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七】阿爾卑斯山區之二：兇險的旅程

陳約翰一行人才離開獵人村沒幾公里，就已經被半獸人裡的狼族斥候偵察到，一路上被沿路盯梢。陳約翰當然不是省油的燈，他隨即從狼族牙齒反射的微光中，和泥地腳印旁脫落的狼毫，警覺到可能被狼族半獸人跟蹤監控。這些狼族半獸人，陳約翰在史料書裡讀到過，上半身是狼形，下半身是人身，體型高大，非常兇狠驃悍，卻在這趟任務裡遭遇，倒是他原先沒預料到的。陳約翰隨即以傳音入密告知林曉陽，當然，和曉陽心意相通的黃敏華也同時接收到這訊息。曉陽回想起昨天夜裡狼嚎陣陣，很可能是嗅覺靈敏的狼族，早已聞到陌生人的氣味，不同家族間相互傳遞警訊，對他們這群來意不明的外來客提高警覺。
一行人放慢腳步，陳約翰手舞足蹈唱著歌曲，暗中把幾句警訊置入歌曲裡，他要大夥兒保持愉快心情，就像小學生的旅行那般；夥伴們也很給面子，很快地一行人輕快愉悅地邊唱歌邊走路，這情景卻令監控他們的狼族斥候，看得一頭霧水。然而，林曉陽和黃敏華背包裡的刀劍，劍柄上的金屬反光，還是引起狼族的戒心。
這列隊伍歌聲漸漸減弱，大夥兒喉嚨沙啞，但他們的腳步並沒有慢下來。直到中午，他們在一棵大樹樹蔭下用餐，大夥兒都圍攏在一起，輪流一面警戒一面用餐，因為他們發現盯著他們看的眼睛，似乎越來越多。
陳約瀚提醒夥伴說：「我們必須在天黑前，趕到下一個村落借住，我憂心入夜後，狼族會大舉採取攻擊行動。」
林曉陽說：「那麼我們就不要再耽擱，趕緊走人。」
匆忙用過午餐，一行人不敢多耽擱，又啟程趕路。黃敏華忍住雙腿酸麻，讓曉陽一路攙扶著，她知道不能因為自己，讓夥伴們陷入險境。
黃昏將近，他們抵達一個小市集，但眼前的景象令他們感到訝異。來趕集的市民多數是鄰近的半獸人，有狼族和熊族，他們帶來鹿皮、鹿茸、鹿肉和羊肉，和少數的人類收貨商進行交易，以黃金和白銀作為貨幣。市集交易已接近尾，半獸人紛紛離去，商人也陸續盤點打包貨物。
陳約翰上前問了一個中年大漢：「這位大哥，請問這裡有旅店可以過夜嗎？」

那漢子說：「你往前走到市場尾端轉過彎，有家熊媽媽旅店，那裡提供住宿飲食和熱水。」

一行人隨即跟著陳約翰，來到那家旅店。走進店裡，大夥兒總算鬆了一口氣。

熊媽媽旅店，女主人是熊族，身材壯碩頗有威儀，但招呼客人態度和藹親切。
一行人圍坐餐桌享用熱食，有說有笑，心情似乎還不錯。
陳約翰向女主人簡單說明此行目的，並打聽往「幽冥山谷」的路程。
熊媽媽表情嚴肅說：「即使是我們半獸人，也不曾靠近那座山谷。如果你們堅持要前往，就得先經過地獄谷，再穿過恐怖的妖怪森林。」
陳約翰隨即從懷裡掏出那張地圖，地圖上的確有標示地獄谷和妖怪森林。
陳約翰探問：「有別的路徑可繞過地獄谷和妖怪森林嗎？」
熊媽媽搖頭說：「沒有！」
林曉陽好奇問：「地獄谷是怎樣情形？」
熊媽媽說：「我沒去過，但聽長輩說那裡是火山地形，山腰間有持續噴發岩漿的噴孔，會排放出硫磺氣體和二氧化碳，二氧化碳沉積在谷底，人和動物經過谷底，會因缺氧窒息而死，而且谷底的泉水含有劇毒，不能飲用。」
林曉陽又問：「妖怪村又是怎樣情形？」
熊媽媽說：「那裡不只有各種會吃人的妖怪，隨時還有大蟒蛇、大蜈蚣、大蜘蛛和大蠍子出沒，你們一行人目標顯著，很難不被妖怪給盯上。」
夥伴們聽完，面面相覷，原本愉快的心情瞬間凝重起來。
陳約翰說：「我們前來的路上，感覺一直被狼族跟蹤，可對方並未現身阻攔。」
熊媽媽說：「你們應該是從西邊的山徑，經過獵人村進來的。這一帶山麓區是狼族的傳統獵場，他們一路監視你們，是要確認你們是否有敵意，會不會對他們構成威脅。」
陳約翰說：「原來如此。」
熊媽媽說：「狼族很少主動攻擊人類，他們跟人類保持距離，不像我們熊族，和人類較親近，並且有頻繁的商務往來。幽冥山谷不是你們該去的地方，從來沒人知道裡面的情形，因為聽說根本進不去。我勸你們還是回頭，走南面下山的山徑，南面是我們熊族控制的領域，我們的族人可確保你們的安全。」
陳約翰拱手致意說：「謝謝熊媽媽提供這些訊息，我們有任務在身，一定得進去幽冥山谷。」
熊媽媽環視這夥人，嘆氣說：「唉！你們都還年輕，犯不著去那種地方啊！」

經過一夜休息，次日上午，陳約翰一行人備妥糧食和飲水，離開熊媽媽旅店。在前往地獄谷的路途上，他們持續被狼族跟蹤監控，隊伍裡的林曉陽左看右瞧著沿途的山景，
卻漸漸有一種似曾相識的感覺，黃敏華以為是這裡清幽的山景吸引他。
陳約翰一行人直到抵達地獄谷入口處，二三十人的一夥狼族人攔住他們的去路，帶頭的是隻灰白毛髮的老公狼朗恩。
「你們哪位是帶頭大哥？」
隊伍前的陳約翰走出來，拱手行禮說：「我是。」
「看樣子你們的目的地，應該是去幽冥山谷？」
陳約翰說：「是的，頭目大哥。」
「我叫朗恩，狼族的總頭目。」朗恩目光直盯著林曉陽和黃敏華。
「幸會，朗恩頭目。」
朗恩說：「我們一路上觀察你們數天，我們大膽地假設，你們可能會是我們一直在等待的人。」
陳約翰不解地問：「喔？你們一直在等待我們？」
「是的。」朗恩說著走到林曉陽和黃敏華身旁：「你是大衛吧？」
林曉陽受寵若驚反問：「頭目認得大衛？」
朗恩主動伸出雙手握住林曉陽說：「我在這裡等待你三百多年了，我一直相信你一定會回來。」
林曉陽這時想起他夢境裡曾經出現的那一幕：「你，你是阿奇․朗恩？我的狼兄弟。」
這時，朗恩雙肩顫動，眼眶裡淚光閃閃，林曉陽主動抱他。
不只陳約翰和史特龍看得一頭霧水，連黃敏華也被眼前的情狀給搞迷糊了。
「阿奇，狼爸和狼媽他們…」曉陽眼裡同樣淚光婆娑。
朗恩拭著淚水說「狼爸兩百多年前就過世了，狼媽一直等不到你回來，一百年前也過世了。」
曉陽問：「阿奇，你怎麼認出我來的？」
朗恩破涕為笑說：「就你身上，那股獨一無二的麝香味道啊！」
曉陽嗅了一下自己的腋窩問：「可是，我轉世到東方後，身上就聞不出那股味道了。」
朗恩說：「你自己聞不出來，但我的嗅覺聞得到啊！上個月有個叫魯夫的，經過這裡被我給攔下來，他跟我說你已經轉世成東方人，還說你會回來。」
陳約翰一行人聽著兩人旁若無人的對話，逐漸弄懂這兩人的關係。
曉陽說：「是啊！這回我身負重要任務，沒想到在這裡跟你重逢，難怪我這一路走來，有種似曾相似的感覺。」
朗恩說：「魯夫說是你的朋友，要去幽冥山谷，於是我派人送他穿過地獄谷。」
曉陽說：「原來如此。」
朗恩問：「兄弟，你去幽冥山谷出什麼任務？」
曉陽說：「我要去見坦雅，鬼王安德烈的女兒。」
朗恩納悶著說：「坦雅？沒聽說過這人，你確定她在幽冥山谷？」
陳約翰說：「魯夫信上說，坦雅應該就隱居在幽冥山谷。」
朗恩問：「這位是？」
曉陽說：「他是我的大師兄，來自羅馬教廷的陳約翰神父。」
朗恩主動跟陳約翰握手：「幸會，大師兄。」
朗恩說：「既然你決定去幽冥山谷，我帶一夥孩子陪你一起去。」
曉陽說：「可妖怪森林，不是很危險嗎？」
朗恩說：「就算是龍潭虎穴，我也會陪著你去，因為，你是我兄弟啊！大衛。」
陳約翰微笑說：「朗恩頭目，你們的兄弟感情，令我感動啊！」
朗恩問：「你身旁這位標誌的女人，是你媳婦吧？」
曉陽說：「是啊！」
朗恩微笑說：「你很有眼光喔！兄弟」
黃敏華被朗恩讚美，覺得很開心。
朗恩拱手行禮說：「嫂子，我的模樣很嚇人，不過，我很好相處的。」

狼族頭目阿奇․朗恩帶著一夥精壯的子弟兵，引導陳約翰一行人，進到地獄谷。他們避開谷底那條死亡便道，改走繞行山腰那條地勢險惡的山徑。那條山徑，一邊是峭壁，一邊是深廣的順向坡，他們小心避開間歇性噴發岩漿和硫磺的噴口。天空裡不時有體型碩大的老鷹盤旋，幾隻老鷹幾度俯衝，想偷襲他們，都被朗恩的手下以弓箭逼退。

一行人都看見谷底散落著狐狸、山豬等動物和禽鳥的屍體，而且注意到那些屍體除了呈現脫水的乾屍狀態，屍體並沒有腐敗或被其他動物啃咬過的明顯痕跡。

黃敏華一臉疑惑問：「朗恩大哥，谷底這些動物和禽鳥屍體，似乎都還很完整，這是什麼原因？」

朗恩解釋說：「這谷底瀰漫劇毒的氣體，連速度飛快的老鷹，都不敢飛下去叼起那些飛禽走獸屍體，加上細菌無法在谷底生存，所以牠們的屍身都能保持完整。」

黃敏華理解說：「原來如此！難怪這裡被稱為地獄谷。」

這時，走在隊伍最前方的兩個狼族青年，以手勢要大家暫停下來。朗恩知道前方有情況，立即快步走到隊伍前方。

「頭目，前方山徑轉角處，有兩個蜥蜴人哨兵盯著我們。」那個叫夏波的青年伸手指著山徑轉角處：「就在轉角陰暗處，兩對眼珠子。」

朗恩皺著眉頭說：「看情形，我們已驚動這夥蜥蜴人了，稍後出了地獄谷，進入他們的地界，我們得提高警覺。」

夏波憂心問：「頭目，如果他們不肯借道，放我們過去呢？」

朗恩說：「這回我們帶著人類，經過他們地界，的確打破雙方長久以來的默契。等進到石灰林山，遇到他們攔路，能談條件就跟他們談，談不攏只好硬闖。」

夏波說：「萬一他們傾巢而出，我們恐怕…」

朗恩惱怒說：「恐怕什麼？就算我們都戰死在石灰林山，也要護送我兄弟安然通過。」

夏波無奈說：「既然頭目已下定決心，我們是絕不會貪生怕死的！」

朗恩說：「夏波，你通知兄弟們提高警戒，務必保護我兄弟一行人周全。」

「是，頭目！」夏波隨即轉身面向隊伍，以低沉的狼嚎聲通知弟兄。

蜥蜴人的斥候，持續接力監控這一行人，並沒有在險惡的山徑上採取任何行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