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一位新朋友【紙河】前來留言(附錄)。我隨寫一下近日的心情。
這半年多來,我關閉了臉書,幾乎沒寫作了。期間只有一篇《悅天地,寄所寄,殤過往,抱自己》。本文發表於從容文學37期。上上週,我寫了另一篇四千字的長文,題為《四夢境》,預計登在38期的從容文學。
寫作曾經是我的人生,如今我已淡然。回顧以往的作品,我毫無留戀。照理說,我已經成熟了,應該寫一些我要的作品。我耗費了大半個人生,如今已然純熟。可是,我卻想歸隱。彷彿你在長途跋涉後,轉身離去。應該要擁抱所愛的時候,我想要離開。這種心境,說不上坦然自在,甚至有一點悲壯。我想過,自己何以如此?是放棄自己?還是真的解脫?是曾經的深情得不到回應,還是我在無聲的抗議,用留白來表現自我,以無言來回應世界。
唐朝兩大詩人。一是杜甫,二是王維。如果以安史之亂來劃分,杜甫最好的詩都是在安史之亂後寫的。那場動亂給了他豐富的素材,他的詩不物超塵外,全然書寫人生。我們稱他為詩聖。
王維剛好相反,他最好的詩是在青年時期。30歲左右便喪妻,從此鰥居。安史之亂,他被迫投降安祿山。雖然後來被赦免,但是他已然心灰意冷。他潛心佛法,晚年寫得少了。後世稱他為詩佛。
我近來也讀維摩詰不可思議解脫經,很能理解王維的心境。真正的大乘行者,無所言說而說法。詩是美麗的,用來描寫人間的疾苦太沉重。杜甫從戰爭中看見人生,王維從佛法中看人生。戰爭中,他領悟了他前半生的生涯只是夢幻而已,詩可言志,但不足以道諸佛。經中一段,舍利佛說,解脫者無所言說故吾於是不知所云。。
但底下,天女的一段話更精彩。天女說,言說文字皆解脫相。所以者何。解脫者不內不外不在兩間。文字亦不內不外不在兩間。是故舍利弗。無離文字說解脫也。所以者何。一切諸法是解脫相。。
我不知道王維如何想。但是,作家與修行者的角色在這一層面上是矛盾的。作為一個人,會有不想再說了的時候,因為你沒有知音,沒有同感的人,你說出的話彷彿是空氣,沒有夠格的讀者,你就會「欲道還休,欲道還休,卻道天涼好個秋」。
我想,王維自證解脫,說與不說都無妨了。
我想,我的不想寫,多半也是目睹人間的淒涼與荒誕所導致。這是遠比安史之亂更亂的文明之衰。文學與佛法,我或許可以救贖我自己,但我不知迷茫的人們,會在乎嗎?他們不在乎,我就緘默。讓鬧哄哄的世界去鬧,清醒的人會自己離開。
我如是想。
附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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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樓. 紅袂2024/07/11 11:23
這是一篇凝重卻也輕快的文字。透過對比法,與自己對話,在尋與被尋、愛人與被愛、孤獨與盈滿,及最後看到輕盈與自在。
很難用一段我能力及外的文字將這一潭湖水文字的深廣定位,因為湖水的深廣本就冷涼幽暗,如同表面平靜而湖底卻泛著波瀾;但透過文字的共頻,能感受一二,彷彿那也曾經是世上某一處某一人的心境。
寫有寫的解脫,不寫無言亦是解脫。
大自然裡一草一木,一花一雲,都是心靈的開導者、知音者,足以讓人清明而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