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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兒的陶藝世界〉
2026/07/25 13: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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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兒的陶藝世界〉

1
清晨,陽光斜斜地透過百葉窗,在書桌上投下細碎的光影。鄭英樺捏著咖啡杯,指尖輕輕敲擊著鍵盤,螢幕上的游標閃爍不定,她的心卻像一張空白的紙,遲遲寫不出一句話。

「英樺,新小說寫得怎樣了?」

邱哲生的聲音從門口傳來,他站在那兒,一邊扣著襯衫袖口的鈕釦,一邊看了手錶,眉宇間透著幾分急躁:「今天晚上有應酬,妳跟曉倩自己吃吧。」

英樺抬起頭,對上丈夫那雙習慣精準計算的眼睛。她知道,在他的世界裡,成功是一場沒有退路的競賽,而她的遲滯和迷惘,往往顯得不合時宜。

「還行吧,這次……寫得比較慢。」她勉強擠出一個笑。

「有靈感就快快些動筆寫,市場變化很快。」邱哲生語氣平淡,彎腰拿起公事包,轉身出門。

門關上的瞬間,英樺的笑容也垮了下來。她低頭看著咖啡杯裡漂浮的細小泡沫,輕輕攪動湯匙。市場變化很快?她當然知道。可是靈感,哪是想來就來的?

「媽,我可以用妳的黏土嗎?」

客廳的角落,一個細嫩的聲音傳來。英樺轉頭,看見邱曉倩蹲坐在矮桌前,雙手沾滿白色陶土,小小的鼻尖也染上一抹泥漿。她的長髮被髮圈隨意束起,幾縷碎髮垂落額前,隨著她專注的神情微微顫動。

「那是陶土,不是黏土哦。」英樺提醒了一句,走過去蹲下,發現女兒正小心翼翼地揉捏著一團圓圓的土塊,像是在塑造什麼生物的形態。「妳在做什麼?」

邱曉倩皺起小巧的鼻子,像個專心思考的小藝術家:「我要做一隻貓咪,可是牠的耳朵一直折下來……」她嘟起嘴,手指在小貓的耳朵上來回輕按,卻總是無法讓它完美挺立。

英樺愣了一下,心頭微微一震。這孩子,怎麼這麼執著?她的眼神裡,閃爍著不服輸的光芒,就像當年的自己——那個為了一個精妙的比喻、為了一個動人的結局,可以寫到天亮的自己。

「別急,試試用竹籤固定住,等它乾一點再修型。」英樺輕聲說道,伸手替女兒撥開額前的亂髮。

邱曉倩的眼睛亮了一下,點點頭,繼續埋頭捏陶。英樺靜靜地看著她,忽然間有種說不出的情緒翻湧上來。

這孩子正用雙手塑造一個世界,而她呢?她的世界,還能再塑造出什麼嗎?

咖啡漸漸涼了,小說的頁面仍然空白。但英樺的心裡,卻泛起一絲溫暖,也隱隱透著一絲不安——那個曾經堅信自己能東山再起的女人,如今還在嗎?

遠處傳來往來車聲,像某種現實的提醒,她卻不願回應。

2

書房裡,電腦螢幕的光暈微微閃爍,鄭英樺的手指懸在鍵盤上,卻遲遲敲不下去。小說的情節停滯在一個關鍵轉折點,她卻無法繼續推動故事。窗外的燈光映照進來,在書桌上投下細長的影子,將她的疲憊與茫然放大了數倍。

忽然,門外傳來細微的響動,像是腳步聲,又像是刻意壓低的喘息。英樺皺起眉,輕輕推開門。

客廳昏暗的角落裡,邱曉倩蹲在地上,細瘦的身子微微顫抖。她的書包隨意扔在旁邊,外套凌亂地掛在椅背上。英樺的視線落在她的手臂上,一條紅腫的痕跡蜿蜒而上,像是一條尚未癒合的傷口。

「曉倩,妳怎麼了?」英樺的聲音微顫,蹲下身想去碰她的手。

「沒事。」邱曉倩猛然縮回手,把袖子拉下來,低著頭,不肯直視母親的眼睛。

英樺的心猛地一縮。這孩子總是這樣,不願多說一句話,彷彿害怕自己的存在會給這個世界添麻煩。

「是同學欺負妳嗎?」她試探性地問,語氣放得極輕。

「沒有。」邱曉倩垂著頭,聲音細若蚊吟。

英樺知道她在說謊,可她該怎麼辦?去學校投訴?找老師理論?還是像以往一樣,告訴女兒忍一忍,總有一天那些人會厭倦欺負她?

她的指尖微微顫抖,最終只是輕輕撫了撫曉倩的頭髮。「去洗澡吧,早點睡。」

曉倩點點頭,默默起身走向浴室。英樺看著她的背影,忽然覺得一陣無力感襲來。

「她又被欺負了,是不是?」

一道冷硬的聲音從門口傳來。

英樺抬起頭,看見邱哲生站在門邊,臉色陰沉。他的襯衫還沒換下,西裝外套掛在手臂上,目光直直地落在她身上,像是在等一個答案。

「她說沒有。」英樺淡淡地回答。

「她當然不會說,因為她知道,就算說了,妳也不會做什麼。」哲生的聲音裡帶著一抹壓抑的怒意。

英樺的指甲輕輕掐進掌心,低聲道:「難道你以為去學校吵一架,就能解決問題?」

「至少她會知道,我們站在她這邊!」哲生提高了音量,壓抑已久的不滿終於爆發,「曉倩在學校受了多少委屈?她不敢說,但妳就當作沒事?一天到晚寫妳的小說,寫什麼引導青少年閱讀,寫什麼文學啟發,妳連自己的女兒都照顧不好,有什麼資格談這些?」

英樺的心口像是被什麼重重擊了一拳,呼吸都變得困難起來。

「妳知道嗎?今天學校的老師跟我說,有個男生在課堂上故意踢她的椅子,還拿水潑她的畫,說她是怪胎。」哲生的聲音低沉,壓抑著憤怒,「她居然裝作沒事,下課後自己把畫撕掉,扔進垃圾桶。」

英樺怔住,一陣窒息的疼痛湧上來。

「……她沒告訴我。」她喃喃地說,聲音裡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自責。

「因為她知道妳不會替他出頭。」哲生的語氣冷冷的,眼神裡透著失望,「妳只會告訴她,這個世界就是這樣,要學會忍耐。」

英樺垂下眼,心頭像是壓了一塊沉重的石頭。

「哲生,我……」她想辯解些什麼,可是話到嘴邊,卻什麼都說不出口。

「我累了。」哲生搖搖頭,疲憊地解開領帶,轉身走進自己的房間,門在身後重重闔上,發出一聲悶響。

英樺站在客廳中央,望著那扇緊閉的房門,胸口一陣發悶。這場爭吵,像是他們這些年來所有爭執的縮影,已經無數次重複,而彼此的距離,卻越來越遠。

她回過頭,看見曉倩的陶藝桌上,放著一隻小小的陶土貓,耳朵還沒完全成型,卻頑強地立著,彷彿不肯被世界打垮。

英樺的心微微一顫,指尖輕輕拂過那隻陶貓,低聲道:「媽媽到底該怎麼做……才能讓妳過得好一點?」

夜,無聲地籠罩一切。
3
醫院的走廊泛著慘白的燈光,空氣中瀰漫著消毒水的味道,混雜著些許藥水和焦躁的氣息。

邱哲生大步跨進急診室,目光焦急地在病床間搜尋,直到看見一抹熟悉的瘦小身影,他的心猛地一縮。

「曉倩!」

邱曉倩坐在病床上,身上披著一件白色病服,頭微微低垂,一手扶著包紮好的腳踝,另一隻手無力地垂在腿邊,露出的手肘上有一道觸目驚心的擦傷,還滲著些許瘀青和紅腫。她的臉頰也帶著明顯的傷痕,細細的髮絲貼在蒼白的額頭上,顯得格外楚楚可憐。

「爸爸……」她抬頭看他,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害怕自己開口,會讓父親更加生氣。

哲生的拳頭微微握緊,他努力壓抑著內心翻騰的怒意,轉頭看向站在旁邊的蔡文芳老師,語氣不善:「到底發生什麼事?」

蔡文芳推了推眼鏡,臉上滿是歉意,低聲道:「邱先生,我很抱歉……今天下課時,曉倩在樓梯上被幾個同學推了一把,不小心跌倒,結果擦傷了臉和手,也扭傷了腳踝……我們第一時間送她來醫院……」

「不小心?」哲生的聲音冷了下來,「這不是第一次了吧?曉倩以前在學校被欺負,你們怎麼處理的?如果你們早點管好那些學生,我女兒今天還會受傷嗎?」

蔡文芳有些不知所措,雙手十指緊扣,聲音誠懇:「邱先生,我真的很抱歉,這件事我們一定會嚴肅處理,我保證一定會給曉倩一個公道。」

哲生深吸了一口氣,眼中仍帶著怒火,卻終究沒有再發作。他低頭看著曉倩,眼底滿是心疼:「還痛不痛?」

曉倩咬了咬唇,小聲道:「還好……」

哲生蹲下身,伸手輕輕撫過她包紮好的腳踝,喉嚨發緊,過了好幾秒才壓下那股揪心的情緒,語氣溫柔了些:「我們回家。」

他站起身,拿出手機,撥給英樺。

電話響了幾聲才接通,那頭傳來英樺平靜的聲音:「怎麼樣?醫生怎麼說?」

「傷勢不輕,手肘和臉都有擦傷,腳踝扭傷,還好不用住院。」哲生的語氣仍帶著火氣,「英樺,妳知道嗎?她是在學校被人推倒的!我看得出來這不是單純的意外——那些孩子已經欺負她多久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然後英樺淡淡地說:「只要傷勢無大礙就好,學校會處理吧?」

「妳就這樣算了?」哲生的聲音瞬間拔高,「這不是她第一次被欺負了,妳怎麼這麼無所謂?」

「哲生,我現在不想吵這個。」英樺的聲音透著疲憊,「我今天會下廚,等你們回來吃飯。」

「吃飯?曉倩在學校受這種罪,妳還有心情談晚餐?」

「難道我現在應該哭著衝去學校,跟老師、家長對罵嗎?」英樺的語氣冷淡,「她已經夠難過了,我不想再給她壓力。」

哲生的胸口一陣憋悶,握著手機的手指微微發白,「英樺,妳總是這樣……」

話還沒說完,電話那頭已經傳來「嘟——」的一聲,通話被掛斷了。

哲生僵持地站在原地,手機還握在手裡,指節緊繃,彷彿下一秒就要將它砸在地上。

「爸爸……」曉倩怯生生地叫了一聲,拉了拉他的袖子。

哲生回過神,低頭看著她那雙因委屈而微微泛紅的眼睛,心口陡然一軟。他長長地嘆了口氣,抬手揉了揉她的髮絲,語氣放緩:「走吧,我們回家。」

夜色漸深,醫院的燈光依舊蒼白,映照在哲生的臉上,將他眉間的憂愁刻得更深了幾分。
夜色沉沉,家裡的燈光卻亮得刺眼,像是一層冷冷的罩子,把這個家困在壓抑的空氣裡。

哲生站在客廳中央,雙手插在口袋裡,眉頭皺得死緊。他的視線落在沙發上蜷縮成一團的邱曉倩,她的手還包著剛從醫院回來的紗布,蒼白的指尖微微顫抖,卻死死抓著自己的衣角,像是隨時會崩潰。

「她在學校被推下樓梯,妳還不覺得該轉學嗎?」哲生轉頭看向英樺,語氣裡壓著怒火,「這學校根本管不了那些學生!我們還要讓曉倩再被欺負多少次?」

「她自己都說不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麼」英樺抱著雙臂,語氣冷淡,「導師說她是被人惡作劇推倒,還好撞到另一個男同學才沒受更重的傷。這種事換個學校就能解決嗎?」

「至少新的學校有特殊教育班,老師懂得如何應對像曉倩這樣的孩子!如果妳不放心,可以去學校陪讀——」

「陪讀?」英樺的眼神一凜,語氣裡帶著一絲譏諷,「所以你的解決方法就是讓我去處理?讓我去學校當監護人,讓我來扛這一切?」

「這是為了曉倩好!」哲生提高了音量,「難道讓她繼續在這裡受欺負,就是妳的辦法?」

「那你呢?」英樺逼視著他,「你一直說『為了她好』,可你真的問過曉倩的感受嗎?你有想過,她想轉學嗎?還是這只是你想讓自己安心,讓學校、讓我來幫你解決這個麻煩?」

哲生的呼吸一滯,眼神變得陰沉:「這不是我推卸責任,我是她的父親,我當然想保護她——」

「保護?」英樺冷笑,「如果你真的有做到,她會變成這樣嗎?」

「夠了——!」突然,一道尖銳的吶喊聲劃破了整個客廳。

兩人猛地轉頭,只見曉倩猛然從沙發上站起,雙手緊緊抱著自己的頭,眼神驚恐,呼吸急促得像是要窒息。

「夠了!不要再吵了——!」

她猛地揮手,將桌上的畫具掃落在地,顏料四散,藍色、紅色、黃色的顏料瓶破裂成一片狼藉,發出清脆的撞擊聲,畫架也被撞倒,紙張飛散,沾滿顏色的筆滾落在地上。

「曉倩!」英樺驚叫,正要靠近她,卻見她的眼神變得更加狂亂。

她轉身衝向鋼琴,上頭擺著的一對水晶花瓶在她猛然一推下,狠狠摔落,碎裂成無數鋒利的碎片,水與花瓣混雜在地板上,渲開來如一灘血色。

然後,她的手猛地一揚,抓起一片鋒利的水晶碎片,狠狠往自己的手掌劃去!

「曉倩——!」

鮮紅的血瞬間湧出,沿著她蒼白的手指蜿蜒滴落在地,鮮明得刺痛人心。

英樺和哲生同時衝過去,英樺一把握住女兒的手,顫聲道:「妳幹什麼?!放下!快放下!」

哲生也顫抖著奪下水晶碎片,死死抱住她,「曉倩,別這樣……爸爸在這裡,沒有人可以傷害妳……別這樣……」

懷裡的女兒顫抖不已,嘴唇發白,眼裡滿是恐懼和痛苦,卻仍死死咬著唇,不肯發出一聲呻吟。

血滴落在地板,刺眼而冰冷。

英樺的手顫抖著摀住女兒的傷口,眼淚終於奪眶而出,「對不起……媽媽沒有保護好妳……對不起……」

哲生深吸一口氣,強忍著眼底的酸澀,語氣堅定地說:「我們不能再這樣了,英樺,曉倩需要幫助。」

英樺緊咬著唇,低頭看著女兒蒼白的小臉,過了好幾秒,終於輕輕點了點頭。

那一刻,破碎的不只是水晶花瓶,還有這個家積壓許久的矛盾與悲哀。

4
午夜時分,台北的街道仍閃爍著霓虹燈,喧囂未歇。英樺站在窗邊,望著這座城市的燈火,心底卻滿是沉重的陰影。哲生離家的背影還停留在她腦海,他沒有發現她的異樣,也沒有察覺到她早已下定決心要離開。

她轉過身,看見曉倩蜷縮在床角,抱著她最喜歡的畫冊,靜靜地盯著某個不存在的角落,眼神像是一潭無波的湖水,深不見底。

「曉倩……」英樺輕聲呼喚,走到她身旁,蹲下身,「我們換個地方住,好不好?」

女兒沒有回應,只是緊了緊手中的畫冊,像是在抵抗這個世界。

英樺伸出手,輕輕撫摸她的頭髮,聲音柔得像夜裡飄落的細雨:「媽媽想帶妳去一個安靜的地方,沒有那些欺負妳的孩子,也不會有吵架的聲音……我們去靠近海的地方,好嗎?」

她不知道曉倩是否聽得懂,但她看見女兒的手指微微顫抖了一下。那一瞬間,她更加確定,這裡不適合她們,這座城市太冷漠、太喧囂,讓曉倩的世界變得更加封閉。

她用了一個晚上,悄無聲息地收拾行李。只帶上必要的衣物、畫具、幾本重要的書籍,還有那張她與曉倩唯一一張微笑的合照。

當哲生的手機訊息傳來:「飛機起飛了,週末回來。」

英樺的手指停頓了一下,然後迅速關掉螢幕。

天還沒亮,她便帶著昏昏欲睡的曉倩,駕車駛離這座城市。

5

三芝的空氣帶著海潮的氣息,寬闊的藍天和低矮的灰白房子讓人有種與世隔絕的錯覺。英樺沿著蜿蜒的海岸公路行駛,遠方的海面閃爍晨曦的微光,波浪輕輕地拍打著岩岸,像是在迎接她們的到來。

「我們到了,曉倩。」她輕聲說道,停好車,回頭看向女兒。

曉倩睜著一雙怯生生的眼睛,望著窗外陌生的風景,指尖在大腿上輕輕點著,彷彿在思考著什麼。

「這裡很安靜,沒有吵雜的車聲,也沒有……讓妳害怕的學校。」英樺解開安全帶,輕輕握住女兒的手,「我們可以在這裡畫畫、散步,妳也可以聽海的聲音……媽媽會陪著妳。」

曉倩的眼神閃爍了一下,認真地在思考這些話的可信度。

英樺下車,站在準備承租的別墅前深吸一口氣。這裡不像台北的高樓大廈,白色的牆上掛著幾幅舊畫,庭院裡種著蔓生的九重葛,粉紫色的花瓣隨風飄落,安靜又帶著詩意。她低聲對自己說:「這裡……會是新的開始。」

她打開車門,伸手對女兒說:「曉倩,來吧。」

曉倩猶豫了一下,終於慢慢伸出手,搭上了母親的手掌。

風從海面吹來,捲起她們衣角的一角,帶來一絲鹹鹹的溫柔氣息。
英樺站在門口,仰望這棟二層樓的老屋。斑駁的白色牆面滲出歲月的痕跡,窗框的油漆剝落,露出深棕色的木質肌理。屋前的庭院雜草叢生,幾株不知名的植物在風中微微顫抖,窺探這對初來乍到的母女。

她深吸一口氣,轉頭看向身旁的曉倩,「妳覺得這裡怎麼樣?」

曉倩沒有回應,只是低著頭,用鞋尖在地上畫著圈,沉默了幾秒,才小聲地說:「這裡……很安靜。」

英樺微笑著揉了揉她的頭髮,「嗯,很安靜,很適合我們。」

她推開門,一股陳舊的木頭氣息混著些微的霉味撲鼻而來。陽光從高高的窗戶灑進來,在地板投下溫暖的光影。她彷彿能聽見屋子裡沉睡許久的空氣,被她們的腳步聲驚醒。

6

接下來的日子,英樺馬不停蹄地整理房屋,她捲起袖子,開始粉刷牆面,把原本斑駁的白牆換成柔和的淡米色。她換上新的窗簾,選了一款帶有藤蔓花紋的米白色布料,讓屋內看起來更明亮柔和。

「媽媽,妳要換這個嗎?」曉倩拿著一個新買的燈罩,站在門口。

英樺愣了一下,心裡浮起一絲驚喜——這是曉倩搬來後,第一次主動幫忙。

「對啊,這個燈罩比舊的漂亮多了,來,妳幫媽媽扶著梯子。」她笑著說,心裡泛起一絲暖意。

曉倩輕輕點了點頭,走過來,伸手扶住梯子,看著媽媽靈巧地拆下舊燈罩,換上新的。

「這樣是不是比較好看?」英樺點亮燈光,溫暖的黃色燈光瞬間充滿整個房間。

曉倩抬頭看了一眼,微微地點了點頭,嘴角不易察覺地動了一下。

7

庭院裡,母女倆蹲在泥地上,手裡拿著鋤頭和鏟子,鬆土、撒種、澆水,為這片土地帶來新生機。

「這裡種植絲瓜,以後會攀上棚架,長得很高,像瀑布一樣垂下來。」英樺指著剛剛搭好的瓜棚,對女兒解釋。

「那這個呢?」曉倩捏著一顆小小的種子,仔細地看。

「那是番茄,過陣子妳就會看到小小的黃花開在葉叢裡,然後就會結出紅通通的番茄。」

「紅色的番茄……會甜嗎?」曉倩睜大眼睛,好奇地問。

英樺笑了,「有些品種會甜,有些會酸。等它們長大,我們一起摘來吃,好不好?」

曉倩沒有回答,而是小心翼翼地把種子埋進土裡,然後輕輕地覆上一層泥土,最後認真地澆了一些水。

從那天起,曉倩開始每天準時拿著小水壺,在庭院裡穿梭,給她們的植物澆水、除草,時不時還會蹲下來看看種子發芽的進度,它們成了她的新朋友。

有一天,英樺從廚房望出去,發現曉倩蹲在花架旁,手裡抓著一根小木棍,專注地撥弄著泥土中的小芽。

「它們長出來了……」她輕聲地說,眼裡閃爍著微光。

英樺的心微微一顫,這是她許久未見的,女兒眼裡的光。

8
午後的陽光透過薄雲灑在芝柏山莊的庭院裡,溫暖而靜謐。花架上的紫藤垂落,微風拂過,輕輕搖曳,棚架下的絲瓜藤也緩緩伸展著嫩葉,一片生機盎然。曉倩坐在庭院的木製長椅上,畫板前已經鋪上一層層鮮豔的顏料,她低頭專注地塗抹,手中的筆像跳動的音符,在畫布上勾勒出屬於她的世界。

此時,一陣細微的引擎聲打破了這片寧靜。一輛熟悉的黑色轎車緩緩駛來,停在不遠處。車門打開,一個身影從車裡探出來哲生站在山莊外,望著這棟藏身綠意間的房屋,心裡湧上一陣複雜的情緒。他深吸了一口氣,手裡提著一個包裝精美的禮盒,緩步走進庭院。

「曉倩……」他的聲音低沉,帶著些許遲疑。

曉倩猛地回頭,看見哲生的身影,臉上的表情瞬間冷了下來。她沒有說話,只是皺起眉,迅速收起畫筆,從長椅跳下來。

「等等,爸爸帶了新的畫架和畫具給妳……」哲生伸手,遞出禮盒。

但曉倩連看都不看一眼,快步跑進屋裡,「砰!」地一聲關上大門,彷彿門外站著一個她極度厭惡的陌生人。

屋內,英樺聽見聲響,從廚房探出頭來,「曉倩,誰來了?」

曉倩抱著雙臂,氣呼呼地說:「一隻可惡的大野狼!」

英樺的手微微一頓,心裡立刻明白來人是誰。她看向門口,哲生依舊站在原地,手裡還拿著那份被忽視的禮物,眼神裡有些許落寞,但仍努力擠出一絲笑意。

英樺輕嘆了一口氣,走上前打開門,「進來吧。」

哲生走進屋內,打量著這個簡樸而溫馨的空間,木質地板泛著淡淡的光澤,客廳的牆上掛著幾幅曉倩的畫作,色彩繽紛。他的心頭微微一緊,這裡雖然比不上台北的大公寓豪華,但卻有種真正的「家」的感覺。

「你們這樣不告而別,我真的很擔心……」哲生低聲說道,語氣裡透著一絲無奈。

英樺輕輕攏了攏髮絲,「我們不是不告而別,而是……我們都需要一點空間。」

哲生點了點頭,抿了抿唇,目光落在英樺的臉上,「我知道,這次是我太固執了。這裡的環境的確很好,如果你們喜歡,我願意賣掉台北的房子,買下這裡的宅子……之後我每天開車進台北上班,這樣我們可以一起生活,讓曉倩有完整的家。」

英樺一愣,沒想到他會做出這樣的決定。她原本以為哲生只是來勸她回去,或者想繼續爭執,但他的語氣裡沒有一絲強硬,反而是真誠的、帶著歉意的。

她垂下眼睫,思考了一會兒,然後輕聲道:「你確定嗎?這裡的生活跟台北不一樣……」

「我確定。」哲生直視她的雙眼,「我不想再錯過曉倩的成長,也不想再讓妳一個人扛下所有的壓力。」

英樺沉默片刻,最終點了點頭,「好吧……曉倩需要父親,我也不能剝奪她的父愛。」

門後,曉倩靜靜地站著,聽著這番對話,指尖輕輕劃過門框。她並沒有走出去,但她知道,那個「可惡的大野狼」,也許並沒有那麼可惡。

9
芝柏山莊的秋天,天色澄淨如洗,空氣中透著淡淡的木質香氣。曉倩踩著腳踏車,沿著蜿蜒的山路悠閒地騎行,路旁的野花隨風搖曳,偶爾有松鼠從樹梢上竄過。她的裙角迎風飄動,臉頰被陽光曬得微紅,嘴角不經意地勾起一抹微笑。

 

週末時,一家三口會到淺水灣海邊踏浪、野餐,哲生帶著釣竿,英樺準備了滿滿的食物,曉倩則撿拾貝殼,在沙灘上用小石子畫畫。自從開學後,這樣的時光漸漸變少了,曉倩的世界似乎找到了新的中心。

10

學校社團活動,曉倩選擇了陶藝,而非音樂社。陶藝教室裡飄散著濃厚的泥土氣息,圓形的陶輪緩緩轉動,學生們專注地用雙手塑形,灰白色的陶泥在指尖流動,像是有了生命一般。

「曉倩,這次的坯型比上次穩定多了。」林佳榮老師笑著點頭,銀白色的眉毛微微上揚。

「真的嗎?」曉倩睜大眼睛,看著自己親手捏出的杯子,雖然表面還有些凹凸不平,但她能感受到,那是屬於自己的溫度與形狀。

「當然。」林老師溫和地說,「陶藝不只是塑形,還要懂得跟泥土對話,讓它順著你的手勢成長。」

曉倩認真地點頭,眼裡閃爍著光亮。從那天起,她幾乎每天放學後都往老師家跑,學習捏陶、上釉藥,甚至見習燒窯。每天回到家時,渾身沾滿陶土,連指甲縫裡都是泥痕,但她卻樂此不疲。

然而,哲生看著女兒這副「灰頭土臉」的模樣,心裡有些不是滋味。

「曉倩,妳已經三個星期沒碰鋼琴了。」哲生試探著開口。

「沒關係啊。」曉倩聳聳肩,繼續翻閱陶藝書籍。

「怎麼會沒關係?妳以前不是很喜歡彈琴嗎?」

「那是以前。」她不耐煩地回應,目光始終沒離開書本。

哲生皺起眉頭,「但妳不能因為喜歡陶藝,就完全不管鋼琴。在三芝這裡沒有專業的鋼琴老師,我已經幫妳安排好,每週六開車帶妳去淡水上課……」

「我不要!」曉倩猛地抬頭,眼裡閃過一絲憤怒,「我不要再去那種地方,爸爸你為什麼一定要安排我?」

「這不是我要安排妳,而是妳不能半途而廢!」哲生的語氣也重了幾分。

曉倩猛然站起身,眼眶泛紅,「我不是半途而廢!我只是……只是不要再彈了!」她轉身跑回房間,砰地一聲關上門。

11

那天晚上,屋裡一片沉寂,英樺感覺到異樣,輕輕敲了敲曉倩的房門,「曉倩,開門好嗎?」

裡頭沒有聲音,但她敏銳地嗅到一絲焦味。心中一驚,她用力推開門,眼前的景象讓她倒吸一口氣——

曉倩站在鏡子前,手裡還握著一把剪刀,地上散落著一縷一縷的黑髮,她的長髮被剪得參差不齊,甚至可以看到頭皮的白色肌理。更讓英樺心驚的是,曉倩的雙手紅腫,食指與中指上有一道道焦痕——電熨斗還在桌上冒著熱氣。

「曉倩!」英樺衝上前,緊緊握住女兒的手,驚恐地檢查她的傷勢,「妳怎麼會這樣?」

哲生也聞聲趕來,看到這一幕,他的臉色瞬間慘白,「曉倩,妳瘋了嗎?!」

曉倩咬著唇,眼淚在眼眶打轉,「我就是不要彈琴……我就是不要……」她的聲音顫抖,然後終於崩潰地哭出聲來,「你們誰都不懂……」

哲生呆立在原地,心像被狠狠揪住,喉嚨裡堵著什麼,半晌說不出話來。他從沒想過,女兒會用這樣的方式來抗拒……

12

那天晚上,夫妻倆幾乎整夜未眠。哲生坐在書房裡,手裡捏著一張舊照片——照片裡的曉倩,穿著純白洋裝,坐在鋼琴前,笑容恬靜。然而如今,女兒卻剪去了她最珍視的長髮,甚至傷害自己,只為了逃避鋼琴……

英樺輕聲嘆息,「哲生,我們是不是該尊重曉倩的選擇?」

哲生沉默了很久,終於長長地吐出一口氣,「我只是……怕她將來會後悔。」

「但如果我們繼續逼她,她會受傷得更深。」英樺握住他的手,「至少現在,她在陶藝裡找到了快樂。」

隔天,哲生輕輕敲了曉倩的房門,語氣前所未有的溫和,「曉倩,爸爸決定了,不會再逼妳彈鋼琴。」

門後沒有聲音,過了好久,才傳來一個輕輕的聲音,「……真的?」

「真的,爸爸答應妳,以後不會再強迫妳做不喜歡的事。」哲生深吸了一口氣,「還有,如果妳願意,週末我們也可以一起去林老師家捏陶。」

房門緩緩開了一條縫,一雙紅腫的眼睛露了出來,怯怯地望著他,「……你說真的?」

「嗯。」哲生點點頭,露出一抹苦澀但溫暖的笑,「爸爸想試著了解妳的世界。」

曉倩的眼神閃爍著不確定,但最終,她慢慢走出房間,輕輕地抱住了爸爸。

那一刻,哲生感受到女兒身上微微顫抖的溫度,也明白了——有些事,不能強求,只有陪伴,才是最溫柔的堅持。

13
這一天,秋陽和煦,淡淡的陽光透過林老師家裡的木格窗,斑駁地灑在陶藝工作室的長桌上。桌面鋪著細細的陶土粉塵,幾件尚未燒製的作品靜靜地晾在一旁,空氣裡瀰漫著泥土與釉藥交織的獨特氣味。

哲生和妻子靜靜地坐在女兒對面,看著曉倩熟練地揉捏陶土,手指靈巧地捏塑出細膩的輪廓。她眉頭微蹙,專注地將指腹按壓在泥坯上,嘴角不自覺地上揚。這樣的笑容,是夫妻倆許久未見的。

「爸,媽,你們來試試看啊。」曉倩抬頭,雙手滿是陶土,興奮地催促著。

哲生望著桌面上的陶土,有些遲疑:「我這笨手笨腳的,恐怕做不出什麼好東西。」

「沒關係,陶藝不在於做得多完美,而是在於過程的體會。」林老師微笑著,將一團濕潤的陶土推到哲生面前,「來,試試吧。」

夫妻倆小心翼翼地學著捏陶,曉倩在一旁指導,難得流露出幾分得意。這一刻,家裡長久以來的緊繃似乎稍稍鬆動了一些。

不一會兒,林老師從木架上取出一件燒製完成的陶藝作品,擺在桌上。那是一座燈塔,塔下坐著一家三口,父親伸手指向遠方,母親輕輕地挽著父親的手臂,而女孩則緊緊依偎在兩人身邊,三人的臉上洋溢著幸福的笑容。

「這是曉倩做的?」哲生怔怔地望著作品,心頭微微一震。

「是啊,」林老師點點頭,眼神裡透著欣賞,「她的比例、光影和色彩掌握得相當好,這件作品我打算送去參加中學生美展。」

曉倩有些靦腆地低下頭,輕輕抿了抿唇。哲生的手指緩緩地拂過陶藝作品,一股複雜的情緒湧上心頭。他忽然明白了,女兒一直在用自己的方式表達心中的渴望——她希望這個家能夠重新緊密相連,如同作品中的那三個人,無論風雨,都能彼此依靠。

「曉倩……」英樺輕聲喚著,眼眶微微泛紅。

曉倩抬頭看著父母,嘴角微微抽動,似乎有許多話想說,卻又不知如何開口。最終,她只是輕輕地笑了,帶著些許泥漿的雙手緊握在一起,眼裡閃爍著難得的光彩。

哲生深吸了一口氣,放下心裡的堅持,拍了拍女兒的頭:「參加比賽吧,爸媽支持妳。」

曉倩一怔,然後猛地點了點頭,笑容燦爛如朝陽。

14
那天的陽光透過窗簾灑在英樺的書桌上,室內一片寧靜,只有書架上的書本和筆記本安靜地守候著她的目光。當她在整理女兒曉倩的臥房時,無意間瞥見一本被放在床頭的小巧日記本。她心頭一動,輕輕撫開了日記本,手指翻開一頁,開始一句一行地讀起來。

字裡行間是曉倩的心聲,這些天來,她的情感如潮水般一點點地滲透出來。英樺的目光停留在那一段文字上,這是曉倩寫的心情:

「我知道爸媽總是希望我成為鋼琴家或畫家,我卻發現自己最喜歡的,竟然是陶藝。那種可以隨意揉捏、創造自己想像的世界,讓我感覺自由,沒有任何壓力。我不想再走爸媽安排好的的路,我只想找到屬於自己的天空。」

英樺的心微微顫抖,她再也無法忽視那些埋藏在曉倩心底已久的渴望,這些年來,她一心埋首筆耕,總認為身為母親,就該引導女兒走向所謂的成功之路,始終沒能真正聽懂女兒的心聲。

英樺放下日記本,眼前出現曉倩坐在陶藝桌前的畫面——她那專注的神情,那份安靜又自在的氣息,無不讓英樺心頭一暖。曉倩總是那樣安靜,像是一隻不聲不響的鳥,時而展翅,時而低頭,而英樺的目光卻從未真正停留在她的世界中。

突然,一個念頭閃過英樺的腦海。她眼中閃過一絲光芒,心中似乎找到了某個出口。她決定了,決定將這一切寫下來,寫下曉倩的成長、她們的親子互動,以及那段溫暖而堅韌的過程。她要將這些年來母女倆走過的路,所有的掙扎和希望,變成一篇小說。小說中,父母攜手走出曉倩的自閉症陰影,搬到芝柏山莊,一起種花、種菜,還有一起捏陶土的日子,這些點滴的陪伴成為彼此心靈深處最深刻的印記。

「我會寫的,」英樺輕聲說道,這是對自己,也是對曉倩的承諾。

英樺的心中生出一股強烈的動力,這不僅僅是為了彌補自己過去的缺憾,而是為了讓曉倩能夠真正感受到愛與理解,並且用這些文字將她們的故事分享出去,讓更多人知道,愛和陪伴的力量有多麼強大。

15
英樺坐在書桌前,陽光透過窗戶灑在木質桌面上,將她的身影拉得細長。她在電腦前輕敲鍵盤,一字一句地寫下那些從心底浮現的片段,描繪著她與曉倩一同走過的時光。每一行,都是她對女兒深藏已久的情感回應,是一位母親靜靜書寫的愛。

記憶隨著字句流動,情感在胸口翻湧。當她停下手,深深吸了一口氣,一種久違的平靜悄然沉澱。她明白,這不只是一本書的開始,更是她與曉倩之間真正理解與連結的展現。

「這是我們的故事,曉倩。」英樺低聲自語,眼神柔和。她微笑著,想像女兒讀到這些文字時的模樣,彷彿已看見她眼中的光。

她將初稿寄給報社主編後,等待的日子總是充滿了忐忑與期待。幾天後,她接到報社主編的回覆。英樺手心微微發汗,當她拆開信封,看到裡面那句「您的小說〈女兒的陶藝世界〉非常感動人,親子之間的自然互動,真摯而溫暖。」時,心頭猛地一顫,眼睛濕潤了。

「主編真的喜歡!」她心頭一震,驚喜與感動交織。這是一場遲來的加冕,獻給她多年的付出與堅持。

接著,小說開始在報社連載,隨著故事一章章更新,讀者的反響逐漸熱烈起來。網絡平台的留言區湧現出一條條感人的評論,讀者們分享著自己也被故事中的親子互動所打動,許多家長甚至表示,這本小說讓他們重新審視自己與孩子之間的關係。

隨著連載的火爆,一家出版社的主編主動與英樺聯繫,提出出版的邀約,並迅速簽下合同。當《女兒的陶藝世界》正式出版,並進入網路平台的暢銷書排行榜時,英樺無比驚訝和欣慰,這一切,似乎都來得那麼快,但又是那麼自然。

「你值得的,曉倩。」英樺望著鏡中的自己,輕聲說道。她心中漸漸明白,這本書不只是寫給女兒的成長記錄,更是對自己多年來那份不曾放下的責任,一種誠實而深刻的交代。

16

幾天後,當她帶著新書回到家,曉倩坐在客廳的沙發上,手中拿著一支畫筆,正在畫著她最喜歡的陶藝作品。當曉倩抬起頭,看到母親走進來,手裡捧著一本書,她的眼睛立刻亮了起來。

「這是給你的生日禮物,曉倩。」英樺微笑著,將書遞給女兒。

曉倩接過書,翻開扉頁,當她看到那一行“獻給我的女兒,曉倩,這本書,是屬於你的故事”的字句時,她的眼中閃過一絲驚訝和溫暖,隨後,嘴角微微上揚,眼裡卻有些濕潤。

「謝謝媽媽。」曉倩輕聲說,語氣中滿是柔情。

就在這時,門鈴突然響起。英樺走過去打開門,迎來了林老師的身影。林老師微笑著,手裡拿著一只牛皮信封,眼中透露著自豪和欣喜。

「恭喜你,曉倩,你的作品在『國際青少年陶藝競賽』中獲得了最佳創意獎。」林老師的聲音帶著一絲驕傲。

曉倩愣住了,眼中閃過一絲不可置信,隨即綻放出滿臉的笑容。她接過那封信,心裡的驕傲和喜悅猶如洪水般洶湧而來。

哲生與英樺也靠過來,兩人彼此對視,眼中有著對曉倩的欣慰與驕傲,這一刻,所有的辛勞與等待都顯得那麼值得。

「這一切,都是曉倩自己的努力。」哲生輕輕說,心中對女兒的成就滿是自豪。

英樺握住哲生的手,心中暗自發誓,這份親子之間的愛,將永遠陪伴著他們一家人,走向更美好的未來。

林老師也開始與他們討論起未來的計劃,並提議幫曉倩搭建一座磚窯,為她的陶藝創作提供更多的空間和可能。在這片充滿希望的土地上,一家人開始規劃未來,彼此的支持和愛,使這段陶藝的旅程更加充實與美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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