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點絳唇番外‧徹夜】
月色籠罩在琉璃仙境上,又是一個萬籟俱寂的夜晚……
一盞昏黃的小油燈在房裡輕輕搖曳著,仿佛宣告著人煙的存在。
玄衣人漫步上了琉璃仙境,腳步之微,似乎不願驚動到房裡的人。繞過涼亭,走上曲橋,越過了蓮池。玄衣人停在房外,躊躇了一會,最後小心翼翼地推開門,禁聲躡足地進了房中。
他走到床邊,嘴角不自覺露出一抹淡笑,緩緩無聲地蹲下來,雙眼離不開睡夢中的雪色人兒。
別緻修長的睫毛低垂著,櫻色唇畔被幾許白絲覆蓋,玄衣人動起手,輕輕撥開那映雪般的長髮,油燈的照撫下,他的表情好溫柔……
被中人似的有感,驚慌地張開眼。
「吵醒你了?」玄衣人問道,語氣中放了許多未被發覺的輕柔。
張大了眼,被中人對眼前的景象露出的不可思異的表情。
玄衣人笑了笑,「嚇一跳?」
側著首,雪髮的主人在床沿落下幾字:你不是受制汗青編?何以在此?
一頁書說,素還真的本命星黯淡無光,必有牢獄之災;公開亭之上,素還真當眾承認自己是七星之主,於是受到汗青編監禁,葉小釵一直都從旁關悉,又怎麼會不清楚呢?
可是如今應該身陷囹圄的素還真卻深夜出現床前,如何教人不意外?
見字,素還真輕笑道:「區區一個水牢,奈何得了清香白蓮嗎?」言下之意,是他越獄而出囉?
見素還真得意地一眨眼,葉小釵無奈地莞爾一笑。
笑語過後,素還真扳起正經的臉,說道:「知道你受傷了,我好擔心。」不應該放葉小釵一個人面對神劍之戰的,尤其是在知道神劍會牽引出西武林勢力之後。「不該讓你涉險的……」
水牢中那一陣心悸,逼得他忘了武林、忘了目的,一心只想要見他,想把他抱在懷裡,確認他平安無事。這樣的念頭太強烈,等到他回過神,自己已經鋌而走險,冒死越獄了。
來到雲渡山卻撲了空,一頁書也拿他沒辦法,太了解他了,如果拿葉小釵和他的武林大計相比的話,任何權謀都顯得忽微而不足道了。他告訴他,葉小釵堅持回琉璃仙境養傷,並不在雲渡山。
辭了前輩,素還真飛快地回到仙境中。
葉小釵已經入睡了,他捨不得吵醒睡得香甜的他,哪知一陣無意的輕觸,還是驚動了敏銳的他……
想到這,素還真環顧了一下四周,笑著問:「小釵,你為什麼會睡在我房裡呢?」他一問,問窘了葉小釵,雙頰微微透出羞澀,幾番抬眼看了看素還真,最後又總是別了開來。
葉小釵靜默了好一會之後,伸出秀指寫道:你生氣了?
「不,我沒有生氣……」他站起來,俯下身擁住了葉小釵。
他睡在他房裡,是因為……因為他想念他吧?
「我好高興……」他心知道葉小釵不會說出口,卻掩不住心口不斷泛起的甜蜜,他抱緊他,緊緊地、緊緊地…不放開。
屋外夜風寒涼,葉小釵能感受到素還真衣上淡淡的霜意,天性使然吧?他靜靜任他抱著,沒有再發一語。
靜默了一會兒,葉小釵的體溫暖和了兩個人,素還真慢慢撐起身,說道:「讓我看看你的傷好嗎?」
徵得了葉小釵的同意,素還真解開了他的衣釦,傷是亙在腹上的,用的是玄妙的劍招,非是中原武功,也不像出自魔界,那就是應了素還真的推測,來自西域的極招。
不難想像葉小釵當時所受的痛楚……
「還疼嗎?」他問。
葉小釵搖搖頭,傷口是慈郎處理的,他對慈郎的信任其實並不亞於素還真。
素還真當然也知道,若他分身乏術,能妥善照顧葉小釵的人,只有照世明燈了,是他要慈郎現世的,但此刻,又希望不是慈郎……
「這麼用心處理傷口,慈郎真的待你很好……是不是呢?小釵?」
「嗯……」難得的,葉小釵用一種安心的笑容回答著。
「唉,」嘆口氣,素還真彎下身,吻住了葉小釵毫無遮掩的鎖骨,「慈郎待你真好,不是嗎?」像是問,又像是自言自語,葉小釵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麼回應。
「小釵……」就在葉小釵苦思之時,素還真開口了,「我想抱你……」唇輕觸著鎖骨,傳出來得聲音悶悶的。
葉小釵沒有反對,雙手扣住了素還真的背。
「呵呵……」不知道怎麼,素還真笑了起來,葉小釵不解的望著他。素還真笑了一會,在他耳邊說道:「傻瓜,你誤會了,我的意思是……我想要你。」
話一出口,葉小釵的雙手一僵,下一秒就鬆了開來,推拒著素還真。
「不可以嗎?」想想,葉小釵回到自己身邊多久了呢?不記得了……從那時開始,他就再也沒有碰過他,除了虧欠,還有葉小釵被他近身時,莫名的戒心,這是他一手造成的,他從來沒有埋怨過……
多久了呢?
素還真盯著葉小釵,看見他神色慌張,好不容易瓦解的心防,又從新建立起來,那雙盯梢般的眼神,好像把他看透了一樣,葉小釵實著心慌。
伸出白皙的指尖,他寫道:我有傷在身。連他自己都看見雙手在發顫,心細的素還真又怎麼會忽略呢?
「如果沒有傷就可以?」
葉小釵一震,看向素還真。
「是藉口吧?」
不容葉小釵抗拒,素還真拉近他的身子,抱住他,「能跟你做這種事的,只有我,對吧?」慈郎能照顧他,能替他療傷,能為他更衣,但是只有他……只有他素還真,才能像這樣抱著他,對吧?
「告訴我,只有我……」原本欣喜的眼眸染上了一層哀傷,如果小釵說「不」呢?他不敢想像……
葉小釵抬眼看著素還真,輕抿著唇,神情有些侷促不安。
一隻大掌抵住他的下巴,拇指按撫在唇上,下一刻,後首便遭人制住,雙唇被一陣溫熱覆蓋。
「唔!」葉小釵心一驚,向後閃躲,素還真順勢放倒了他,將他鎖在自己雙臂中,逃脫不得。
本來就只有半掩的衣衫,在素還真的拉扯下落至肩頭,雪白的雙肩盡洩而出。素還真延著頸脈慢慢往下輕吻,久不經情事的葉小釵顫著身,別開了臉。
他沒有想到素還真會再碰他,他以為終其一生,他與素還真都會保持這樣的距離,完全沒有心理準備的情況下,他等於是重新去學習、去適應這種事,怎麼能教人不害怕?
然而,素還真並不是沒有發現,只是那積累在胸口的抑鬱,他好想讓他明白。他怕……怕葉小釵對任何人都太善良了,會不會有一天,自己對他就不再重要了?
到底是私心呀……那種獨佔的慾望,壓得他喘不過氣來了……
他可以不要掌握文武半邊天,可以不要當託世的清香白蓮,可是他不能沒有葉小釵,絕不能!
吻住了葉小釵毫無防備的緋唇,單手滑進了輕薄的衣衫,指尖撫過如絹般的皮膚。
身體的記憶比想像中來的驚人,隨著素還真的愛撫,葉小釵想起了每回素還真擁抱他的畫面,那麼強迫、那麼侵略、那麼予取予求,他好怕!真的好怕!
以前他是素還真的麾下,他可以咬緊牙關撐過去,可是現在他們的關係已經不同了,不是嗎?會不會,會不會素還真說喜歡他,要的只是回到原點的結果呢?只是為了,把他鎖回身邊……?
『不要!』心音傳出,葉小釵推開了素還真,緊掩著襟口,『我不要!』
「小釵……?」
『這種事對你而言就那麼重要嗎?』怒語的背後有著明顯的顫音,身體也在發著抖,除了怒、除了懼,還有一種絕對傷心的成份。
素還真回來看他,他真的很高興,可是如果他回來只是為了……他一輩子都不會原諒他。他怎麼能這樣?把他的心溫暖了,又這樣殘酷地對他!
「小釵!」素還真先是一愣,隨即又扳正他的臉看向自己,「聽著!我根本不在乎做不做這種事,因為對像是你,這一切才有意義呀!」
「你可以對我好,同樣的你也能對金小開好,對照世明燈好,對任何人好,你的溫柔是沒有等級的!可是我呢?你有沒有想過我?有沒有想過我也是人,我也會嫉妒!我不要你對別人好!我不要!」
「我很不安,你知道嗎?我只是想在你心中建立一個獨特的地位,是別人搶不走、也無法取代的!我要的,是愛的全部呀!不論是甜蜜、是憤怒;是包容或是自私,只要是你給我的,我都會全盤接受!」
「我不想走回頭路,你懂嗎?小釵!你不能眼睜睜看著我溺死,而不救我!」
扣著葉小釵肩背的手越發收緊,教人窒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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靜默了好一會,素還真重重喘了一口氣,「該死,我到底在說什麼……」走了大半夜回來,非但沒有逗葉小釵開心,還說了一大堆話嚇壞了他。自己也不知道怎麼回事,或許是夜太黑,把心都給迷失了吧?
葉小釵沒有回話,只是緩緩地給了素還真一個回抱,靜靜摟著他,讓他靠近胸口,聽著他怦然而動的心跳,即使沒有說話,一切也都那麼不言而喻。
「小釵……?」聲音中帶著不確定,還有錯愕與疑問。
葉小釵收緊了臂,輕輕嘆了口氣。如果素還真沒有說,他也許一輩子都不會發現,原來素還真肩上擔了這麼多的不安。
他們有那麼一段不堪的過去,所以素還真加倍地珍惜這段得來不易的感情,他不是不知道,只是日子久了,他就不知不覺淡忘了,忘了他的刺探、他的侵略、他的剝奪,背後的目的是什麼……
『我是真的……喜歡你……』
他怎麼會忘了?怎麼會……忘了?
「小釵?」久不見他回答,素還真又焦心地問了一句。
葉小釵低下頭,靠著枕在他胸口的素還真,指尖在他背後寫道:我受傷了,你不能做得太過份。
「咦?」素還真抬起頭,映入眼簾的,是一張雙頰泛紅的臉龐,火光的閃動下,顯得溫潤而動人。
葉小釵害羞地別過臉,又寫道:不然,我要休……
這「息」字尚未落筆,雙唇已經被人襲奪了。
『等、等一下!』
「不等了!」霸道的話一出口,素還真一吻以封緘,隻手滑入葉小釵下身,小心翼翼避開傷痕。
葉小釵扶著素還真的肩,對他在唇上的啃噬有些透不過氣來,好不容易他終於放開了唇,葉小釵大口地喘著氣,水意沾惹唇畔,像方吐蕊的櫻花瓣,輕易勾奪了素還真的心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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燈油漸少,燈芯剩一點青藍。
滿室昏暗中,素還真輕撫著背對自己而眠的葉小釵,雪色長髮有些凌亂,披散於身前背後,這樣的美,這樣的風情,只有他一個人能看見……
從背後望去,葉小釵溼溽的睫毛上還沾著一些淚珠,以前……再難熬,他也不哭的……素還真內心嘆了口氣,在葉小釵泛冷的肩上一吻。
闔眼休息,其實並未入睡的葉小釵張開疲倦的雙眼。
「很疼嗎?」見他醒了,素還真柔聲問道。明明承諾他要溫柔的,忍不住……還是……
葉小釵有點分心,沒回話,反而伸出手探到腹上,指掌一陣黏膩,拿出來時,竟然殷紅數點!素還真心驚,扳正葉小釵,「讓我看看!」
掀開被,素還真擰起眉,咒罵一聲:「該死!」隨手披上單衣下了床,腳步有些跌撞,翻箱倒櫃找出藥盒,又為油燈添上新油,火光熠熠,頓時滿室生輝。
素還真沿床邊坐下,打開藥盒,取出剪刀小心地剪開染血的傷布,糾結的雙眉始終沒有舒展過,彷彿受傷的人是自己,不是葉小釵一樣。
葉小釵有些累了,倦得閉上眼。
等到素還真換了藥,重新裹上一層傷布之後,才緩緩吁了一口氣,拉過羽被為葉小釵蓋上,他輕輕摟著他,在他眼窩上一吻,慶幸地說道:「還好,有一點出血,可是不嚴重。」
指尖輕絞著素還真的衣袂,葉小釵真的累了,有些昏昏欲睡。
「小釵,想睡了?」
「嗯……」有些微弱的嚶嚀。
「你……生我的氣嗎?」
沒有回答。
「小釵?小釵?」素還真抬起頭,看見葉小釵安詳的睡容,淡淡笑道:「小釵還是那麼沒情調。」
又一會,笑語停了,他輕輕嘆口氣,無奈地道:「笨小釵,我都還沒跟你說……我……」另外兩個字,素還真放進了心底,慢慢地醞釀體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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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晨,汗青編水牢。
「呵──睡的好飽!」獄卒打了一個呵欠,伸伸懶腰,突然想到什麼似的道:「咦?等一下!我怎麼睡著了?」
他記得,昨天晚上交班之後,素還真頻頻喚他,他一回頭……就、就什麼都不記得了!
「啊!糟了!」獄卒奔至鐵欄前,左顧又看,霎時刷白了整張臉,他拉開嗓子大喊,整個汗青邊都聽見這驚天動地的一叫──
「素──還──真──不──見──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