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單身公社〉都會愛情小說13

46　單身公社的創業潮

那年夏天，原本安靜的商店街，忽然變得熱鬧起來。

一大早，街口就傳來鞭炮聲。

「啪！啪！啪——！」

紅色紙屑飛散在半空，驚得屋簷上的麻雀撲棱棱飛了起來。

公社旁原本空著的一間店面，門口掛起一塊嶄新的招牌——「鼎強運動休閒器材公司」招牌上的「鼎強」兩個字，正是取自劉鼎天與王強名字中的一字。

店門口擺滿了各式各樣的運動器材，啞鈴、跳繩、健身墊、拳擊手套，甚至還有一只小型拳擊沙袋。劉鼎天穿著一件嶄新的運動服，站在門口滿面紅光，手裡拿著一把剪刀。朱爾東站在旁邊，忙著整理彩帶。王強則一身俐落的運動裝，站在兩人身後，像個真正的老闆。

寶姐帶著公社裡一群房客趕來捧場：「鼎天，今天是你們公司的大日子，也算是苦盡甘來！」

劉鼎天拍拍胸口。

「寶姐，妳放心！我現在是老闆，做事穩重得很！」

朱爾東忍不住在旁邊補了一句：「他說的『穩重』，就是不隨便動手打人。」

眾人哈哈大笑。
劉鼎天瞪了他一眼：「朱爾東，你是不是皮癢？」

王強趕緊把兩人隔開：「今天開幕，和氣生財！」

寶姐笑著拿起一副拳擊手套。

「王強，你這個專業拳擊手出身的，怎麼會想到跟他們兩個合夥？」

王強看了劉鼎天一眼，笑道：「因為我欠他一份人情。」

劉鼎天愣了一下：「什麼人情？」

「你那天挨了我那麼多拳，還沒有倒下。」王強拍拍他的肩膀：「我就是從那時候開始相信，你這個人雖然看起來傻大個，骨子裡卻有股不服輸的韌性。」

劉鼎天咧嘴一笑：「那是當然！」

朱爾東在旁邊嘀咕：「那天被打進醫院，整張臉腫成豬頭，還說得這麼光榮。」

「你說什麼？豬耳朵！」

朱爾東趕緊改口說：「我說恭喜開幕！」又是一陣笑聲。

剪綵儀式結束後，王強率先走進店裡：「各位，從今天開始，鼎強公司正式開張！」

劉鼎天舉起拳頭。

「開工！」

「開工！」眾人跟著喊了起來。

原本冷清的店面，頓時充滿了歡聲笑語。而就在鼎強公司開幕沒多久，公社另一頭也掛上了一塊新招牌。

「紀寶珠珠寶設計工作室」

這一次，寶姐沒有大張旗鼓地辦開幕。她只是把店門打開，將自己多年累積的珠寶設計作品一件件陳列在玻璃櫥窗裡。

午後陽光照進櫥窗，水晶、珍珠與各式寶石折射出細碎的光芒。
張寧靜站在櫃檯後面，熟練地整理商品。

「寶姐，這幾件作品真的漂亮。」她拿起一條項鍊，仔細端詳。

寶姐笑了笑：「漂亮不漂亮不重要，重要的是戴上它的人，要覺得自己漂亮。」

寧靜抬頭看她：「難怪妳做出來的東西，總有一種說不出的味道。」

寶姐拍拍她的肩膀：「那以後店面和網路行銷就交給妳了。」

「沒問題！」張寧靜笑得燦爛：「我一定會把寶姐的作品賣到全世界。」

「先別說全世界。」寶姐笑著搖頭。「先把裝潢費賺回來再說。」

兩人相視而笑。誰也沒有想到，這個不起眼的小工作室，竟然真的慢慢有了生意。

而幾天後，公社裡最令人期待的另一塊招牌，也終於掛了起來。

「公社電影工作室」招牌下面還特別加了一行小字：「故事從我們身邊開始。」

邱辰站在門口，仰頭看著招牌。林婉華站在他身旁，雙手抱胸：「怎麼樣？」

邱辰點點頭：「不錯。」

「只是『不錯』？」

「很好。」

「還是不夠。」

邱辰忍不住笑了：「林大編劇，妳到底要我說什麼？」

婉華故意板起臉：「至少要說，這是全世界最有發展潛力的電影工作室。」

邱辰看了她一眼：「這個嘛……」

「嗯？等我們真的賺到第一桶金再說。」

婉華瞪他：「沒志氣！」

兩人正鬥嘴，寶姐從後面走過來：「你們兩個不要一開門就吵架。」

婉華轉過身：「寶姐，我們這叫藝術上的交流。」

「藝術交流？」寶姐看看兩人：「我怎麼聽起來像夫妻吵架？」

「寶姐！」兩人幾乎同時喊出聲。

寶姐哈哈大笑。整個公社也跟著熱鬧起來。

王強、劉鼎天、朱爾東忙著搬運運動器材；張寧靜忙著整理珠寶和網路訂單；趙光華則坐在角落裡研究電腦與企劃資料；林婉華埋頭寫劇本、邱辰忙著聯絡劇組與尋找拍攝資源。

就連平常最悠閒的尤幹，也不再只是坐在公園裡替人畫肖像。他開始替大家設計工作室的海報與宣傳畫。昔日那棟有些老舊的「單身公社」，不知不覺間，已經變了模樣。這裡不再只是一些沒有家庭、沒有固定歸宿的單身男女暫時棲身的地方。這裡有了公司。有了工作。有了夢想。更有了彼此扶持、一起打拚的夥伴。

一天傍晚，夕陽斜照進公社大廳。眾人忙完工作，難得聚在一起吃晚飯。

劉鼎天舉起汽水：「各位！」

所有人停下筷子看著他：「今天我們三家公司都開張了！」

朱爾東糾正他：「是三個事業單位，不是三家公司。」

「管它呢！」劉鼎天豪氣萬丈地說：「反正我們現在都是老闆！」

王強笑著舉杯：「敬我們的新生活。」

寶姐也舉起杯子：「敬單身公社。」

「敬單身公社！」眾人異口同聲。杯子在半空中碰在一起。

清脆的一聲——「叮！」

那一刻，沒有人知道未來會發生什麼。也沒有人知道，這群曾經在人生道路上跌跌撞撞、各自帶著傷口的人，究竟能不能把自己的夢想做大。但至少此時此刻，他們都相信一件事——只要大家還在一起，就沒有什麼做不到。

窗外，街燈一盞盞亮起。公社的燈光，也比往常更加明亮。一群平凡人的創業故事，就在這間小小的「單身公社」裡，正式拉開了序幕。

47、還有比巴黎更遠的地方

夜已經深了。單身公社二樓的走廊只亮著一盞昏黃的壁燈，窗外偶爾傳來汽車駛過街道的聲音，整棟房子安靜得只剩下電風扇轉動時，輕微的嗡嗡聲。

趙光華的房門沒有關緊。張寧靜原本只是經過，忽然看見房門縫裡透出燈光，便探頭往裡面瞧了一眼。

「光華？」沒有人回答。

她推開門，才發現光華並不在房裡。書桌上攤著幾張文件，旁邊還放著一本法文教材。寧靜本來只是想替他把窗戶關好，卻在收拾桌面時，無意間看見那幾張文件最上方的標題。一大串法文，看得她眼睛發直。

「這是……什麼？」她雖然看不懂法文，卻看得出文件上有「Paris」幾個字母。

巴黎。寧靜心頭一震。

她拿出手機，趁著沒有人注意，將文件拍了下來。

「我先問問寶姐……」她匆匆走出房門。

沒多久，寶姐的房間裡便亮起了燈。寶姐戴上眼鏡，接過手機仔細看了看：「這是光華的延後入學申請書。」
寧靜緊張地問：「延後入學？」
寶姐點點頭：「他原本不是已經申請上法國的學校了嗎？」

「是。」

「那為什麼還要延後？」寶姐沉默片刻，翻看手機裡的照片：「他應該是打算把入學時間往後延兩年。」

「兩年？」寧靜愣住。

「他想先工作兩年，把留學需要的錢存夠，再去巴黎。」房間裡突然安靜下來。

寧靜低下頭，久久沒有說話。過了好一會兒，她才輕聲說：「他怎麼從來沒有跟我說？」

寶姐看著她：「可能是不想讓妳替他操心吧。」

寧靜鼻子一酸，她忽然想起兩人第一次在便利商店吃晚餐的情景。那天，光華只有一包白吐司和一瓶礦泉水。他卻還笑著對她說，沒什麼。現在她才明白，那句「沒什麼」的背後，藏著多少生活的辛苦。

寧靜深吸一口氣：「寶姐。」

「嗯？」

「我有錢。」

寶姐一怔。

寧靜抬起頭，語氣很堅定：「這幾年我也存了一些錢。雖然不算很多，但是……應該足夠幫他一部分。」

「寧靜，妳可想清楚了。」

「我想得很清楚。」寧靜看著手機裡光華的申請書。

「他等了這麼多年，好不容易才拿到留學的機會，我不想讓他再等兩年。」

寶姐沉默了一會兒，忽然笑了：「妳知道嗎？」

「什麼？」

「其實這七年來，光華交給我的房租，我一毛錢都沒有花。」

寧靜驚訝地睜大眼睛：「什麼？」

「我都替他存著。」寶姐拉開抽屜，取出一本存摺。

「當初他剛來公社的時候，我就看出來這孩子不是只想混日子。他有目標，也肯吃苦。所以我一直把他的房租存下來。」

寧靜望著那本存摺，眼眶漸漸紅了：「寶姐……」

「這些錢，本來就是他的。」寶姐把存摺放到桌上：「現在他要去追自己的夢，我當然要還給他。」

寧靜輕輕點頭：「那我們一起幫他。」

「好。」兩個女人彼此看了一眼。那一刻，她們沒有再多說什麼。

有些事情，女人之間一個眼神就已經足夠。

第二天晚上。

趙光華剛回到公社，就被寶姐叫進了客廳。
「寶姐，找我？」光華看見寧靜也坐在沙發上，不禁有些疑惑。

「寧靜？」

寧靜沒有說話。寶姐指了指桌上的文件：「這個，是你的吧？」

光華臉色瞬間變了。他拿起來看了一眼，立刻明白了。

「妳看過？」寧靜低下頭。

「對不起……我不是故意偷看。」

光華沉默。過了一會兒，他苦笑著坐下：「我本來不想讓妳們知道。」

「為什麼？」

「因為這是我自己的事情。」他抬起頭：「巴黎是我的夢。既然是我的夢，就應該由我自己想辦法實現。」

寧靜看著他：「所以你打算再等兩年？」

光華點頭：「嗯。」

「為什麼？」

「我需要錢。」他笑得有些無奈。

「學費、住宿、生活費，還有機票……我總不能到了巴黎以後，連吃飯的錢都沒有。」

寧靜輕聲說：「如果錢不是問題呢？」
光華愣了一下：「什麼意思？」

寶姐把存摺推到他面前：「這是你這七年交給我的房租。」

光華整個人僵住，「寶姐……」

「我替你存了七年。」

「妳怎麼……」

「因為我早就知道，這一天會到來。」

光華看著存摺，眼眶慢慢泛紅。

寶姐笑著說：「這筆錢拿去買機票，支付前期生活費。」

寧靜也從包包裡拿出一本存摺：「這是我的。」

光華連忙搖頭：「寧靜，不行。」

「為什麼不行？」
「那是妳辛苦存下來的錢。」

寧靜看著他：「你也辛苦。」

「可是……」

「光華。」寧靜打斷他。她的聲音不大，卻非常堅定：「我不是在施捨你。」

光華怔住。

「我只是希望你不要為了錢，放棄你等了這麼久的夢。」

房間裡一片寂靜。光華望著眼前這個女孩，久久說不出話。

這些年，他一直努力靠自己。靠自己的雙手賺學費。靠自己的雙腳走過人生。

他從來不願欠任何人的情。可是此刻，他忽然明白，有些愛不是負擔。而是有人願意陪你一起扛。

「寧靜……」

「嗯？」
光華站起身。他的眼神忽然變得鄭重。

寧靜有些不知所措：「你……幹嘛？」

光華走到她面前，深吸了一口氣。下一秒，他單膝跪了下來。

「啊！」寧靜整個人愣住。

寶姐也愣了一下，隨即露出了會心的笑容。

光華看著寧靜：「我沒有鑽戒。」

寧靜眼眶泛紅。

「我現在也沒有很多錢。」他苦笑了一下：「甚至連去巴黎的路費，都還要靠妳和寶姐幫忙。」

寧靜忍不住笑了：「那你還求婚？」

「就是因為這樣，我才要現在問妳。」光華握住她的手：「寧靜，妳願不願意陪我一起走？」

寧靜的眼淚終於掉了下來。

「去巴黎？」

「不只是巴黎。」

光華看著她：「是以後的每一個地方。」

寧靜低頭看著兩人緊握的手。過了幾秒，她終於點頭：「我願意。」

光華長長吐出一口氣，臉上露出孩子般燦爛的笑容。

寶姐站在一旁，悄悄擦了一下眼角。

她沒有打擾兩人。只是笑著說：「好啦！」

兩人同時回頭。

寶姐笑得合不攏嘴：「既然都答應了，就別只顧著談戀愛。」「巴黎的機票還沒買呢！」

三人同時笑了起來。

窗外，夜色深沉。而在遙遠的巴黎，有一盞燈，彷彿正在等待兩個年輕人前去點亮。對趙光華而言，那是夢想的起點。

對張寧靜而言，那也是愛情真正開始遠行的地方。

48、郭無用送來的大禮包

午後的陽光斜斜地照進「單身公社」的大廳，窗外商店街傳來機車發動的聲音，偶爾夾雜著小販的叫賣聲。公社裡比往常安靜許多，幾個房客不是在店裡工作，就是各自在房間裡忙著自己的事。

寶姐坐在櫃台後面，一邊喝茶，一邊翻閱最近工作室的帳本。

門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寶姐！邱辰呢？」

郭無用一身筆挺的西裝，手裡夾著一只黑色公事包，風風火火地走進大廳。

寶姐抬起頭，看了他一眼。

「喲，郭總，今天吹的是什麼風？怎麼有空光臨我們這間小廟？」

郭無用左右看了看：「我找邱辰。」

「不巧，他不在。」

「去哪兒了？」

「不知道。」寶姐笑了笑，「電影工作室那邊有事，他一早就出門了。怎麼？郭總這麼急著找他，有什麼大事？」

郭無用拉開一張椅子坐下來，長長吐了一口氣：「其實也沒什麼，就是想跟他聊聊。」

寶姐替他倒了一杯茶，推到他面前：「既然人不在，就跟我聊也一樣。」

郭無用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沉默片刻，忽然說：「寶姐，我是真心欣賞邱辰。」

寶姐眉毛一挑：「這我倒是第一次聽你這麼正式地說。」

「這小夥子有想法、有能力，而且最難得的是，他不是只會拍電影。」郭無用放下茶杯，神情認真起來，「他懂市場，也懂人。他知道觀眾想看什麼，更知道怎麼把故事拍得好看。」

寶姐點點頭：「那婉華呢？」

提到林婉華，郭無用的臉上露出幾分佩服：「更不用說了。林婉華是個真正的編劇人才。」

「所以呢？」寶姐故意把話拉長。

郭無用往椅背上一靠：「所以我最近一直在想，我們公司是不是應該把這兩個人留下來。」

寶姐笑了：「人家現在已經自己成立工作室了，郭總還想怎麼挽留？」

郭無用皺了皺眉：「這正是我頭痛的地方。」

寶姐看著他，忽然笑得意味深長：「既然留不住人，那就留住事。」

「什麼意思？」

「投資啊。」

郭無用一愣。

寶姐將茶杯放到桌上，身體微微向前。

「你不是欣賞他們嗎？那就不要再想著把他們拉回華夏電影公司。你乾脆直接投資他們的『公社電影工作室』。」

郭無用眨了眨眼：「投資？」

「對。」寶姐伸出一根手指。

「你出錢，他們出才華。工作室是他們的，但你成為投資人。將來他們拍出好電影，你也跟著賺。這不是比把他們綁在公司裡更划算？」

郭無用低頭沉思。幾秒鐘後，他忽然拍了一下大腿。

「好！」

寶姐被他嚇了一跳：「好什麼？」

「就這麼辦！」郭無用打開公事包，從裡面拿出一本支票簿。

寶姐愣住了：「你該不會現在就要開支票吧？」

「為什麼不？」郭無用拿出鋼筆，翻開支票簿：「既然決定投資，就不能只靠嘴巴說說。」

寶姐湊過去一看，眼睛慢慢睜大。郭無用低著頭，一筆一畫填寫金額。

「第一張，一千萬。」

寶姐差點把手裡的茶杯摔在地上。

「多少？」

「一千萬。」

「郭總，你沒有喝醉吧？」

郭無用頭也不抬：「第二張，一千萬。」

「等一下！」寶姐連忙伸手攔住：「你這是投資電影工作室，不是在買菜！」

郭無用哈哈一笑：「做電影就是在賭。既然要賭，就賭大的。」

寶姐看著他一張張寫下去，已經不知道該說什麼。

「第三張，一千萬。」

「第四張，一千萬。」

「第五張，一千萬。」

最後一筆寫完，郭無用撕下五張支票，整整齊齊疊在一起，推到寶姐面前。

寶姐低頭看著那五張支票，半天沒有說話。

五張。

每張一千萬。

整整五千萬。

她抬起頭，難以置信地看著郭無用：「郭總……你真的要投資他們五千萬？」

郭無用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裝。

「是的，是投資。」他指了指桌上的支票。

「你轉告邱辰，這五千萬是我對他和林婉華的信任，任何時候，當他倆有資金需求，就可以隨時兌現。而且，我不要他們回華夏，也不干涉他們怎麼拍。」

寶姐眨了眨眼：「那你要什麼？」

郭無用笑了：「我要看到好電影。」說完，他拿起公事包，轉身離開。

大門關上。大廳裡重新恢復安靜。

寶姐站在櫃台前，低頭看著那五張支票，越看越覺得不可思議。

她忽然伸手掐了一下自己的臉。「哎喲！」真的會痛。不是做夢。

她又拿起支票仔細看了一遍，嘴角終於忍不住往上揚。

「五千萬……」她喃喃自語：「這下子，公社電影工作室可真的要起飛了！」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腳步聲。

「寶姐，我回來了！」邱辰的聲音從門口傳來。寶姐立刻把五張支票往懷裡一抱，笑得神秘兮兮。

邱辰一進門，看見寶姐滿臉喜色，不禁愣住。

「寶姐，你撿到錢了？」

寶姐故意板起臉：「比撿到錢還好。」

「什麼事？」

寶姐把手裡的支票往桌上一拍：「你自己看。」

邱辰低頭一看，整個人頓時愣住：「這……」

寶姐笑得眼睛都瞇成一條線。

「郭總剛才送來的。」

邱辰拿起其中一張，聲音都有些發顫。

「一千萬？」

「五張。」

「五張？」

寶姐重重點頭：「總共五千萬。」

邱辰半天說不出話來。他望著桌上的支票，又望向門外已經消失的郭無用，心裡第一次真正感受到——「公社電影工作室」的夢想，或許真的不再只是夢想。

而是一條已經開始向前延伸的路。

49、喜事連莊

清晨，陽光穿過攝影棚外高大的鐵架，在地面投下縱橫交錯的影子。

一塊嶄新的電影片場招牌高高掛在入口——《單身公社》

幾個大字在晨光中格外醒目。

攝影機、燈架、收音設備、服裝箱和道具車早已排滿片場，工作人員穿梭其中，有人忙著調整燈光，有人搬運器材，還有人拿著通告表一路小跑。

邱辰站在片場中央，手裡拿著劇本，環顧四周。這一次，他不再是劇組裡任人呼來喚去的雜役，也不是只能替別人從三樓跳下來的替身。

他是這部電影的導演。而這部電影，正是他和林婉華共同創立「公社電影工作室」後，真正意義上的第一部作品。

「各部門準備！」邱辰提高聲音。

「燈光！」

「好了！」

「攝影！」

「OK！」

「收音！」

「沒問題！」

邱辰深吸一口氣，看了看站在監視器旁的林婉華。婉華手裡抱著劇本，嘴角微微揚起。兩人交換了一個眼神。

那一刻，過去所有的挫折、爭吵、委屈與不甘，彷彿都變成了腳下這條真正屬於自己的路。
「《單身公社》第一場，第一次——」

邱辰停了一下，忽然笑著喊：「開拍！」

片場頓時忙碌起來。

就在這時，一陣汽車喇叭聲從外頭傳來。眾人回頭一看，只見一輛黑色轎車緩緩駛進片場前的空地。

車門打開。郭無用走了下來。

「郭總！」邱辰連忙迎上前。

郭無用笑呵呵地伸出手，重重拍了拍邱辰的肩膀。

「恭喜啊！」

「謝謝郭總。」

郭無用環顧四周：「不錯嘛，有模有樣、像個小型的電影製片公司了。」

邱辰笑道：「都是郭總的支持。」

郭無用故意板起臉：「少來。」他壓低聲音，湊到邱辰耳邊。

「別忘了。」

邱辰一愣：「忘了什麼？」郭無用瞇起眼睛，意味深長地看著他。

「我還是你的老闆。」

邱辰愣了兩秒，隨即忍不住笑了：「明白。」

郭無用拍拍他的肩膀：「你們現在自己開公司，我管不了你。但只要你還欠著我那五千萬的人情……」

「郭總，這可是投資。」

「好好好，都算是投資。」

兩人相視而笑。站在不遠處的林婉華看著這一幕，也忍不住笑了。

她知道，郭無用嘴上說得霸氣，其實是把這兩個年輕人當成自己最看重的後輩。

「邱導！」場務忽然在遠處喊：「演員準備好了！」

邱辰轉過身。「來了！」他跑回片場。

郭無用站在原地，看著邱辰忙碌的背影，臉上的笑容慢慢變得欣慰。

「這小子……」他輕聲說：「總算能獨當一面了。」

 

同一天晚上。「單身公社」的大門口張燈結綵。

紅色燈籠掛在屋簷下，兩旁貼著大紅喜字，院子裡擺滿了圓桌。

今晚不是電影開拍宴。而是一場真正的喜宴。趙光華與張寧靜結婚了。

這個曾經在公園裡啃吐司、喝礦泉水的窮學生，如今穿上筆挺西裝，站在紅毯上，臉上帶著難掩的緊張與幸福。張寧靜則穿著典雅的白色婚紗，挽著父親的手緩緩走來。公社裡的房客全員到齊。

劉大個穿著不太合身的西裝，正忙著招呼客人：「來來來，裡面坐！」

朱爾東端著一盤瓜子，忍不住笑他：「大個兒，你今天是伴郎還是婚宴服務生？」

「我這叫招待！」

「你這叫搶工作。」

兩人正拌嘴，孫晴從旁邊經過：「你們兩個小聲一點，今天可是光華的大喜日子。」

「是，是，是。」劉大個連忙閉嘴。

院子另一頭，寶姐正忙著確認喜宴流程。郭無用則站在她旁邊。

寶姐看了他一眼：「郭總，今天你可不能擺老闆架子。」

「我知道。」

「等一下可是要跟我一起當主婚人。」

郭無用笑道：「放心，我這個人最會說好話。」

寶姐斜睨他：「最好是真的。」

鐘聲響起。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紅毯上。趙光華牽著張寧靜的手走進來。

掌聲頓時響成一片。

「恭喜！」

「百年好合！」

「早生貴子！」

張寧靜羞得滿臉通紅。趙光華則緊緊握住她的手。兩人走到台前。

寶姐拿起麥克風：「各位親朋好友，今天我們聚在這裡，不只是為了祝福一對新人，更是因為我們親眼看著他們一路走過來。」

她望向光華：「光華剛來公社的時候，還是個窮學生。」

台下有人笑了。

寶姐接著說：「那時候，他連一頓像樣的飯都捨不得吃。」

張寧靜忍不住看了光華一眼。光華也笑了。

「可是，他有夢想。」寶姐轉頭看向寧靜：「而寧靜願意相信並支持他的夢想。」

現場逐漸安靜下來。

「所以今天，我最想說的一句話就是——」寶姐舉起手中的酒杯：「願你們從今以後，不只是彼此相愛，更要彼此成就。」

掌聲再次響起。郭無用接過麥克風：「我沒寶姐那麼會說。」

台下有人笑。

郭無用看著兩位新人：「我只送你們一句話。」

他停了一下：「人生就像拍電影。」

眾人安靜下來。

「有時候劇本寫好了，現場還是會出問題。」

邱辰坐在台下，忍不住笑了。

郭無用繼續說：「但是只要兩個人願意一起演下去，最後總會拍出一個好結局。」

全場掌聲雷動。張寧靜眼眶微微泛紅。

趙光華握住她的手：「謝謝你。」

寧靜輕聲回答：「以後請多多指教。」

「一輩子。」

「嗯。」

兩人的手緊緊交握。

台下，寶姐看著這對新人，臉上露出欣慰的笑容。

不遠處，邱辰與林婉華並肩坐著。

電影開拍了。

光華也結婚了。

曾經聚集在這棟老房子裡、各自帶著傷痕與夢想的單身男女，如今一個個開始找到自己的方向。有人創業。有人拍電影。有人找到愛情。有人正在追逐遠方。

而「單身公社」依然燈火通明。只是這一次，這裡已經不再只是單身者暫時棲身的地方。它正在慢慢變成——一群普通人共同築夢、共同成長，也共同見證彼此幸福的家。

50、機場送別

清晨的機場，廣播聲此起彼落。

「前往巴黎的旅客請注意，您的班機即將開始登機……」

趙光華拉著行李箱，站在國際航廈的候機區前，回頭望著身後一大群送行的人。

寶姐、林婉華、邱辰、孫晴、劉大個、朱爾東，還有公社裡所有的夥伴，幾乎一個不少，全都來了。

「光華！」張寧靜從人群中走出來。她今天沒有穿平日上班的套裝，只穿了一件簡單的白色上衣，手裡緊緊握著一個小小的紅色錦盒。

趙光華看見她，眼神立刻柔了下來：「寧靜。」

兩人走到彼此面前，誰也沒有先說話。明明只是一趟留學，卻像是要把彼此送到世界的另一端。

張寧靜勉強笑了笑：「到了巴黎，要好好照顧自己。」

「我會。」

「天冷的時候記得穿外套。」

「知道。」

「不要又為了省錢，只吃吐司。」

趙光華忍不住笑了：「這個……我盡量。」

「什麼叫盡量？」寧靜瞪了他一眼：「答應我。」

「好。」趙光華點頭。

他從口袋裡取出一個小小的木盒。

「這個給妳。」寧靜打開一看，裡面是一枚簡單卻精緻的銀色戒指。

「這是……」

「不是結婚戒指。」趙光華連忙解釋：「是我自己設計的。」

寧靜怔怔地看著戒指：「等我學成回來，我要親手替妳設計一枚真正的戒指。」

她眼眶微微泛紅：「我等你。」說著，她也打開自己的錦盒。

裡面是一條簡潔的項鍊：「這是我送你的。」

趙光華拿起項鍊。
「上面刻了什麼？」

「你的名字。」

他翻到背面，果然看見細小的字。

趙光華。

旁邊還刻著另一行更小的字：無論你走多遠，我會等你回來。

趙光華鼻子一酸。他抬起頭，看著眼前的寧靜。

「我一定會回來。」

「嗯。」

兩人緊緊抱在一起。旁邊的劉大個趕緊轉過頭。

「哎呀，我眼睛怎麼突然進沙子了？」

朱爾東忍不住笑：「機場室內哪來的沙子？」

「你管我！」

孫晴則悄悄擦了一下眼角。

寶姐站在人群後方，沒有說話，只是欣慰地看著這對年輕人。

廣播聲再次響起。「前往巴黎的旅客，請儘速前往登機門……」

趙光華知道時間到了。他最後看了一眼寧靜。

「我走了。」

寧靜點點頭：「去吧。」

趙光華拖起行李箱，走了幾步，又突然回頭。

「寧靜！」

「嗯？」

「等我！」

寧靜用力點頭：「我等你！」

趙光華終於轉身，朝登機門走去。

一群人站在原地，目送他的身影逐漸消失在人群之中。

直到再也看不見。

 

下午，眾人回到「單身公社」。一路上，大夥兒還在談論趙光華。

劉大個嘆了一口氣：「這小子這回真的飛出去了。」

朱爾東笑道：「人家是去巴黎留學，不是去火星。」

「巴黎很遠好不好？」

「你又沒去過。」

「我看過地圖！」

眾人哈哈大笑。

剛走進院子，寶姐卻忽然停住腳步。

院子中央的小石桌旁，竟然坐著兩個人。一個是紀老實。另一個，竟然是郭無用。

兩人面前擺著一只紫砂茶壺，茶杯裡冒著淡淡熱氣。

紀老實正笑著說著什麼，郭無用聽得哈哈大笑。

「郭總？」邱辰愣了一下：「你怎麼來了？」

郭無用回過頭：「怎麼？我不能來？」

「不是……」邱辰看看紀老實，又看看郭無用。

「只是沒想到你們兩個會坐在一起喝茶。」

紀老實哈哈一笑：「怎麼？我跟郭總不能一起喝茶？」

「當然可以。」

寶姐卻站在原地，一句話也沒說。眾人慢慢注意到她的異樣。

孫晴走到她身旁。

「寶姐，你怎麼了？」

寶姐沒有回答。她只是看著石桌旁的父親紀老實。郭無用似乎也注意到寶姐，端起茶杯，朝她微微一笑：「寶姐，回來啦？」

寶姐輕輕點頭。「嗯。」她的臉上，卻不知不覺浮起兩朵淡淡的紅暈。

林婉華看見了，她悄悄碰了一下邱辰的手臂。

「你有沒有發現？」

「發現什麼？」

「寶姐的臉。」

邱辰仔細看了一眼。

「好像……紅紅的。」

孫晴也湊過來：「奇怪。」

劉大個突然一拍腦袋：「等等！」

眾人一起看向他：「今天幾號？」

朱爾東愣了一下：「四月一日啊。」

劉大個張大嘴巴。

「四月一日？」

他突然叫起來：「今天是寶姐生日！」

全場瞬間安靜。

下一秒——「啊！」

「對耶！」

「我們怎麼忘了？」

「完了完了！」

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寶姐哭笑不得。

「你們這群沒良心的。」

林婉華趕緊說：「寶姐，不是我們忘了，是今天早上大家都在送光華，忙昏頭了。」

劉大個連忙補充：「對對對！而且今天又是愚人節，我們還以為有人故意騙我們！」

寶姐瞪他：「你才是愚人。」

院子裡頓時笑成一片。

然而，郭無用卻只是靜靜地喝了一口茶。紀老實也意味深長地看了女兒一眼。

寶姐察覺到兩人的目光，臉上的紅暈反而更深了。

林婉華注意到這一幕，眼睛微微一亮。她忽然覺得——今天這個愚人節生日，恐怕不只是大家該替寶姐補做慶生那麼簡單。而院子裡的這兩個男人之間，似乎也藏著一個大家尚未知道的秘密。

她偷偷看向邱辰。邱辰也正在看她。兩人交換了一個眼神。好戲，似乎才正要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