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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默的羅曼史》愛情小說22
2026/09/22 19: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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默的羅曼史》愛情小說22

101、婷婷起疑心

深夜的醫師宿舍一片寂靜,走廊盡頭的感應燈隨著腳步聲一盞盞亮起,又在身後慢慢熄滅。余仁傑拖著疲憊的身體走到房門前,從口袋裡摸出鑰匙,輕輕轉動門鎖。
「喀噠。」門開了。他推門進去,伸手按下客廳的大燈。昏暗的房間驟然亮起,沙發上蜷縮著一個人影,原本已經睡著的沈婷婷被燈光驚醒,揉了揉惺忪的雙眼,坐起身來。她看了一眼牆上的時鐘,已經接近午夜。原本睡意朦朧的臉龐,瞬間浮上一層不滿。
「你還知道要回來啊?」
仁傑站在門口,怔了一下。婷婷抓起沙發上的抱枕抱在胸前,盯著他問:「你跑去哪裡了?手機也不開,我一個人在這裡等了你這麼久。不是說好了今天陪我去看婚紗嗎?結果你倒好,連個人影都沒有。」
仁傑沒有立即回答,只是疲憊地放下手中的公事包,脫下外套。他知道婷婷不是單純因為婚紗店的事情生氣,她真正介意的是自己突然失聯,而且沒有給她任何解釋。他抬起雙手,用手語比劃:「對不起,臨時有要緊的事情。」
婷婷看著他的手語,眉頭卻沒有鬆開。
「什麼要緊的事情?」她從沙發上站起來,踩著拖鞋走到仁傑面前,仰起臉追問:「什麼事情重要到可以讓你放我鴿子?我們連婚紗都已經約好了,你至少應該先通知我吧?」
仁傑看著她,眼底掠過一絲歉疚。他再次比劃:「別這樣,我已經跟妳道歉了。」「我知道你道歉了。」婷婷抿了抿嘴,語氣稍微軟了一些,卻仍然不肯完全放過他,「好吧,我不跟你吵。可是明天是週末,你答應過我的事情不能再變卦,陪我去婚紗店,知道嗎?」
仁傑的手停在半空。短暫的沉默,讓婷婷敏銳地察覺到事情似乎不太對勁。果然,仁傑搖了搖頭:「真的不行,最近的休假日,我都得去偏鄉巡迴醫療。」
婷婷愣住:「偏鄉巡迴醫療?」她看著仁傑,眼神裡的疑惑迅速取代了剛才的怒氣。「是院方臨時安排的嗎?」
仁傑搖頭,以手語回答:「不是,是我志願的。」
婷婷的眉頭慢慢皺了起來:「你志願的?」
仁傑點頭。婷婷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忽然覺得今晚的仁傑和平常不太一樣。他不像是在單純談工作,而像是在刻意避開某件事情。「你以前從來沒有突然說要固定去偏鄉巡迴醫療,怎麼會臨時決定?」
仁傑沉默了一下,才用手語回答:「以後我會常常去。」
婷婷的心裡咯噔一下。「以後?」她下意識往前一步,「那我陪你去。」
仁傑立刻搖頭:「不用。」
「為什麼?」
仁傑以手語說:「這工作並不輕鬆,要開車深入偏鄉。」
婷婷看著他,反而笑了起來,只是那笑意裡多少帶著幾分不服氣。「我又不是不能吃苦。」她伸手輕輕扯了一下仁傑的衣袖,像往常一樣撒嬌:「反正我的休假日一向都跟你排在一起,我一個人待在宿舍也無聊。就讓我陪你去嘛。」說到這裡,她忽然露出調皮的笑容。「再說,我的小兒科可是很受歡迎的,搞不好到了鄉下,小朋友全部都排隊找我看診,你這個腦神經科醫生反而沒人搭理。」
仁傑看著她,嘴角勉強浮出一絲笑意。可是那笑容很快又消失了。他搖頭,比劃道:「真的不用,妳好好休息。」

婷婷的笑容也慢慢收了起來。她盯著仁傑的眼睛,像是想從他的表情裡找出某個被隱藏的答案。「不肯讓我跟去……」她停了一下,語氣突然變得狐疑。「你一定有問題。」
仁傑眉頭微微一皺,手語說:「妳別想太多。」
婷婷卻沒有退讓。「我怎麼能不想多?」她雙手抱在胸前,直直看著他,「你一向就不是一個會撒謊的人。可是今天你突然不接電話,現在又莫名其妙說要去偏鄉,而且還不准我跟。仁傑,到底發生什麼事?」
仁傑的手停了下來。房間裡安靜得只剩牆上時鐘的滴答聲。他的腦海裡浮現出傍晚公寓裡那個孩子倔強的小臉,也想起慕雅站在門口時那雙複雜而疲憊的眼睛。思傑是他的兒子。這個事實像一道突然打開的門,讓他原本以為已經平靜的人生,再度掀起滔天巨浪。他不願意欺騙婷婷。可是現在,他更不知道該怎麼告訴她。如果告訴她慕雅回來了,而且還帶著他的兒子回來,她會怎麼想?如果告訴她,自己這些年從未真正忘記慕雅,她又會怎麼辦?仁傑閉了一下眼睛,強迫自己把那些念頭壓回心底。他抬起手,比劃:「妳不要再逼問了,我想早些休息,明天一早還要出門。」
婷婷愣愣地看著他,她第一次從仁傑身上感覺到一種陌生的疏離。以前無論發生什麼事情,他都會耐心地向她解釋;可是今晚,他像是突然在兩人之間築起了一堵牆。婷婷心裡一陣發酸,卻仍然不甘心。
「那我最後問你一件事。」
仁傑看向她。
「明天,你到底陪不陪我去看婚紗?」
這一次,仁傑沒有猶豫。他的手緩緩抬起,做出手語:「這陣子我都沒空陪妳。」婷婷整個人僵在原地。她看著仁傑轉身走向浴室,腳步聲漸漸遠去,最後傳來浴室門關上的聲音。
「砰。」房間重新陷入安靜。婷婷站在客廳中央,手裡仍抱著那個抱枕,嘴巴不自覺地嘟了起來,臉上的表情活像畫上了三條黑線。可笑意沒有出現。她只是怔怔地望著浴室的方向,心裡第一次浮現出一個讓自己也不願意承認的念頭。
仁傑到底瞞著我什麼?
而浴室裡,水聲很快響了起來。仁傑站在洗手台前,雙手撐著檯面,低著頭看著鏡子裡疲憊的自己。他知道,這個秘密已經藏不了多久了。慕雅、思傑,還有婷婷——三個人的命運,從今晚開始,已經再次被那段塵封多年的感情緊緊纏在了一起。
102、婷婷的震撼
清晨的陽光穿過半掩的窗簾,在醫師宿舍客廳的地板上投下一片淡淡的金色。屋裡還殘留著昨夜的寂靜,茶几上的水杯沒有收,沙發上的抱枕也維持著昨晚被婷婷抱在懷裡的姿勢。

沈婷婷睡眼惺忪地從臥室走出來,長髮披散在肩頭。她原本還帶著幾分睡意,直到看見餐桌上壓著一張便條紙,腳步才停了下來。
她走過去拿起字條。上面只有簡短的一句話:「婷婷,我今天有事外出,妳不用等我。」
婷婷盯著那幾個字看了好幾秒,臉上的睡意逐漸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說不出的悶氣。「這男人到底在忙什麼?」她把字條放回桌面,雙手叉著腰,在客廳裡來回走了兩步:「莫非他外頭有別的女人?」
這個念頭才冒出來,她便立刻搖頭。「不可能。」婷婷咬著下唇,努力替仁傑找理由。以前他的生活作息一向規律,除了醫院工作和研究之外,幾乎沒有其他應酬,更不可能莫名其妙消失一整晚。可是,昨天他不接電話,又突然說要去偏鄉巡迴醫療,甚至不願意讓自己跟去。婷婷越想越不對勁。忽然,她像是想起什麼似的,抬起頭。「對了!」她迅速拿起手機。「打電話問小芬,昨天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電話接通後,另一端傳來還帶著幾分睡意的聲音。
「沈醫師?」
「小芬,不好意思,一大早打電話吵妳。」
「沒關係啊,有什麼事妳儘管說。」
婷婷坐到沙發上,身體微微前傾,壓低聲音問道:「妳最近有沒有注意到妳的小老闆,有什麼奇怪的舉動?」
電話另一頭沉默了一下:「奇怪的舉動?」
「對。」婷婷握緊手機,「尤其是昨天。」
小芬想了想,才說:「昨天是有一件事情滿奇怪的。下午有一位媽媽帶著兒子來看診,那個小男孩好像有妥瑞氏症。」
婷婷的眉頭微微一皺:「然後呢?」
「小老闆看到那個媽媽之後,態度就變得很不一樣。他沒有像平常那樣透過電腦跟病人溝通,而是直接跟那位媽媽筆談。」
婷婷坐直了身體:「筆談?」
「對,而且更奇怪的是,那個媽媽一直直接叫小老闆的名字,不叫醫生,也不像一般患者那麼客氣。我站在旁邊看,總覺得他們應該早就認識。」
婷婷的心跳突然漏了一拍。「妳說……那個女人直呼仁傑的名字?」
「嗯,而且小老闆當時真的很奇怪,整個人像是有什麼事情不想讓旁人知道。」婷婷握著手機的手慢慢收緊。「妥瑞氏症……」她喃喃重複著這幾個字,腦海裡突然閃過仁傑本人。仁傑自己也患有妥瑞氏症。她的呼吸開始變得急促。
「小芬,那個孩子多大?」
「我沒特別問,不過看起來大概六歲左右。」
「六歲……」婷婷的臉色逐漸變白。她突然不敢再往下想。可是越是不願意想,那個可怕的答案反而越清晰地浮現在腦海裡。
一個患有妥瑞氏症的孩子。一個和仁傑早就認識的女人。而仁傑昨天為了他們,突然失約。這幾件事情像一條條看不見的線,在她腦海裡慢慢交織起來。
小芬還在電話裡說:「沈醫師,妳還在嗎?」
婷婷猛然回過神。「在。」她強迫自己保持鎮定,又問:「妳的小老闆昨天傍晚是不是提前離開醫院?」
「對啊。」
婷婷的心往下一沉:「他放我鴿子。」
「啊?」小芬吃了一驚,「放妳鴿子?不會吧?我明明有把妳交代的事情告訴小老闆啊。」
婷婷沒有回答,沉默了幾秒,才緩緩說道:「小芬,妳可以幫我一個忙嗎?」
「可以啊。」
「幫我查一下昨天那個媽媽的資料,至少把她的姓名和聯絡方式告訴我。」
小芬有些遲疑:「沈醫師,這……」
婷婷立刻察覺到她的顧慮,語氣放柔。「我不是要拿來做什麼,我只是……想弄清楚一件事情。拜託妳。」
電話那頭沉默片刻,最後傳來小芬的聲音。「好吧,我幫妳問問看。妳等我幾分鐘。」
「謝謝妳,小芬。」掛掉電話後,婷婷坐在沙發上,一動也不動。她望著窗外逐漸明亮的天空,心裡卻像壓著一片陰雲。幾分鐘後,她終於站起身來。「先吃早餐。」她走進廚房,打開冰箱,倒了一杯牛奶,又把兩片吐司放進烤麵包機。「叮」的一聲,吐司彈了出來。婷婷把花生醬均勻塗在吐司上,端著早餐回到客廳。就在她坐下的瞬間,手機響了。她幾乎是立刻抓起手機。
「喂?」
「沈醫師,是我。」小芬的聲音從電話另一端傳來。
婷婷的心跳陡然加快:「查到了?」
「查到了。」
短短三個字,讓婷婷的手指瞬間冰冷:「那個媽媽叫什麼?」
「江慕雅。」
婷婷整個人僵住。手裡的牛奶杯微微晃了一下,幾滴牛奶濺在桌面上。可是她已經完全沒有心思去擦。「江……慕雅?」她低聲重複著這個名字,聲音幾乎顫抖。小芬繼續說:「她兒子叫江思傑。」
婷婷的臉色徹底失去了血色:「江思傑?」
「對,思念的思,仁傑醫師的傑。」
電話那頭的小芬似乎完全沒有意識到這幾個字對婷婷而言意味著什麼,還補充說道:「她的電話和地址我已經查到了,等一下發簡訊給妳。」
婷婷勉強擠出一句:「謝謝妳,小芬。」
「不客氣。」
電話掛斷。客廳重新安靜下來。婷婷慢慢放下手機,眼睛卻始終盯著桌面。江慕雅。這個名字,她並不陌生。那個曾經站在舞台上光芒萬丈的女人,那個仁傑曾經寫過無數歌曲給她的女人,那個自己一直以為早已從仁傑生命中消失的女人。如今,她回來了。而且還帶著一個六歲的孩子。一個患有妥瑞氏症的孩子。孩子的名字,偏偏叫做——思傑。婷婷的呼吸越來越急促。「不會的……」她不斷搖頭,像是在說服自己。「不可能……不可能這麼巧。」可是下一秒,她的眼淚已經悄悄滑過臉頰。她終於明白了。昨天仁傑為什麼不肯告訴她去了哪裡。為什麼突然說要去偏鄉巡迴醫療。為什麼不讓她跟去。也終於明白,為什麼那個女人可以毫不客氣地直呼他的名字。婷婷慢慢坐下,手扶著額頭,兩行眼淚無聲地落了下來。
「果然是妳……江慕雅。」她苦笑了一下,笑容裡全是酸楚。「那個孩子……」她沒有把最後幾個字說出口。因為答案,她已經知道了。那是仁傑的孩子。她突然感覺胸口像被人狠狠掏空,連呼吸都變得困難。過了許久,她才抬起頭,伸手擦掉眼淚。可是這一次,她眼中的悲傷已經逐漸被另一種情緒取代。懷疑、不甘,以及想要親眼確認真相的衝動。婷婷站起身,走到房間裡,從抽屜深處取出一個小型衛星定位接收器。她盯著手中的儀器看了一會兒,手指遲疑片刻,最後還是按下電源。螢幕亮起。很快,一個移動中的訊號出現在地圖上。婷婷湊近螢幕。那是仁傑的房車。她沿著定位方向看去,眉頭越皺越緊。
「淡水?」她忽然冷笑了一聲。「去淡水叫偏鄉巡迴醫療?」婷婷抓起外套,順手拿起車鑰匙。剛才的眼淚還留在眼角,她卻已經顧不得擦拭。「好啊,余仁傑。」她咬著嘴唇,心裡又痛又氣。「你不肯告訴我,我自己去看。」她走到門口,又停了一下。心裡其實有一個聲音在阻止她。如果真的看見自己最害怕的答案呢?她可能會失去仁傑。也可能會失去自己一直相信的愛情。可是另一個更強烈的聲音卻告訴她:與其活在猜疑裡,不如親眼看清楚。婷婷深吸一口氣,轉身關上房門。「我倒要看看,你究竟在搞什麼飛機。」
她快步走向停車場,而清晨的陽光正從城市天際線升起,照亮了她前方的道路,卻照不進她此刻已經開始動搖的心。

103、不忍面對的真相

午後的淡水,海風帶著微鹹的氣息,陽光穿過薄薄的雲層,在淡水河面上灑下一片碎金。遊艇緩緩駛離碼頭,船尾拖曳出一道長長的白色浪痕,隨著海風向後舒展開來。
余仁傑戴著墨鏡,穿著一身簡單俐落的休閒服,站在船舷旁,迎著海風眺望遠方。幾年來,他忙於醫院工作與研究,難得有這樣放慢腳步的時刻。此刻,他的目光不時落在身旁的江慕雅身上,心裡竟有一種久違的安定感。
慕雅今天穿著淺色套裝,長髮被海風吹得微微凌亂。她伸手將鬢邊的髮絲撥到耳後,嘴角始終帶著淡淡的笑意。坐在兩人中間的思傑,則像發現了新大陸一般,趴在船舷旁,睜大眼睛看著船身切開海水時飛濺起來的浪花。
「爸爸,你看!」思傑忽然興奮地叫了起來,「海水一直跟著我們跑!」
仁傑低頭看著兒子,臉上浮現出笑意。他伸手把思傑往懷裡攬了攬,以手語比畫著:「第一次坐船,喜歡嗎?」
思傑雖然還看不完全懂父親的手語,卻已經習慣了仁傑用這種方式與他交流。他用力點了點頭,又指著遠處的海面問:「爸爸,我們要去哪裡?」
仁傑抬手指向遠方,又比畫了一個簡單的手勢:「等一下到了,你就知道了。」慕雅看著父子兩人的互動,眼神不由自主地柔和下來。她知道,仁傑真正期待的,恐怕不是這趟遊艇之旅,而是能夠有一天像普通父親一樣,牽著自己的孩子到處走走看看。她低聲說:「思傑,你不要一直趴那麼近,小心掉下去。」
「我知道啦,媽媽。」思傑嘴上答應著,身體卻還是忍不住往前探。仁傑見狀,乾脆伸手把他抱了起來,讓孩子坐在自己臂彎裡。慕雅望著這一幕,心中突然掠過一絲難以言喻的感動。這一幕,她曾經在夢裡想過無數次。只是夢裡的父親從來沒有真正出現,而現在,那個男人就站在她面前,抱著他們的孩子。遊艇漸漸靠近漁人碼頭,岸邊的紅白色建築在陽光下顯得格外醒目。隨著船身靠岸,遊客們陸續起身下船。仁傑一手牽著思傑,一手扶著慕雅,三人隨著人群走下碼頭。「爸爸,我們要去哪裡?」思傑仰起小臉問。
仁傑伸手揉了揉他的頭髮,以手語回答:「去吃好吃的。」
思傑立即笑了起來。走進商店街後,空氣裡飄來各種食物的香味。思傑的目光一下子被攤販上的花枝丸吸引住,腳步也跟著慢了下來。仁傑順著他的目光看去,忍不住笑了。他走到攤販前,買了一串花枝丸,又另外買了兩份章魚燒。思傑接過花枝丸,咬了一口,燙得立刻張大嘴巴,用手不停搧著。
「慢一點,又沒有人跟你搶。」慕雅嘴上責備,眼裡卻全是笑意。
仁傑站在旁邊,也忍不住笑了起來。他抽了一張紙巾替兒子擦掉嘴角的醬汁,動作自然得彷彿這件事已經做過千百遍。
思傑仰頭看著他,忽然問:「爸爸,以後你也會帶我來嗎?」
仁傑的手停了一下。這句話像一根細針,輕輕刺進他的心裡。他看著兒子天真無邪的臉,胸口忽然泛起一陣酸楚。這些年,他錯過了孩子的出生,也錯過了孩子第一次學走路、第一次叫爸爸、第一次進幼稚園;如今,即使他終於知道自己有一個兒子,也沒有辦法一下子把那些缺失的歲月全部補回來。他蹲下來,與思傑平視,伸手輕輕摸了摸孩子的臉。
「會。」這一次,他沒有使用手語,而是用唇形緩慢地說出這個字。
思傑似乎看懂了,立刻笑得燦爛。「真的?」
仁傑重重點頭:「真的。」
慕雅站在旁邊看著父子兩人,眼眶微微發熱。她連忙轉過頭,假裝去看遠處的海面,不願讓仁傑看見自己的情緒。午後的海風迎面吹來,她閉上眼睛,心裡卻悄悄浮現一個念頭。如果時間能夠停在這一刻,該有多好。三人沿著海岸慢慢走著,直到來到一片較為安靜的沙灘。
思傑脫掉鞋子,迫不及待地踩進柔軟的沙地裡。「爸爸,快來!」
仁傑笑著脫下鞋子,牽著兒子的手走進沙灘。思傑蹲在地上撿起一枚貝殼,獻寶似地遞給仁傑:「送給你。」
仁傑接過貝殼,看了看,又指向沙地。
「我們一起寫字。」父子兩人蹲在沙灘上,仁傑牽著思傑的小手,一筆一畫地寫下「家」這個字。思傑歪著頭看了半天,問道:「爸爸,這是什麼?」
仁傑指著那個字,又指了指自己、慕雅和思傑。思傑終於明白過來,笑著說:「家!」仁傑點頭。慕雅站在不遠處,看著父子兩人的背影,臉上的笑意慢慢浮現。
可是就在這時,一輛房車悄悄停在不遠處。車門打開,沈婷婷走了下來。她一路跟著仁傑的車,原本只是想弄清楚他究竟在隱瞞自己什麼。她甚至還抱著最後一絲希望,告訴自己,也許一切只是誤會,也許那個叫江慕雅的女人只是仁傑的病患,也許那個孩子真的與仁傑毫無關係。然而,當她抬起頭,看見海灘上的那一幕時,所有自我安慰瞬間崩塌。不遠處,仁傑正蹲在沙灘上,牽著那個孩子的小手寫字;慕雅站在旁邊,微笑著看著他們。海風吹起慕雅的長髮,孩子不時跑到兩人中間,仁傑伸手把他拉回來,三個人的身影在夕陽下緊緊交疊在一起。那不是普通朋友。那也不是普通的醫生與病患。那是一幅完整得令人心痛的家庭畫面。婷婷站在原地,腳像被釘在沙地上,再也無法向前一步。她望著仁傑臉上的笑容,忽然覺得陌生。那個笑容,她已經很久沒有見過了。她一直以為,只要自己陪在仁傑身邊,只要兩人結婚,只要共同建立家庭,他終究會把心交給自己。可是直到此刻她才明白,有些人不是後來才走進你的生命,而是早就在心裡留下了一個無法取代的位置。
婷婷的眼眶逐漸泛紅。她伸手捂住嘴巴,努力不讓自己哭出聲來。「原來……你這段時間說的偏鄉巡迴醫療,就是來找她。」她的聲音低得幾乎只有自己聽得見。淚水終於沿著臉頰滑落。婷婷沒有再走近,只是站在遠處看了最後一眼。那一刻,她多麼希望仁傑能夠突然轉過頭來看見她,然後向她解釋這一切。可是仁傑沒有回頭。他正彎著腰替思傑拍掉褲腳上的沙子,慕雅則蹲在一旁替孩子整理衣服。三個人低聲說著什麼,笑聲隨著海風飄散。婷婷終於明白,自己已經沒有留下來的理由。她抬手擦掉眼淚,轉身朝停車的方向走去。每一步都走得很慢,卻沒有回頭。
身後的海浪一下一下拍打著岸邊,夕陽逐漸沉向海平面。婷婷坐進車裡,關上車門,趴在方向盤上失聲痛哭。她原本以為,自己只是來尋找一個答案。沒想到,最後找到的,卻是自己最不願面對的真相。

104、婷婷攤牌

夜色已經沉了下來,醫師宿舍外的樹影被路燈拉得細長,偶爾傳來幾聲汽車駛過柏油路面的聲響。余仁傑推開宿舍大門時,手裡還提著從淡水帶回來的一袋點心,原本疲憊的臉上帶著幾分難得的輕鬆,可是腳才踏進客廳,他便立刻察覺到氣氛不對。
客廳只開著一盞立燈,昏黃的光線落在沙發上,沈婷婷正坐在那裡。她雙手緊緊環抱在胸前,肩膀微微縮著,眼睛紅腫得厲害,顯然已經哭過。她聽見開門聲,卻沒有抬頭,只是死死盯著前方的電視螢幕,像是故意不讓自己看見仁傑。
仁傑站在門口愣了幾秒,心裡那份剛剛因為和思傑相處而產生的溫暖,瞬間被一股不祥的預感取代。他低頭看了一眼手裡的點心,猶豫片刻,還是走到茶几旁,把袋子輕輕放下,然後在婷婷身旁坐了下來。
他轉過身,抬起雙手,用手語問道:「妳怎麼了?」
婷婷終於轉過臉來,目光冰冷地落在他身上。「仁傑,你為什麼要對我撒那種謊?」仁傑的手停在半空,臉上的表情也隨之一僵。他沉默了幾秒,才緩緩比劃:「妳都知道了?」
婷婷冷笑了一聲,那聲音裡沒有半點笑意:「我問過小芬了。她幫我查出來,江慕雅帶著一個孩子來找你看診。」
仁傑的喉結輕輕動了一下。他沒有回答,只是垂下眼睛,長長吐出一口氣,雙手交握在膝上。其實從他走進宿舍的那一刻,他就知道這件事情早晚瞞不住,只是他沒有想到,真正面對婷婷的質問時,自己竟然連一句辯解的話都說不出口。
婷婷盯著他的側臉,眼神逐漸泛起水光。「今天你根本不是去什麼偏鄉巡迴醫療,對不對?你是去見她們母子,還帶著她們去淡水海邊。仁傑,我親眼看見你們三個人在一起,你帶著那個孩子玩沙、撿貝殼,還牽著他的手。你們看起來就像真正的一家人。」最後一句話說出口時,她的聲音已經開始顫抖。
仁傑閉上眼睛,胸口像被什麼東西沉沉壓住。他想告訴婷婷,事情並不是她想像的那麼簡單;他想解釋自己只是因為思傑是自己的兒子,而慕雅又獨自帶著孩子生活了六年,所以自己有責任去照顧他們。然而,那些理由到了嘴邊,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因為他心裡很清楚,婷婷真正想知道的並不是他今天去了哪裡,而是——在江慕雅和沈婷婷之間,他究竟會選擇誰。
婷婷看著他的沉默,眼淚終於滑過臉頰。「我是你的女朋友,仁傑。我們已經在一起七年了,這七年裡,我一直把你當成未來要牽手走完一生的人。現在發生這麼大的事情,你卻一個人躲著處理,你要我怎麼想?不管發生什麼事情,我們不是應該一起面對嗎?」
仁傑抬起雙手,神情疲憊地比劃:「不要再給我壓力,好嗎?」
婷婷怔了一下,眼中的淚水更加洶湧。「我給你壓力?」她抬手擦去眼角的淚,卻怎麼也擦不乾淨,語氣也從質問變成了近乎哀求。「我沒有要逼你,我只是想知道,我們七年的感情到底算什麼。慕雅突然帶著你們的兒子回來,這不是一件小事情,難道我們不應該一起想辦法解決嗎?」
仁傑低下頭,手指緩慢地交疊又鬆開,最後才抬起手來:「對不起,婷婷……」婷婷聽見這三個字,整個人像被狠狠刺了一下。她盯著仁傑,眼眶泛紅,過了好一會兒才苦笑著問:「對不起?」她伸手捂住嘴,努力忍住哭聲,可是肩膀仍舊止不住地顫抖。「仁傑,我們七年的感情,到最後就只值你一句『對不起』嗎?你知道這樣對我公平嗎?」
仁傑痛苦地閉上眼睛,雙手緩慢地比劃:「我知道對妳不公平,可是從道義上來說,我必須照顧慕雅和思傑。」婷婷猛地站起來,眼淚順著臉頰滑落。

「道義?」她看著仁傑,聲音因激動而顫抖。
「七年前,江慕雅怎麼對你的?她什麼都沒有告訴你,甚至連一句告別都沒有,就悶聲不響地離開了。現在七年過去了,她帶著一個孩子回來,而這個孩子還是你的兒子,然後你就因為一句『道義』,把我這七年的感情放到一邊嗎?」
仁傑坐在沙發上,肩膀微微垂著。他沒有反駁,因為婷婷說的每一句話都刺中了他的內心。
「婷婷,我也是昨天才真正知道思傑是我的兒子。我並不是存心要傷害妳。」
婷婷看著他,眼神裡既有失望,也有一絲不甘。
「你當然不是存心的。」她苦笑著搖頭。「可是有時候,最傷人的事情就是一個人根本沒有存心傷害你,卻還是一步一步把你推到了最痛苦的地方。」
客廳裡頓時安靜下來,只剩下牆上的時鐘滴答作響。婷婷站在茶几前,雙手緊緊攥住衣角,像是終於下定了某個決心。「你已經決定和江慕雅破鏡重圓了,對不對?」
仁傑猛然抬起頭。他的雙手動了幾下,卻又停住了。過了很久,他才苦澀地比劃:「婷婷,我……現在說什麼,好像都是多餘的。」
這句話徹底擊碎了婷婷最後一點希望。她咬住嘴唇,努力不讓自己哭出聲來,可淚水仍舊不停地往下掉。「仁傑,你變了。」她的聲音很輕,卻比任何責罵都更讓仁傑難受。「以前的你雖然不會說話,可是我一直知道你在想什麼。我們之間不用說太多,我也能明白你的心。可是現在的你,突然變得好陌生,我不知道你在想什麼,也不知道自己在你心裡究竟還有沒有位置。」
仁傑抬頭看著她,眼神中充滿痛苦。
婷婷深吸一口氣,像是終於豁出去一般,直視著他的眼睛。「如果你的心裡還有我,那麼明天我們一起去法院公證結婚。」
仁傑怔住了。
「就明天。」婷婷一字一句地說,眼神裡帶著一種孤注一擲的決絕。「我不要再等了。我也不想再猜你的心。我只要你給我一個答案,告訴我你究竟選不選擇我。」仁傑的雙手慢慢抬起,卻在半空中停了下來。他低下頭,過了許久,才艱難地比劃:「不可能的,婷婷。不要逼我現在做決定。」
婷婷的臉色一瞬間變得蒼白。「好。」她點了點頭,努力讓自己的聲音保持平靜。「那你給我一個時間。」
仁傑看著她,卻沒有回答。
婷婷苦笑了一下。
「一天?一個星期?一個月?還是半年?」
仁傑仍然沉默。最後,他抬起雙手,手指顫抖著比劃:「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自己該怎麼做。」比完最後一個手勢,他突然雙手抱住自己的頭,十指深深插進頭髮裡,整個人陷進沙發之中。這一刻,他不再像那個在醫院裡面對病人時沉著冷靜的醫生,而只是一個被命運推到十字路口,不知道該往哪裡走的男人。婷婷站在他面前,看著他痛苦的模樣,心裡明明仍然心疼,卻已經不敢再靠近。

她輕聲說:「你自己仔細想清楚吧。等你有了答案,再告訴我。」她停頓了一下,眼淚再次湧出。「我的手機全天候開著,我會等你的電話。」說完,她轉過身,一步一步走向自己的房間。走到門口時,她停了片刻,似乎仍然期待仁傑會叫住她。可是身後始終沒有聲音。她終究沒有回頭,只是伸手推開房門,走進去,再輕輕把門關上,隨後傳來「喀」的一聲鎖門聲。下一刻,房間裡傳出壓抑不住的啜泣。
仁傑獨自坐在昏暗的客廳裡,聽著那一聲聲哭泣,胸口像被利刃反覆割過。他抬起頭,望著緊閉的房門,眼眶逐漸泛紅,卻始終沒有勇氣走過去敲門。桌上的那袋點心還原封不動地放著。那原本是他想帶回來和婷婷一起吃的東西,如今卻像一個沉默的嘲諷,提醒著他今晚發生的一切。
他低下頭,雙手再次掐住自己的頭髮,痛苦地閉上眼睛。江慕雅、思傑、沈婷婷,三個名字像三條交錯的道路,把他的生命撕裂成了彼此無法兼容的方向。一邊,是陪伴自己走過七年青春歲月的婷婷;另一邊,是突然帶著自己親生兒子回來的慕雅,而在兩個女人之間,還站著一個無辜的孩子。仁傑從來沒有想過,自己有一天會被迫在愛情、責任與親情之間作出選擇。他仰起頭,眼神空洞地望著天花板,內心第一次產生了近乎絕望的呼喊:「上帝,祢為什麼要把這樣一道無法選擇的難題,放在我的面前?」
房間裡沒有人回答他。只有牆上的時鐘,一秒一秒地走著,將這個漫長而痛苦的夜晚,推向更深的黑暗。

105、慕雅病倒

午後的陽光從老公寓的窗簾縫隙斜斜地照進客廳,在斑駁的木地板上投下一片淡淡的光影。搬家才沒幾天,屋裡還有幾只紙箱堆在牆角,幾本童書和玩具散落在茶几附近,空氣裡隱約還留著新搬進來的紙箱與木頭氣味。
江慕雅斜靠在沙發上,一隻手輕輕按著胸口,臉色比窗外的陽光還要蒼白。她原本只是覺得身體有些疲倦,沒想到一陣突如其來的暈眩竟從胸口一路竄上頭頂,讓她連坐直身子的力氣都沒有。
正在地毯上玩積木的江思傑很快察覺到母親的異樣。他放下手裡的積木,小跑到沙發旁,伸出兩隻小手拉住慕雅的手。「媽媽,妳怎麼了?」
慕雅勉強擠出一絲笑容,反過來握住兒子的小手。「沒事,媽媽只是突然覺得身體有點不舒服,休息一下就好了。」可是她自己的心裡很清楚,這種不舒服和一般的疲倦並不一樣。頭顱裡那股沉重的悶意仍然沒有消退,甚至讓她產生一種莫名的不安。
思傑仰起小臉,認真地看著她。「媽媽,妳去找爸爸啊!爸爸是醫生,他一定可以幫妳。」
「不可以。」慕雅幾乎沒有思考便搖了搖頭。那個名字像一根針,猝不及防地刺進她心裡。余仁傑。她當然知道,現在的仁傑就在台北,而且就在離她不遠的地方。可是,她才剛剛重新走進他的生命,又怎麼能在這種時候因為自己的身體不舒服去打擾他?更何況,她不知道仁傑和婷婷之間究竟會走向什麼結果。
「為什麼不可以?」思傑不解地追問,「爸爸是醫生呀!」
慕雅垂下眼睛,輕聲說:「因為媽媽不想麻煩你爸爸。」
思傑歪著腦袋想了一下,很快又想到另一個人:「那我打電話給瓦崗叔叔!」他的小臉一下子亮了起來:「瓦崗叔叔最疼我,他一定會來幫媽媽。」
慕雅看著兒子天真的神情,心裡泛起一陣暖意,卻還是搖了搖頭。「也不可以。瓦崗人在台東,離我們太遠了,就算現在趕過來也來不及。」
「那怎麼辦?」思傑的小臉漸漸露出焦急。慕雅勉強笑了笑,伸手摸摸他的頭。「沒事,媽媽靠著休息一下,很快就會好了。」
可是她話才說完,思傑便認真地看著她。「如果沒有好起來呢?」
慕雅一怔。
「那我還是要叫救護車。」孩子的語氣雖然稚嫩,神情卻異常堅定。慕雅看著兒子,竟一時不知道該怎麼回答。她忽然意識到,這個六歲的孩子已經開始學著保護她了。
她輕輕摸了摸思傑的臉。「媽媽可能只是最近搬家太累了,所以身體才會不舒服。你不用擔心,讓媽媽安靜休息一下,好不好?」
思傑點點頭,卻仍然不放心。
「那媽媽去床上躺著。」
他伸手扶住慕雅的手臂,小心翼翼地說:「媽媽躺著休息,思傑會乖乖的,不吵妳。」
慕雅看著兒子懂事的模樣,心裡一陣酸楚。「好,媽媽聽你的。」她扶著沙發扶手,慢慢站起身來。然而,就在她站直身體的那一刻,眼前忽然一黑。客廳、窗戶、家具,所有景物像被一隻無形的手突然攪亂,天旋地轉地向她壓了過來。「思……傑……」她只來得及叫出兒子的名字,身體便失去了支撐。
「媽媽!」思傑驚叫一聲,伸手想扶住她,可是小小的身軀根本承受不住母親倒下來的重量。慕雅整個人軟倒在地板上,臉色蒼白,雙眼緊閉,任憑思傑怎麼呼喊都沒有反應。「媽媽!媽媽!」思傑跪在地上,兩隻小手拼命搖著母親的肩膀。「妳快點醒來啊!不要嚇我……媽媽,妳快醒來!」他的聲音越來越顫抖,眼淚很快從眼眶裡滾了出來。可是慕雅依然毫無反應。
思傑抹了一把眼淚,忽然想起母親剛才說過的話。
如果沒有好起來呢?他咬著嘴唇,強忍著恐懼站起身來,跌跌撞撞地跑到客廳桌旁,伸手拿起電話。他的小手因為害怕而不停顫抖,好幾次都差點按錯號碼。「119……」電話接通後,一個沉穩的聲音從話筒另一端傳來。「119,請問需要什麼協助?」
聽見陌生人的聲音,思傑原本強撐著的勇氣一下子崩潰了。「嗚……119嗎?」「小朋友,你先不要哭,慢慢說,發生什麼事情?」
思傑一邊哭,一邊努力讓自己說清楚。「我……我要找我爸爸……我媽媽暈倒了……」

接線人員立即提高警覺,語氣依舊保持鎮定。「小朋友,你先別著急。你媽媽現在有沒有反應?」思傑回頭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的母親,淚水再次湧出。「沒有……媽媽叫不醒……」「好,你先不要掛電話。你媽媽叫什麼名字?」
「我媽媽……叫江慕雅。」
「很好。那你知道你現在住在哪裡嗎?」
思傑愣住了。他抬頭望向四周,眼前除了陌生的家具和還沒有整理完的紙箱之外,他什麼都說不出來。「我……我不知道……」
接線人員立刻放慢語氣。
「沒關係,你先別哭。那麼,你爸爸叫什麼名字?」
思傑吸了吸鼻子,用袖口擦掉眼淚:「我爸爸叫余仁傑。」
「你爸爸做什麼工作?」
「醫生!」說到這裡,思傑像突然抓住了一根救命的繩索,急忙補充:「爸爸是醫生!媽媽以前帶我去台大醫院找爸爸看病!」
電話另一端的人迅速記下資訊。「好的,小朋友,你做得很好。救護車馬上會過去,你先陪著媽媽,不要亂跑。救護人員也會設法聯絡你的爸爸。」
「真的嗎?」思傑緊緊握著電話,眼淚仍掛在臉上。
「真的。你現在先保持冷靜,陪著媽媽。」
「好……」思傑用力點了點頭,雖然知道電話那頭的人看不見,他仍然像是在向一個可以信任的大人承諾。他放下電話,立刻跑回母親身旁,跪在她身邊,握住慕雅冰冷的手。「媽媽,妳不要怕……救護車很快就來了。」他吸著鼻子,小聲地說:「爸爸也會來救妳的。」說完這句話,思傑自己反而怔住了。因為這一次,他第一次如此清楚地意識到——原來爸爸真的會來。而在城市另一端,余仁傑的人生,也即將因為這通緊急求救電話,再一次被推向他無法逃避的命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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