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整理就文文的時候，看到了這一篇，想不到一隻腳已經踏進腐女生涯的我，竟然也有那麼一篇小釵與竹盈的故事，記得這是看完《霹靂至尊》之後，心裡充滿了對竹盈的懷念，才會寫下這篇文章的吧。我很喜歡竹盈，但是因為我更喜歡小釵，所以只好把小釵交給命比較「硬」一點的人囉（笑）。並不是一篇開心的文文，還是希望大家保持愉快的心情看待囉！

【四方藍天】

　　深深的天空，烙印著皎潔的寒月，冰冷的夜風掠奪走樹梢些許的溫暖，一點一點聚合成紗質般的夢境。

　　來的人是葉小釵，帶著身為一個大俠不該有的落寞，和一些歸於平淡的氣息，自己身在何處？他無從得知，為何會來到這？他也不想追究，只是覺得，這一片肅穆的山水之中，藏著他等待和等待他的人。

　　眼前一座素清的草屋，半掩的屋門彷彿是在邀請葉小釵的進入，是寒意催促了他，是一整片的月壓得他喘不過氣，是任何任何的原因使葉小釵放下了心防，卸下所有的防備，伸手推門進去。

　　燈光亮著，茶煙白藐藐地飄搖著，桌上擺著一座硯台和筆墨，就好像主人早就已經知道來的人是葉小釵一樣。

　　葉小釵被柔和的燭火照耀著，淡淡的茶色旋著幽郁的薄沫，屋宇散發出濃濃的草香，一切的一切都在輕輕吸引著他。他走到桌子旁邊，低下頭看著杯中自己的倒影，曾經是仇恨的傷疤，在竹盈死了之後，似乎變得什麼都不算了，他懷疑過自己，是否一旦承認了「無心」，就沒有再愛的可能？或者是，就算還愛著，仍然必須裝作愛得殘忍？

　　他未曾明白……

　　「小釵。」一個聲音傳來，令葉小釵全身猶如電擊般的感受，他迅速的轉過身，眼前的人讓他詫異得睜大了眼，竟然是她！

　　「小釵，你不認得我了嗎？我是竹盈呀！」

　　竹盈？怎麼可能？竹盈明明已經死了呀！

　　周遭的低壓挑釁著兩人的沉默，先開口的人是蕭竹盈，她顫抖著唇道︰「小釵，你別怕，你摸摸我，我還有體溫呢！」她試著微笑，慢慢向前一步，葉小釵卻震驚得倒退一步，撞倒了桌上的茶水，這樣的態度傷害了蕭竹盈，溫柔的笑容也漸漸僵硬了，一陣更加黑暗的無言再次襲擊他們。

　　蕭竹盈慘淡的表情，看在葉小釵的眼裡，難道他會不心疼嗎？可是，已死的她突然出現，又怎能不教人懷疑，這又是誰為了潰散素還真軍力的詭計呢？

　　「小釵……我求你，你摸摸我的手，摸摸看呀。」蕭竹盈伸出雙手旋在空中，眼睛望定了葉小釵。

　　良久……

　　葉小釵才緩緩將手伸向前方，殊不知，心急的蕭竹盈早一步握住了他的手，她的雙手像太陽一樣暖烘烘的，包圍著葉小釵的冰冷。

　　「我終於…能夠再碰到你了。」蕭竹盈的眼眶閃爍著細浪，瘦弱的肩膀也忍不住發著抖，可以看得出她是多麼的興奮，同時是多麼的膽怯。

　　「來，到這邊坐。」蕭竹盈拉著葉小釵的衣袖，要他到牆邊的木床上坐。葉小釵的腳步闌珊，慢慢隨著蕭竹盈到了床邊。那是一張粗糙的床，樸實而無華，不加任何的雕飾。

　　蕭竹盈等葉小釵先坐下之後，自己才跟著坐下。可是坐下有什麼用？還不是一陣又一陣的無言侵襲？他們何時變得如此生疏了？誰記得呢？也許一開始，他們就不應該再見面。

　　走遠的不是誰，走遠的是時間……

　　「小釵，你瘦了，江湖路我也走過，滋味不好嘗吧？」蕭竹盈看著葉小釵的臉，除了那張端正清秀的臉以外，還有哪裡仍舊殘留著從前的童真？「這道疤……」她的手輕撫而來。「還疼嗎？」

　　葉小釵別過臉，不讓蕭竹盈觸碰，他總覺得一切都不真實，因為他很清楚的知道：蕭竹盈已經死了！死在他一次一次無情的摧毀之下……

　　所以這個女孩越是對他溫柔，他就越受到良知的處罰。

　　「你為何不肯相信我是竹盈？你為什麼還是像以前一樣拒絕我？連我在你心中最後一絲被愛的空間都抹殺掉了？」

　　葉小釵不語，並不是不能說所以不語，只是因為，說，也無法解釋得了什麼。

　　「我從前總覺得你殘忍，因為你可以不需要回首。卻也羨慕你的殘忍，因為我總是放不下你給我的回憶。小釵，是誰改變了我的想法，你知道嗎？」

　　外表平靜的葉小釵，其實心中以經被引起了不小的漣漪，他想知道，知道他的竹盈……是怎麼能夠容忍他這麼一個負心的人？

　　「是他，巧龍半駝廢。」

　　蕭竹盈專心說話，沒有注意到葉小釵正看著她溫潤的眼角。

　　「他說，你今天的無心是他造就而成的，說你的七情六慾早就已經被他澈底斷絕了。」她停頓了一會。「小釵，我想知道，你的身體裡面沒有了情感的激素，還剩下什麼？你不曾感到空虛嗎？感到自己一無所有？」

　　蕭竹盈望向葉小釵，看著他堅定地搖搖頭。

　　是不曾嗎？還是一味地否認？堅強地壓制身體裡比任何人都豐富的情愫？

　　「這樣呀？原來是這樣呀？原來我在你的心中是如此的不值。」蕭竹盈嘆了一口氣，又說道：「那為何你會是我整個天地？最無瑕、最遼闊、最若無其事，卻也最遙不可及？」

　　蕭竹盈低下臉，看得葉小釵心緒混亂，他放下原本伸起來想安撫蕭竹盈的手。

　　「我付出的不夠多嗎？我做錯了什麼嗎？就連我抱著孩子去找你的時候，你都不曾憐惜我！小釵，你是真的不要我了嗎？為什麼？是因為激情倦了？是因為你根本未曾愛過我？還是……有其他理由？」

　　葉小釵閉上雙眼，神色痛苦。

　　一個人如果做錯了事，那並不會感到痛苦，最不堪的是，一個人明明知道自己正在做錯誤的決定，卻仍然要繼續做下去……

　　蕭竹盈站起身，走向竹片編制成的方桌，拿起桌上的紙臺和筆墨，她猶疑了一會，仍然轉身回到床邊，將紙筆放在床上，抬頭看著葉小釵的雙眼疑惑。她啟唇道：「你告訴我，好不好？不論你的理由是什麼，我都會讓自己接受的，我只是不想要一個沒有理由的離開。」蕭竹盈見葉小釵不為所動。又道：「如果你要我死心，就必須給我一個理由，不是嗎？小釵？」

　　窗外的月被深厚的烏雲覆蓋住了，就算點著燭火，屋內還是顯得清淡昏黃，沒有絲毫的溫柔……

　　遠方寒冷的溪流滾動潺潺的波浪，偶爾撞上突兀的岸邊，還激起了冰雪般的浪花，蟲鳴陶醉在夜色理，蛙聲翻騰在天地間。一個「靜」字包容了整個世界。

　　葉小釵聽著晚風喃喃歌訴著：衣帶漸寬終不悔，為伊消得人憔悴……
蕭竹盈何嘗不是為了他而憔悴呢？

　　「小釵……」蕭竹盈沒聽見黑夜的迷醉，一心只想要葉小釵給她一個無奈的答覆。葉小釵的肩膀輕輕鬆緩下來，看似嘆了一口無盡的氣。

　　庸懶的提起筆，停在純白的絹紙上方，寫不出支字片語。與心跳僵持著，最後還是放下了筆，如果這樣就能夠讓竹盈死心，葉小釵一開始就無需一再地擊碎她的依戀，如果解釋就能讓過往死灰復燃的話，世上就不會有所謂的心傷了。

　　但是蕭竹盈並不那麼想，她只要一個可以說服自己的理由，不再是一廂情願地為葉小釵辯解，或者是用「無心」這樣不著邊際的藉口來原諒他。

　　「欲寄君衣君不還，不寄君衣君又寒，寄與不寄間，妾身千萬難。」蕭竹盈搖了搖頭。「小釵，你我今生注定是一條河的兩岸，不會相聚的兩極端……可是我不甘心！」蕭竹盈倏地站起身，扯住葉小釵的兩臂袖。「你就把我當成貪得無厭的女人吧！我要你的心、你的人，我要你留在我身邊，我要你拋下對刀劍的多情，就像你狠狠拋棄我的時候一樣。」

　　「可是你根本就做不到！你的血液早已經在江湖裡紮根了！」

　　「我一個女人，心懷能容納多少處痛？能容納多少你們男人的雄心萬丈？我不求權不求勢，不求虛華福榮，我只不過想要和你有一個家，不論顛沛流離或是窮途潦倒，都還是一個安定的家！而你卻……你卻……卻視我於一顆碎石，可以隨意丟棄！」蕭竹盈一邊說一邊使力搖晃葉小釵的上身。葉小釵被她逼得心弦狼藉，隻手一攔，推開蕭竹盈起身，就朝門外走去。若是繼續待在這裡聽下去，葉小釵絕對會無法再原諒自己！

　　「等等！別走！小釵！我不逼你了！我不會再逼你了，求你留下來。」蕭竹盈拉住葉小釵的衣袖。「你已經背對我好幾次了，能不能請你這次回回頭？再看我一眼？」

　　男人終究會心軟，尤其是面對最愛的人的時候。蕭竹盈的雙眼透出盈盈的粉淚，溼溽的睫毛卑微地哀求著。曾幾何時蕭竹盈變得如此脆弱？脆弱得不堪一擊！脆弱得讓葉小釵為之心痛。

　　葉小釵踱步走回床邊坐下，蕭竹盈似乎是害怕他會再離去，在葉小釵坐下之後，便跪在他雙膝之間，抬頭望著他。

　　「小釵。」蕭竹盈佯裝出一絲微笑，笑得那樣天真爛縵。

　　笑到淚眼矇矓時，還不忘咬緊下唇，不許自己哭出來。她笑自己傻，笑自己癡，笑自己為了什麼這樣一文不值？

　　還不是一個「情」字？

　　葉小釵伸出手為蕭竹盈拭去眼角的淚痕，蕭竹盈嚇了一跳！葉小釵自己卻比她更加震驚，忙收回手，低下頭。

　　「小釵？」蕭竹盈無語片刻。淚水像決堤一般狂洩而下。「小釵……小釵……」她靠近葉小釵的懷裡，想要尋求一點慰藉。「……曉來誰染霜林醉，總是離人淚……」聽見蕭竹盈低語，葉小釵悄悄看了她一眼，又聽她道：「我好倦呀，小釵。若我此時問你，如果時間是可以倒流的，你會選擇離開還是留下？」

　　夜又靜了……

　　風刮起蕭竹盈的髮梢，在她的眼眸中，葉小釵看見了另一個自己。

　　他的心變得澄澈透明，一切都像是場無謂的戲局，沒有誰對不起誰，沒有傷害，沒有錯……葉小釵捧起蕭竹盈的臉龐，唇瓣輕輕撫過，充滿柔腸一片，再將蕭竹盈深深擁進懷中，想要一輩子抱住……

　　蕭竹盈睜大了眼，不敢相信這一切！

　　「小釵？」

　　葉小釵摟緊了蕭竹盈，好像要將她融進自己的身體裡，香軟的細肩，散漫出胭脂的味道，隔著一層紗絹，葉小釵撫摸著蕭竹盈的背脊，耳邊盪滿了溫馴的呼吸。

　　蕭竹盈淚雨狂潮，回扣住葉小釵。她等到了！等了一輩子的癡愛情纏。

　　兩情若是久長時，又豈在朝朝暮暮？

　　葉小釵輕柔地梳著蕭竹盈的髮，擦乾她的淚，她哭得雙眼紅腫，眉宇卻浮現幸福的青嵐，那樣風姿迷人。

　　「若是可以回頭，你會選擇我的，對不對？」

　　他，點頭。

　　蕭竹盈手腳犯著冰冷，內心動盪不已，所以的過去都被她遺忘了，被拋棄的痛，被愚弄的傷。女人為什麼有這麼大的胸襟，可以繼續愛一個讓自己傷痕累累的人？

　　「小釵。」蕭竹盈破涕為笑。「你餓不餓？我醃了一些梅子，是你教我的，你記得嗎？」

　　她離開葉小釵溫婉的懷抱，說道：「我馬上去拿過來，你別走喔！」三步併兩步地跑向內室，拉開布廉，要進去時，還不忘回頭叮嚀：「千萬別走喔！我一會就出來了。」

　　葉小釵看著她腳步輕盈地進去了，低頭嘆了口長氣……

　　該來的總是會來，該走的，強留也不會有好結果。他站起身，慢慢地走到門外，回頭。

　　月光乍現，在好近好近的地方，可是，葉小釵已經走的好遠好遠了。

　　「小釵！」蕭竹盈發現葉小釵不見了，慌慌忙忙追出屋外，葉小釵已經遙遠的剩下一個小白點了，她追上前，喊道：「小釵！不要走！不要再丟下我一個人了！」跑著跑著，蕭竹盈失足跌倒了。

　　她摔在地上，梅子也掉落一地，而她卻不死心地喊著：「小釵！別走！」

　　葉小釵望著月亮，耳邊聽不見任何聲音。

　　蕭竹盈從地上爬起來，再發足追去。「小釵！你回頭呀！」她不顧一切地跑著，好不容易終於接近了葉小釵，才伸出手想拉住他，他卻突然化作破碎的晶片，閃爍著琉璃般的光彩，消失不見了！

　　錯愕的蕭竹盈再度跌坐於地，搖著頭道：「你還是丟下我了……你還是不要我了……」

　　她的絕望慢慢轉變為憤怒，憤怒再化成瘋狂。「哈哈哈……蕭竹盈呀蕭竹盈，妳癡心妄想！妄想葉小釵還會眷顧妳……」

　　眼淚一邊滴落，一邊卻自暴自棄的恥笑著。月光照在無情的大地上，青梅在夜風中散著香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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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葉小釵全身如烈火般的炎燒著，一股真氣自後背源源不絕而來，他張開沉重的雙眼，首先看到的是黃絲掛飾的床庭，再來就是床邊的劍君十二恨。

　　「啊！素還真，葉小釵醒了！」劍君看見葉小釵睜開了眼。

　　素還真收起內力，說道：「葉小釵，你還有沒有哪裡感到不適？」

　　葉小釵搖搖頭，用疑問的眼光望著素還真及劍君。

　　「葉小釵，你不慎被一些宵小之輩下了毒，是劍君救了你，將你帶來琉璃仙境的。」素還真說。

　　葉小釵望向劍君，向他點了一點頭，表示謝意，然後便掙扎著要下床。

　　「莫起身呀！」劍君伸手想攔阻葉小釵。葉小釵卻繞過他，走向門外，晴朗的天空，飄揚著幾片白雲，他倚門而坐，看著天空。

　　「葉小釵……」

　　「由他去吧！」素還真輕輕移步，不願打擾葉小釵，劍君跟在他身後，聽他吟道：

　　「十年生死兩茫茫，不思量，自難忘。

　　千里孤墳，無處話淒涼。

　　縱使相逢應不識，塵滿面，鬢如霜。

　　夜來幽夢忽還鄉，小軒窗，正梳妝。

　　相顧無言，惟有淚千行。

　　料得年年斷腸處，明月夜，短松崗。」

　　聽素還真語罷，劍君悄悄回頭看了葉小釵一眼。

　　這一眼令他畢生難忘！

　　葉小釵望著寂靜的四方藍天，從雙眼矇矓，到逐漸淚眼模糊，到苦淚縱橫。他才知道，自己虧欠了蕭竹盈好多……好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