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ontents ...
udn網路城邦
《射天》一齣新編戲曲之觀劇心得
2006/02/23 21:43
瀏覽828
迴響0
推薦0
引用0

射天


  《射天》是一齣新編戲曲,作者是現任台大中文系教授,曾永義先生,曾永義先生有此創作,並非偶然,他向來都熱衷於戲曲,在推廣戲曲的道路上,一直都不遺餘力。這齣《射天》在民國九十二年就已經創作完成,卻因為總總因素,每多撤肘,遲遲不能演出,終於在今年七月之時,於國家戲劇院盛大演出。
  而飾演康王的,是國內知名的花臉演員,葉復潤先生,以及飾演韓朋的曹復永先生,飾演明霜的朱民玲女士,導演則是陳霖蒼先生。
  由於這齣戲是身為文學人的曾永義先生所寫,它自然有不同於傳統戲曲的地方,不論是在舞台語言上,還是在設計意念上,就簡單的把它分成兩個部份來說明。

一、文學境界的提升


  康王、韓朋、明霜的故事,取材於干寶的《搜神記》(註一):

  宋康王舍人韓憑(憑即朋也)娶妻何氏,美,康王奪之。憑怨,王囚之,論為城旦。妻密遺憑書,繆其辭曰:「其雨淫淫,河大水深,日出當心。」既而王得其書,以示左右,左右莫解其意。臣蘇賀對曰:「其雨淫淫,言愁且思也。河大水深,不得往來也。日出當心,心有死志也。」俄而憑乃自殺。其妻乃陰腐其衣,王與之登臺,妻遂自投臺,左右攬之,衣不中手而死。遺書於帶曰:「王利其生,妾利其死,願以屍骨賜憑合葬。」王怒,弗聽,使里人埋之,遙相望也。王曰:「爾夫婦相愛不已,若能使之合,則吾弗阻也。」宿昔之間,便有大梓木,生於二墳之端,旬日而大盈抱,屈體相就,根交於下,枝錯於上。又有鴛鴦,雌雄各一,恆棲樹上,晨夕不去,交頸悲鳴,音聲感人。宋人哀之,遂號其木曰「相思樹。」「相思」之名,起於此也。南人謂:此禽即韓憑夫婦之精魂。今睢陽有韓憑城,其歌謠至今猶存。

  在《搜神記》中,只有簡略的說明康王好美色,強搶韓朋妻,兩人死後不能合葬,遂在兩墳之上,生出兩樹連理。這麼一個簡單的故事軀幹,曾用意先生卻把它填補了血肉、付與了靈魂,他讓康王與韓朋結成異姓兄弟,又安排康王得到權勢之後,利慾薰心,深怕鎮守邊防的義弟韓朋會功高震主,因此埋下了第一個衝突,然後再利用康王射天的逆舉、韓朋的諫言,引動了這個衝突。
  康王心中既然已經產生了魔障,柳諛、胡佞二人的讒言,便發生了莫大的作用,讓康王想要把韓朋所擁有的「第一」搶奪過來。讓我們回想一下《搜神記》中的康王,他喜好美色,見明霜貌可傾城,於是心生強奪之意,再看看《射天》中的康王,他早就知道弟媳明霜有東鄰之美,卻從來沒有輕薄之意,直到後來魔障既深,加上他人的慫恿,康王才不禁想把明霜奪取過來,這和想把韓朋「天下第一劍」之名強奪過來的道理是一樣的,要的不是劍,而是「天下第一」之名。
  曾永義先生排除了世人對康王的「刻板印象」,將他當做是一個具有血肉的「人物」來描寫,他將康王發揮成中心主線,讓事件圍繞著他兒進行,然後在事件的始末之中,去看康王他的內心變化。
  從當初義結金蘭、滿腔凌雲壯志的情懷,到倍感威脅、魔障入心的兇橫,到狂張自大、不顧一切的猙獰,到最後,一無所有、沉痛至深的後悔,就像一首好詩、或是一篇好文章,漂亮的起承轉合,康王就像李爾王一樣,是個悲劇中的「英雄」。
  不只康王,連韓朋和明霜,他們也變成了血肉具足的人物,韓朋的愚忠教人佩服,也教人可嘆,明霜的聰敏與堅貞,就教人心疼、教人惋惜,這三個平面人物,在曾永義先生的創作之下,立體了起來,讓這樣一個簡單的故事,在文學性上,提升到了另外一個層次。
  再撇開文學架構不說,曾永義先生在創作中,在在發揮了文學人所長,在台詞中使用大量的譬喻法、借代法、和一些文字遊戲,在觀戲的過程中,觀眾可以察覺到創作者深刻的內涵。
  例如說,兩位佞臣,一位叫「柳諛」,一位叫「胡佞」,一個人阿諛諂媚,一個人便佞不端,簡簡單單就把兩個人的身份點得一清二楚,這樣的文字遊戲,確實增添了不少樂趣。又如幾個寡用的成語,海晏河清、禍起蕭牆,還有數不盡的借代法,如黔黎(百姓)、韶華(歲月)、六合(天下)……等等,更運用了巧妙的引用法,把歷史典故放進了唱詞之中,范蠡西施、無道商紂、幽王鋒臺、周公吐脯、張敞畫眉,那真是不勝枚舉,這點兒趣味呀,頗有文人文學的味道,在詞境上是十分享受的。
  雖然不需要像曾永義先生那般,如此追求詞句上的厚實感,但不可否認的,這種文學境界的提升,卻也是這齣《射天》很重要的精神所在。

二、舞台意念的突破


  《射天》是一齣京劇,它包含了空台的概念,也因為他是新編戲曲,在舞台設計上,也是有所迥異之處,康王所築靈台,在舞台上是個階梯式的台子,其他都保留原來空台的味道,簡單的一桌二椅的形式。兒這裡所談的。並不只是舞台的改變,而是一種與傳統京劇很不一樣的舞台意念。
  戲曲中有所謂的幫腔,就是舞台之外的合唱,幫助舞台上的事件推行,或是帶動舞台情緒,有一點類似希臘戲劇中的歌舞隊,《射天》中也有幫腔,但除了幫腔之外,有一段描述康王內心後悔的情節,它用了一種類似幫腔,但極度現代性的手法。
  當時的舞台是暗燈的,有兩盞大燈照下,一盞在康王身上,一盞打在空台上,這時,舞台上傳出了韓朋的唱段,那是先前他勸諫康王時所唱,他唱一句,康王對一句,用得全是快板,雖然舞台上沒有人,我們卻知道那是康王心中的幻影,令他悔恨不已的夢饜。
  這個很具現代感的手法,發揮出了迷人的魅力,也是因為這一段,在末尾之時,韓朋與明霜的擁舞才能顯得那麼有力,也是因為這一段,成就了康王悲劇性的性格,讓觀眾在曲終之時,對他抱持的是無限的同情,心中不生厭惡,對康王不生厭惡,才不會對韓朋與明霜產生廉價的同情,那麼這齣戲它原有的質感才得以抒發。

三、結語


  《射天》的評價很兩極,有人說精彩絕倫,有人說後悔買票,我無法詳問每個人的心得,只能僅以自己所看見的,來留下我的觀戲紀錄,也許是我看得戲少,所以說不出它有什麼地方沒有盡善盡美,可是它在我的心中,卻有很好的地位。
  它的文字絕美,它的板式豐富得驚人,西皮、二黃、崑腔都用在其中,它的故事極動人,至今我都還心曠神怡,在我眼裡,它是一齣值得回味再三的好戲,它絕不是只有愛情,我也希望不會有人「只」看見愛情,而是君王內心的起伏,一個充滿人性短暫舞台人生。康王最後自戕而死,林死前拖了兩個佞臣同赴黃泉,他後悔對韓朋、對百姓所做的一切,死是他唯一贖罪的方式,而他也勇敢的選擇死亡,選擇死亡是需要勇氣的,但是選擇面對,那才是真正的贏家,不論如何,康王的死,是和諧的終局,這是否相當具有希臘悲劇的味道呢?
  在深究下去,就有更多的東西會被發掘出來,一齣好的戲,就該讓人有尋不完的寶藏,不是嗎?

  (註一)干寶的《搜神記》中第十一卷記載了韓朋與明霜的故事,一直以來被認為是最早的出處,但自從敦煌石窟被發現,寫卷外流之後,才發現有更早關於韓朋與明霜的記載,內容比較起《搜神記》所言更為詳細豐富,曾永義先生也是研究敦煌的學者之一,相信有參考其中。

發表迴響

會員登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