」到：人形（紙人）再送走、流走、燒掉。又或者如禊（みそぎ）用水折磨、清洗自己。日本影片裡常看見人用冷水、或瀑布、長時間浸泡來折磨自己。 最極端的是武士的切腹。自己流血，不牽連他人，以身體承擔責任與穢。日本把血視為不潔之物。簡單講：商代是殺他人以救秩序，周代則是修德以救秩序，日本：以身流血以淨化秩序。

回歸禁忌。就是，最高權力者必須壟斷定義人神關係的權力，獨斷與神與天地的交通權。為了這份頂級的權力，必須設下很多禁忌。

日本皇室嫁接在神話，他們是神代。日本神中的一對兄妹亂倫生下的日本諸島與眾神。好，亂倫是我用的詞。對於日本人來說，神哪裡有什麼倫理。倫理是屬於人類的，並不屬於神。神怎麼能和人結婚？神是純潔的。一旦沾染他人的血，就失去了純潔，不潔了。所以，男神只能和女神生下神代子孫，維護血脈，萬世一系。這是神代家族的特權。一般人可以通婚，基因多樣性交給你們了。

所以喔，亂倫是儒家或道德概念。他是一種Taboo。那什麼是權力呢，就是我可以不受Taboo的束縛，兄妹性交生子。因為，神代兄妹性交生下日本，這本身就是圖騰，不可以破壞圖騰。

日本人骨子裡那種排外，因為他們信仰的是神的血脈，沾了一點不潔之血都不行。日本人會拍一堆亂倫片出來，因為這是潛意識裡的圖騰。一邊守著禁忌，但又在突破禁忌中有罪惡感。

我看電影《火口的兩人》中，女主角的一段話讓我記憶深刻。她和男主角是堂兄妹，20歲左右女主住男主家，然後胡天胡地一陣子。男主內心多少有點罪惡感，然後便離開了。後來女主去東京，過了一陣胡天胡地的生活後，目睹311大地震後，想生小孩。於是找了個自衛隊的軍人要結婚。婚前，又和堂哥胡天胡地搞了五天。女主說，和堂哥做愛很爽，就是和別人不一樣。她說，也許就是因為是兄妹，做起來才那麼爽啊。

這姑娘講了一個奧秘，可能亂倫真的比較爽。至少在日本文化中，兄妹做愛象徵開天闢地，女媧造人。劇中的劇情是，當時富士山即將大爆發，人們急著逃難。兄妹倆人在房間開天闢地，哥哥問妹妹，可以射在裡面嗎？妹妹說可以呦。然後富士山的噴發了。生育與毀滅同時發生。

這篇寫的拉拉雜雜。

我想，民主時代，每個人要去突破禁忌，創造新圖騰，改寫神話，掌握自己開天闢地的權力。什麼歷史啊，禮法啊，倫理道德乃至法律，都是用來制約百姓與官員用的，最高神代之人不受制約，幹啥都可以。我可以，你們不可以。

現在知道了，不要當犧牲，被獻祭。寫自己的神話，用宇宙尺度的宏大敘事來譜寫自己的人生。這是封神的權力。這是民主時代我們可以擁有的頂級權力，頂級快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