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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夢騎士》小說 第四章 生日夜的告白
2026/10/12 12: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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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夢騎士》小說 
 
第四章  
生日夜的告白

16、生日夜的告白

夜幕降臨後,學生宿舍的聯誼室亮起溫暖的燈光。桌上擺著一個插滿蠟燭的生日蛋糕,旁邊放著香檳、果汁和幾只高腳杯。陳夢如、辜美雲、湯懷民和溫愛華特地抽出時間,為 Michael 慶祝生日。對平日忙著課業,又得為生活費精打細算的 Michael 而言,這樣熱鬧的場面格外難得。

幾個人圍在桌旁,隨著燭光搖曳,一起唱起英文版的生日快樂歌。

「Happy Birthday to You,Happy Birthday to You,Happy Birthday to Michael,Happy Birthday to You!」

歌聲在聯誼室裡迴盪,Michael 看著眼前的朋友,臉上掛著靦腆而開心的笑容。當大家唱完最後一句,他低頭望著蛋糕上的蠟燭,眼神裡流露出感動。他原本只想和 Vivian 簡單吃頓飯,沒想到她竟然找來幾位同學,特地為他準備了蛋糕和生日聚會。這份突如其來的關懷,讓他感到自己在異鄉求學的日子裡,並不如想像中孤單。

湯懷民站在一旁,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提醒道:「吹熄蠟燭後,要許願喔!」

Michael 依言俯身,一口氣吹熄所有蠟燭。隨後,他雙手合十,低下頭默默許願。沒有人知道他許了什麼願望,陳夢如卻不由自主地望著他,心裡猜想,他是不是希望課業順利、生活不再拮据,還是有什麼不方便告訴別人的心事?看著他認真祈禱的模樣,她的嘴角不自覺地浮現微笑。

等 Michael 許完願,湯懷民便拿起桌上的香檳,準備替大家斟酒。陳夢如見狀,連忙出聲阻止:「阿湯哥,我只喝果汁,不碰酒。」

「也給我果汁。」溫愛華跟著說。

湯懷民看了兩人一眼,爽快地答應:「好,妳們兩個喝果汁,其他人喝香檳,今天壽星最大,大家都要盡興!」

他先替幾只高腳杯倒入香檳,再另外拿出兩只杯子,斟滿果汁,分別遞給陳夢如和溫愛華。接著,他將酒杯放回桌上,轉身從牆邊拿起一把吉他,撥了幾下琴弦,試出音準後,興致勃勃地招呼大家:「來來來!我們一起來唱歌。」

辜美雲立刻笑著接話:「好啊!要唱什麼呢?湯姆嗑滷豬?」

她故意把話說得滑稽,湯懷民忍不住笑出聲來,伸手指了指她,說:「妳少來!就唱金門王的那首《流浪到淡水》。」

吉他聲很快在室內響起。湯懷民一邊彈奏,一邊帶著大家唱起〈流浪到淡水〉。陳夢如和辜美雲熟悉旋律,很快便跟著唱了起來,溫愛華也在一旁打著節拍。唱到「有緣無緣,大家來作伙,燒酒喝一杯,乎乾啦!乎乾啦!」時,辜美雲還故意舉起果汁杯,模仿豪氣乾杯的模樣,引得眾人哈哈大笑。

Michael 雖然聽得懂部分英文,對台語歌詞卻幾乎一無所知,只能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努力從大家的表情猜測歌詞的意思。溫愛華的情況也好不到哪裡去,兩人互相交換了一個無奈的眼神,最後乾脆跟著音樂打拍子,遇到大家唱得特別起勁的地方,便一起露出笑容。看著兩人一臉似懂非懂的模樣,辜美雲笑得差點唱不下去,聯誼室裡的氣氛也因此更加熱鬧。

隨著時間流逝,桌上的香檳逐漸減少,生日蛋糕也被分食得所剩無幾。幾個人一面聊天,一面聽湯懷民彈吉他,話題從校園生活聊到各自的趣事,笑聲不時從房間裡傳出。直到夜色更深,聚會才慢慢進入另一種氣氛。

陳夢如和溫愛華始終只喝果汁,神智清醒;Michael、湯懷民和辜美雲卻因喝了些酒,臉上都帶著幾分醉意。湯懷民靠在椅背上,看看 Michael,又瞧瞧坐在一旁的陳夢如,忽然露出一抹促狹的笑容。

「Michael,」他故意拖長語氣問道,「你有什麼話要跟 Vivian 表白,就趁現在吧!」

陳夢如聞言,手裡的果汁杯微微一頓,還沒來得及開口,辜美雲已經皺起眉頭,沒好氣地瞪了湯懷民一眼。

「阿湯哥,你別瞎起鬨了!」

「我哪有?」湯懷民不以為意地笑著,伸手指向 Michael,「Michael 的確有話要跟夢如說。Michael,該你自己說囉!」

突如其來的話題讓 Michael 一下子緊張起來。他原本正低頭看著杯子,聽見湯懷民點名,立刻抬起頭,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陳夢如身上。她也正看著他,眼神帶著幾分疑惑,似乎不知道這場玩笑究竟會如何收場。

Michael 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鎮定下來,開口說道:「Ya!Vivian,謝謝妳幫忙我這幾天。」

他說完後,卻突然停住了。

湯懷民等了片刻,見他沒有繼續說下去,便笑著催促:「就這樣啊?Michael,還有嘞?」

Michael 不好意思地抓了抓頭,臉頰逐漸泛紅。他知道湯懷民是在起鬨,也明白大家都在等著看他的反應,可是當他真正面對陳夢如時,原本想好的話卻全都堵在喉嚨裡。這幾天,Vivian 陪他到北投公園擺攤,幫他招呼客人、整理收入,甚至在他生日這天,特地安排了這場聚會。她所做的一切,早已超過他原先對普通朋友的期待。

他一直告訴自己,Vivian 只是個善良、願意幫助他的朋友,可是每當她出現在眼前,他總會不自覺地留意她的笑容,也會期待下一次見面。直到此刻,在朋友們的注視下,他才不得不承認,自己對她的感情早已悄悄改變。

「還有,Vivian,我……」

他停頓了一下,抬眼望向她,神情既緊張又羞澀。

湯懷民察覺他仍然猶豫,便朝他點了點頭,用鼓勵的語氣說:「Go on!Michael。」

Michael 深深吸了一口氣,雙手不自覺地握緊,彷彿終於鼓足了所有勇氣。他凝視著陳夢如,終於把藏在心裡的話說了出來。

「Vivian,我很喜歡妳!」

話音落下,原本熱鬧的聯誼室忽然安靜了片刻。

陳夢如怔怔地望著他,眼中閃過驚訝,隨即浮現一絲感動。她原本以為 Michael 只是因為自己這幾天的幫助而心存感激,沒想到他竟然會在生日聚會上,當著大家的面向她表白。看著他因緊張而泛紅的臉,以及那雙毫不掩飾真誠的眼睛,她一時不知道該如何回答,只能輕聲喚道:「Michael……」

她沒有立刻說出後面的話,Michael 也不敢追問,只是帶著些許忐忑看著她,等待她的反應。對他而言,這句話雖然說得笨拙,卻是他第一次如此坦白地表達自己的心意。他不知道 Vivian 是否也有相同的感覺,但至少在這個夜晚,他不想再把心裡的話藏起來。

眼看兩人之間的氣氛突然變得微妙,辜美雲忍不住轉頭看向湯懷民,笑著揶揄道:「阿湯哥,你幾時變成愛神邱比特了?」

湯懷民得意地揚起眉毛,端起酒杯,彷彿自己促成了一件了不起的大事。溫愛華則掩著嘴笑了起來,目光在 Michael 和陳夢如之間來回移動,打趣地說:「這氣氛好像青春偶像劇呢!」

她這麼一說,辜美雲也跟著笑了,原本略顯凝重的氣氛頓時輕鬆不少。

陳夢如被大家笑得有些不好意思,低頭看了看手中的果汁杯,耳根也微微發熱。可是當她再次抬起眼睛,與 Michael 的目光相遇時,心裡卻多了一份說不清楚的悸動。

生日聚會仍在繼續,湯懷民的吉他還擱在桌邊,桌上的燭火早已熄滅。Michael 的告白沒有立即得到答案,卻讓這個原本只為慶生而安排的夜晚,從此有了不同的意義。
17、校園圍牆旁的約定

夜色籠罩著校園,路燈沿著圍牆一路延伸,在人行道上投下昏黃的光影。晚風輕輕吹動路旁的樹葉,偶爾傳來遠處車輛駛過的聲音,為寧靜的夜晚增添幾分悠長的韻律。

Michael一手牽著腳踏車,另一手緊握著陳夢如的手,兩人並肩走在圍牆旁。生日慶祝結束後,他仍捨不得與她分開,刻意放慢腳步,希望這段回宿舍的路能走得更久一些。

他轉過頭望著身旁的夢如,臉上帶著滿足而溫柔的笑容。

「Vivian,謝謝妳今天特地幫我慶祝生日,這是我過得最開心的一個生日。」Michael說著,輕輕捏了捏她的手,眼神裡流露出真誠的感激。

陳夢如迎上他的目光,嘴角浮現淺淺的笑意。她很珍惜兩人相處的時光,也明白Michael對自己的感情並非一時衝動。然而,每當想到兩人的未來,她心裡總有一份無法輕易放下的牽掛。她的家人對這段感情會有什麼看法,Michael能否真正融入她的家庭,都是她必須認真考慮的問題。

她稍稍收斂笑容,停下腳步,轉身面對Michael。

「Michael,如果你是真心想跟我在一起,我希望你能先讓我的家人接納你。」她的語氣溫柔,態度卻十分堅定,「只有得到他們的認同,我才能安心地跟你走下去。至於你將來的求婚,我也才能真正答應你。」

Michael聽完,臉上的笑容微微凝住。他原本以為,只要兩人彼此相愛,就能一步步實現共同的願望,沒想到夢如仍有這樣的顧慮。不過,他很快便理解她的心情。對她而言,愛情不只是兩個人的承諾,也包含對家人的尊重,以及對未來生活的責任。

他把腳踏車停在路旁,認真地看著她,神情不再像方才那般輕鬆,反而多了一份慎重。

「我明白,Vivian。我會努力讓妳的家人接受我,也會用行動證明,我是真心想跟妳在一起。」他稍作停頓,眼中帶著期待,接著問道:「那麼,妳可以帶我去見見妳的家人嗎?我希望能親自向他們介紹自己,讓他們知道我是怎樣的一個人。」

夢如看著他認真的神情,心頭湧起一陣暖意。她原本擔心Michael會因為這個要求而感到為難,甚至誤以為自己不夠信任他,沒想到他不但沒有退縮,反而主動提出想見她的家人。這份坦誠讓她更加確定,自己沒有看錯人。

她重新握緊他的手,臉上露出安心的笑容。

「好啊!放寒假的時候,我就帶你回日月潭,讓你正式見見我的家人。」

「真的嗎?」Michael眼睛一亮,語氣裡掩不住興奮,「那我可得好好準備,不能讓他們對我留下不好的印象。」

夢如忍不住笑了起來,看著他忽然變得認真的模樣,心中的緊張也消散了不少。

「你不用太緊張,只要真誠地對待他們就好了。不過,我爸媽一定會問你很多問題,你可要有心理準備。」

「沒問題,無論他們問什麼,我都會認真回答。」Michael說得信心十足,隨即又帶著幾分好奇地問:「那麼,妳覺得他們會喜歡我嗎?」

夢如故意沒有立刻回答,只是側過臉看著他,眼中閃過一絲俏皮的笑意。

「這就要看你的表現了。」

Michael聽了,故作無奈地嘆了一口氣,隨即笑著搖頭。「看來,這次去日月潭,我得準備好接受考驗了。」

「知道就好!」夢如笑著回應。

兩人相視而笑,再次牽起彼此的手,沿著校園圍牆慢慢向前走去。Michael推著腳踏車,心裡已開始想像寒假前往日月潭的情景;夢如則依偎在他身旁,對這段感情多了一份踏實的期待。

夜風依舊輕柔,路燈將兩人的身影拉長,映在靜謐的人行道上。對他們而言,這不只是一場生日慶祝後的散步,更是一次關於未來的約定。至於這份愛情能否順利得到家人的祝福,還得等到寒假來臨,才能揭曉答案。
18、情敵的危機感

下課鐘聲響起,校園步道上頓時熱鬧起來,學生們三三兩兩地走出教室,有人談笑著討論午餐,有人趕著前往下一堂課。陽光穿過道路兩旁的樹梢,在地面灑下斑駁的光影,微風拂過,枝葉輕輕搖晃,為平常的校園生活增添幾分悠閒。

吳奔雲正沿著步道往前走,目光不經意地掃過前方,忽然看見陳夢如和Michael並肩走在一起,兩人的手竟然緊緊牽著。夢如仰頭望著Michael說話,臉上帶著難得的甜美笑容,而Michael也低頭回應她,神情滿是寵溺,兩人親密的模樣顯然已經超越普通朋友的關係。

吳奔雲頓時停下腳步,眉頭不由自主地皺了起來。他原本輕鬆的神情瞬間消失,目光緊盯著兩人交握的雙手,心裡一陣不是滋味。

「搞什麼鬼?陳夢如幾時跟Michael這隻傻鳥在一起了?」他壓低聲音喃喃自語,語氣裡充滿難以置信與不甘,「我怎麼一點消息都沒聽到?」

他望著兩人逐漸遠去的背影,心裡開始盤算起來。一直以來,他都認為自己還有機會追求夢如,沒想到Michael竟然搶先一步,讓他原本的自信受到不小的打擊。他不願承認自己已經落後,更不甘心眼睜睜看著夢如投入別人的懷抱。

就在這時,辜美雲從另一側的步道走了過來。吳奔雲眼睛一亮,彷彿突然找到打探消息的機會,連忙快步追上她。

「美雲同學,請稍等一下!」

辜美雲聽見有人叫她,停下腳步轉過身來,看見是吳奔雲,臉上露出些許疑惑。她早就知道這個人平時喜歡四處招惹女孩子,對他的印象談不上好,但礙於同學情面,仍然客氣地問道:「Prince,什麼事?」

吳奔雲快步走到她面前,原本想裝出若無其事的模樣,眼神卻忍不住往陳夢如和Michael離去的方向瞟了一眼。他搓了搓手,故意清了清喉嚨,這才試探性地開口:「也沒什麼大事啦!我只是想請問妳,陳夢如到底是什麼時候跟Michael在一起的?」

辜美雲一聽,立刻明白他的心思。她瞥了他一眼,語氣平淡地回答:「最近啊!Michael過生日那天以後,他們的關係就變得不一樣了。」

「過生日那天?」吳奔雲愣了一下,眉頭皺得更緊,似乎還是不願相信這個答案。他想了想,忍不住帶著幾分鄙夷地說:「奇怪了,夢如怎麼會喜歡上Michael那隻傻鳥呢?他到底有什麼地方比我好?」

話一出口,辜美雲的臉色立刻沉了下來。她原本還只是抱著應付同學的心態回答問題,沒想到吳奔雲竟然當著她的面貶低Michael,彷彿只有他自己才配得上陳夢如。她不悅地瞇起眼睛,上下打量他一番,毫不客氣地反問:「Michael是隻傻鳥?那你又是什麼?」

吳奔雲被她突如其來的反問弄得一怔,還沒來得及開口,辜美雲便冷笑一聲,接著說:「你不就是一隻到處招蜂引蝶的花蝴蝶嗎?」

這句話像一記耳光,打得吳奔雲當場語塞。他張了張嘴,原本準備好的辯解全都卡在喉嚨裡,臉上的笑容也變得十分僵硬。他沒想到自己不過是問了幾句話,竟然反而遭到一頓挖苦,更沒想到辜美雲會如此直接地戳破他平時的行事作風。

辜美雲看著他窘迫的模樣,心裡沒有半點同情。她不想再浪費時間,冷著臉丟下一句:「你從來沒有自知之明,別整天只會說別人的壞話。」說完,她轉身便走,連頭也不回。

吳奔雲站在原地,看著她漸漸遠去的背影,一時氣得說不出話來。他本想從辜美雲口中探聽更多消息,沒想到消息問到了,自己卻反而落得一身難堪。

他煩躁地抓了抓頭髮,環顧四周,確定附近沒有人注意自己,才不甘心地低聲嘀咕:「有沒有搞錯?現在連問個問題都要被人教訓一頓!」

然而,抱怨歸抱怨,他很快便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他知道,光是在這裡生氣並不能改變現狀,更不能讓陳夢如重新回到自己身邊。他深吸一口氣,雙手插進褲袋,努力恢復平日那副自信的神情。

「不行,我現在不能自亂陣腳,一定要hold住。」他在心裡提醒自己,目光再次投向陳夢如和Michael消失的方向,眼神裡流露出不甘與算計,「等時間一到,Michael離開台灣,我還是有機會讓夢如回心轉意的。」

想到這裡,他的嘴角終於浮現一抹勉強的笑意,彷彿已經替自己找到繼續等待的理由。然而,他並不知道,陳夢如對Michael的感情早已悄悄加深,而他所寄望的那一天,未必會成為自己期待的轉機。

吳奔雲站在熙來攘往的校園步道上,看著學生們來來去去,心裡卻已經開始盤算下一步該怎麼做。這場尚未真正展開的感情角力,顯然不會因為他的一句自我安慰而輕易落幕。

19、畫展佈置風波

午後的陽光透過學校展演館高大的玻璃窗,灑落在寬敞的展覽空間裡。館內四周的牆面已經掛上部分畫作,尚未完成的作品則整齊地靠在牆邊,地上擺著畫框、展示架、工具箱與幾捲膠帶,幾名學生正忙著搬運桌椅、調整燈光,準備迎接即將舉行的校園畫展。

陳夢如和Michael一起協助搬動展示架,兩人偶爾交換幾句話,合作得十分默契。辜美雲則蹲在牆邊整理作品標籤,吳奔雲負責將幾張宣傳海報貼到入口附近。溫愛華與湯懷民忙著核對作品清單,徐曼菲則一邊檢查畫作的懸掛位置,一邊留意現場的工作進度。

雖然每個人分配到的工作不同,大家仍然盡力配合,希望能在預定時間內完成佈置。然而,當徐曼菲拿著作品清單走到展示架旁,發現有幾項工作尚未完成時,她忽然想起一個人,忍不住轉頭看向湯懷民。

「懷民,天麟怎麼還沒來?你不是說大家都會一起幫忙佈置嗎?」

湯懷民正彎腰調整展示架的高度,聽見她的詢問,便直起身子,伸手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水,無奈地回答:「我早就叫過他了,可是他說自己對這些事情沒興趣,覺得佈置畫展都是些雜務,所以不想來。」

徐曼菲聽了,手上的清單微微停頓,眉頭也跟著皺了起來。她原本以為天麟只是還沒趕到,沒想到他竟然直接拒絕參與。她望著館內忙碌的同學,心裡有些不是滋味。畫展是大家共同的活動,每個人都得花時間出力,天麟卻可以輕輕鬆鬆地置身事外,實在讓人難以理解。

一旁正在整理畫作標籤的辜美雲聽見兩人的談話,也停下手邊的工作,抬起頭來。

「這樣不太好吧?大家都在忙,就他一個人不願意來幫忙。」她將手中的標籤放到桌上,語氣裡帶著明顯的不滿,「我真的覺得他是個怪咖,總是跟大家不一樣,好像什麼事情都跟他無關似的。」

說完,她還忍不住朝入口處望了一眼,彷彿希望天麟下一秒就會出現在門口,至少讓大家知道他並不是故意要把所有工作都推給別人。

湯懷民看著她氣憤的模樣,倒沒有跟著批評,只是彎下腰,把歪斜的展示架重新調整好,才平靜地說:「每個人的想法不一樣,人各有志,不好勉強啦!他既然不想參加,我們也不能硬逼著他來。」

「可是,這又不是他一個人的事情!」辜美雲立刻反駁,臉上寫滿不以為然,「畫展是大家一起辦的,難道他只要把自己的作品交出來,其他事情就都不用管了嗎?我們每個人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忙,憑什麼只有他可以例外?」

她說得激動,聲音也不自覺提高了幾分。正在附近整理海報的吳奔雲聽見這番話,抬頭看了她一眼,隨即又低頭繼續工作,似乎不想介入這場爭論。陳夢如則停下手邊的動作,與Michael交換了一個眼神。兩人都明白,辜美雲所抱怨的並非只是少了一個幫手,而是她認為天麟沒有把自己當成團體的一分子。

徐曼菲沒有立即接話,只是低頭看著手中的清單,神情逐漸凝重。她知道天麟向來有自己的想法,不喜歡參與自己認為沒有意義的事情,也不太在意別人如何看待他。過去,她或許還能替他找些理由,認為他只是不擅長與人合作,但這一次,眼前忙碌的景象讓她無法完全忽略同學們的感受。

她抬起頭,望著展演館裡來回奔走的同學,心裡默默想著:天麟,你知道大家都在說你嗎?你總是按照自己的方式生活,認為不想做的事情就可以拒絕,可是你有沒有想過,當別人為了共同的目標付出時間與心力時,你的缺席會讓他們怎麼想?

徐曼菲沒有把這些話說出口,只是將作品清單重新整理好,繼續確認尚未完成的工作。她不希望因為天麟一個人的缺席,影響整場畫展的進度,更不願意讓同學之間的關係因此變得緊張。

「好了,先別管他了。」湯懷民拍了拍手,試著把大家的注意力拉回工作上,「既然他不來,我們就把剩下的事情分配一下,早點弄完,也省得最後一刻手忙腳亂。」

辜美雲雖然仍然不滿,卻也知道抱怨無法解決問題,只好重新蹲下身子,繼續整理地上的作品標籤。陳夢如和Michael則合力將最後一座展示架移到指定位置,溫愛華接著確認燈光方向,吳奔雲也把剩下的海報貼好。

展演館裡再次恢復忙碌的景象,大家各自埋頭完成手上的工作,只是天麟缺席所引起的不滿,仍悄悄留在每個人的心裡。

而徐曼菲偶爾望向入口的目光,始終帶著一絲複雜的情緒。她不明白,天麟究竟是真的不在乎別人的看法,還是刻意用這種疏離的態度,把自己與所有人隔開。她隱約覺得,這個看似單純的畫展風波,或許也讓她看見了天麟性格中更難理解的一面。

20、我行我素的劉天麟

畫展當天,學校展演館裡人聲鼎沸,前來參觀的師生陸續走進展場,在一幅幅作品前駐足欣賞。明亮的燈光映照著牆上的畫作,色彩、線條與構圖各自呈現出不同的藝術風格。幾名學生忙著接待來賓,另外幾人則輪流為參觀者導覽解說,介紹作品的創作理念與作者的設計巧思,整個會場洋溢著熱鬧而忙碌的氣氛。

然而,與展場內的熱絡形成鮮明對比的,是展演館外的騎樓陽台。劉天麟獨自坐在靠牆的長椅上,雙腿交疊,手裡拿著一本畫冊,神情悠閒地翻閱著,彷彿今天舉辦的畫展與他毫無關係。偶爾有參觀者從他身旁經過,他也只是低頭看著書頁,沒有起身招呼的意思。

對天麟而言,繪畫是個人精神世界的表達,作品完成後,便已經實現了創作的目的。至於接待來賓、介紹作品,或是在人群中寒暄應酬,在他看來都只是附加在藝術之外的瑣事,既不能增進畫作本身的價值,也不值得耗費太多心力。

就在這時,溫愛華、湯懷民與徐曼菲三人從展場走了出來,準備查看外面的接待動線。溫愛華無意間看見坐在長椅上的天麟,腳步立刻慢了下來。她望著他手中的畫冊,又回頭看了看展場裡忙得不可開交的同學,眉頭不由得微微皺起。

「天麟,你怎麼一個人坐在這裡看畫冊?」她走到他面前,語氣裡帶著幾分不解,「今天是系上的畫展,你應該進去幫忙解說才對。尤其你有幾幅作品,系上的老師評價很高,正好可以趁這個機會向大家介紹你的創作理念。」

天麟沒有立刻抬頭,只是把手中的畫冊翻過一頁,才淡淡地回答:「謝謝妳的好意,不過我對這些事情沒什麼興趣。」

湯懷民見狀,也走到他身旁,試著用比較和緩的方式勸說:「愛華說得沒錯,你的繪畫功力大家都很肯定,連幾位老師都特別稱讚你的作品。如果你願意親自介紹,參觀的人一定能更了解你的想法,對你也是一件好事。」

天麟這才抬起頭,目光從兩人臉上掠過,神情依舊平靜。他將畫冊闔上,放在膝頭,語氣不冷不熱地說:「抱歉,我對這些瑣事不感興趣,也不想把時間和精神浪費在交際應酬上。畫畫是我的事,別人喜不喜歡、懂不懂我的作品,我不打算花太多時間去解釋。」

這番話讓溫愛華的臉色頓時沉了下來。她原本只是希望他能體諒大家的辛苦,沒想到天麟竟然把所有人的努力說成沒有意義的交際應酬。她忍住心中的不快,盯著他看了幾秒,才提高聲音說:「天麟,你怎麼能這樣說?這是系上的重要活動,不是你一個人的個展。大家為了今天的畫展忙了這麼久,每個人都在盡自己的責任,難道只有你可以置身事外嗎?」

天麟聽了,臉上沒有明顯的怒意,反而露出一抹近乎漠然的神情。他拿起畫冊,輕輕拍了拍封面,像是準備結束這場談話。

「我跟你們的想法不一樣。妳認為這些事情很重要,我不這麼認為。既然彼此的觀念不同,妳們也不必勉強我,隨你們怎麼說吧。」

溫愛華被他這種毫不在意的態度氣得一時說不出話來。她本想再反駁幾句,湯懷民卻趕緊伸手攔了攔她,示意她不要繼續爭執。

「算了啦,愛華。」湯懷民無奈地嘆了口氣,轉頭看向天麟,「既然他不想去,我們也別勉強了。展場裡還有很多事情要處理,先回去幫忙吧!」

溫愛華雖然不甘心,卻也知道繼續說下去不會有結果,只能抿著嘴,轉身準備離開。

一直站在旁邊沒有開口的徐曼菲,此時卻向兩人使了個眼色,示意他們先回展場。她知道天麟向來不喜歡別人當面指責他,若是三個人一起圍著他勸說,只會讓他更加抗拒。與其繼續爭論,不如讓她單獨和他談談。

湯懷民看懂了她的意思,輕輕點頭,隨即拉著仍然滿臉不悅的溫愛華往展場走去。溫愛華臨走前還忍不住回頭看了天麟一眼,眼神裡滿是無法理解的失望。

等兩人的身影消失在展演館入口,徐曼菲才走到天麟身旁,在長椅另一端坐下。她沒有急著開口,而是先看了看他放在膝頭的畫冊,再將目光移向遠處忙碌的同學。展場裡不時傳來參觀者的詢問聲,以及同學們耐心解說的聲音,這些聲音讓她更加清楚地感受到,天麟與其他人之間存在著多大的距離。

「天麟,我有些話想跟你談談。」她終於開口,語氣比方才溫和許多。

天麟沒有看她,只是將畫冊放到一旁,淡淡地問:「什麼事?妳也想勸我進去幫忙嗎?」

「不是只有幫忙解說的事。」徐曼菲轉過身,認真地看著他,「你知道嗎?最近有不少同學對你的態度有些意見。他們覺得你總是我行我素,不管集體的事情,也不願意和大家合作,甚至有人直接說你不合群。」

天麟聽完,神情沒有絲毫變化,只是略微挑起眉毛,似乎對這些評價並不感到意外。

「那又如何?」

簡單的一句話,讓徐曼菲原本準備好的話忽然停在嘴邊。她望著天麟那副若無其事的模樣,心裡湧起一股說不出的失落。她並不是不知道他的個性,也明白他不喜歡隨波逐流,更不願為了迎合別人而勉強自己。正因為如此,她才一直希望他能理解,堅持自我與完全不顧及別人的感受,終究是兩回事。

她沉默片刻,才輕聲說:「可是,我聽到那些話,心裡真的很不好受。」

天麟這才轉過頭來看她。當他發現徐曼菲的眼神裡沒有責備,只有真切的難過時,表情稍微緩和了一些。他知道她不是為了討好其他同學才來找他,而是真心在意他,也不希望他被大家孤立。

「曼菲,謝謝妳關心我。」他的語氣比先前柔和了一點,卻仍然堅持自己的立場,「我知道妳是為我好,也明白妳不希望我跟大家的關係弄得太僵。但是,我不會因為別人怎麼批評我,就刻意改變自己的生活方式。如果我為了讓每個人都滿意而做自己不想做的事,那麼最後連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究竟想要什麼了。」

徐曼菲聽著他的解釋,輕輕咬了咬嘴唇。她並非不能理解天麟對個人自由的重視,只是她始終認為,一個人可以保有自己的原則,卻不必因此拒絕所有集體責任。她想告訴他,參與畫展並不代表迎合別人,替自己的作品解說也不等於向誰低頭,但看著他那雙堅定而疏離的眼睛,她知道,這些道理未必能在此刻說服他。

「唉,天麟,你真是……」她無奈地嘆了一口氣,話說到一半便停了下來,最後只是搖搖頭,露出既關心又拿他沒辦法的表情。

天麟看著她,似乎想說些什麼,卻終究沒有開口。他重新拿起畫冊,手指停在封面邊緣,神情恢復了平日的冷靜。徐曼菲則坐在他身旁,望著展場入口來來往往的同學,心裡明白,自己雖然在乎天麟,卻無法替他決定應該如何與這個世界相處。

片刻之後,她緩緩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準備回到展場繼續工作。臨走前,她又回頭看了天麟一眼,希望他至少能感受到自己的一番心意。

天麟只是朝她輕輕點頭,沒有挽留,也沒有承諾會改變。

徐曼菲轉身走進熱鬧的展演館,身後的天麟依舊獨自坐在騎樓陽台上,翻閱著手中的畫冊。展場裡的掌聲與交談聲不斷傳來,他卻彷彿置身於另一個世界,寧可守著自己的內心,也不願為了融入人群而改變自己。

只是,當徐曼菲的身影完全消失在入口處時,天麟翻頁的動作稍稍停頓了一下。他並非完全不在乎別人的看法,只是不願讓別人的評價左右自己的人生。至於這份堅持究竟是獨立自主,還是逐漸封閉自己的理由,連他自己也未必真正想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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