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幻小說《騎鯨豚的少年》
【目錄】
《1》故事大綱 2
《2》章回 8
【第一回】騎鯨豚少年陳東平 8
【第二回】擊敗海盜奪回漁場 16
【第三回】荷蘭艦隊索要寶藏 20
【第四回】雲英及時示警東平 38
【故事大綱】
本篇小說以四百年前台灣北部凱達格蘭族(Ketagalan)巴夏群(Basay)作為故事主要場景,地理上涵蓋雞籠嶼、龜山島及現在的金山、石門、貢寮、萬里(北海岸、東北角)等區域。故事來自流傳於金包里社(金山)的「騎鯨豚少年」,嵌入歷史和真實的地理場景,使得故事內容具備「史詩」的質感。這篇充滿想像力的歷險故事,著重在面對意外之財(黃金寶藏)時,人性的應對和變化:東平和雲英視財富如浮雲,重感情講義理,因而可以攜手共創幸福生活;亞拉提和阿爾法則是財富的奴隸,雖然用盡心機,到頭來仍不免落得一場空。
來自廈門鼓浪嶼的少年漁郎陳東平,與叔叔一起出海捕魚,遭遇颱風,被風浪颳至龜山島,漁傳破損,叔叔為救東平上岸,受傷遭大浪捲走失去蹤影。東平受困在龜山島,他善加利用漁船殘骸裡所遺留工具,製作釣具釣捕魚蝦,並找到一處崖下天然山洞棲身。
困居荒島上的東平探勘該島時,無意間發現另一處山洞,裡頭藏著一批軍火和幾大木箱黃金條塊,但東平並未因而起貪念。東平在島上高台燃燒火堆,期待能引起對岸金包里社村民注意,雖然煙霧訊號被村中少年光男和雲英兄妹發現
,告知村中長輩有人受困島上,但長輩以龜山島常有海盜出沒,沒有必要為此涉險。又有颱風來臨,風雨過後,東平意外發現一隻瓶鼻海豚樂樂受困礁岩區,東平協助樂樂脫困,和樂樂成為好朋友。應東平請求,樂樂把東平載到對岸,東平結識頭目的一對兒女即光男和雲英兄妹,兩兄妹熱情邀請東平回家,招待他飲食並打算讓東平留住,但兄妹的父親亞拉提以凱達格蘭族巴夏群正遭遇扶桑(日本)海盜威脅,憂心海盜若發動攻擊,東平不免遭池魚之殃,不想東平留住。東平獲悉上情,想起島上那批軍火或許可以派上用場,於是和亞拉提約定,把那批軍火交付給亞拉提,以對付扶桑海盜。東平不慎在光男面前說溜嘴,提到「寶藏」引起光男疑心,直覺東平似乎有所隱瞞。光男告知父親亞拉提此事,亞拉提開始覬覦這批寶藏。
海豚樂樂向東平獻策,東平把計策告知前來提取軍火的亞拉提,亞拉提大喜,當場發下豪語,謂東平若能協助巴夏群擊潰盤踞雞籠嶼的海盜,收復該島及附近漁場,就將愛女雲英許配給他。東平把這承諾當成玩笑話,並未當真。事後美莉莎將亞拉提所開條件告知女兒雲英,雲英認為雖然她和東平相處相當愉快且融洽,但父親未經她同意,實不應擅自開出此條件,雲英不想自己被當成饋贈的禮物,對於如此粗率的婚姻安排心生抗拒。
樂樂的海豚族引領凱達格蘭各村社勇士聯軍,在濃霧掩護下,深夜對雞籠嶼發動突擊行動,順利攻破島上的海盜巢穴,俘獲幾個首腦,但行動中樂樂為救遭海盜挾持的東平,不幸犧牲生命。行動結束後,亞拉提欲兌現承諾,帶東平回去和雲英成親,但東平痛失樂樂,心情鬱悶旋即回到龜山島。
樂樂死後,妹妹歡歡海豚前來龜山島陪伴東平,東平重拾笑顏,歡歡載東平出海漫遊,在雞籠嶼海面遇到巴夏群漁船,船長熱情招待東平這位「小英雄」。荷蘭艦隊自南台灣大員港出發,目標是龜山島,目的為尋找三十年前商船船隊遺落在龜山島上的一批黃金寶藏和軍火,參謀官彼得事先打聽到巴夏群使用洋槍炸藥擊潰海盜消息,以及引領海豚協助巴夏人行動的騎鯨豚少年。荷蘭艦隊抵達龜山島前,歡歡趕緊通知東平並載他離開該島,前往金包里社向亞拉提通風報信,亞拉提召集巴夏四社頭目會議,研商應對策略。荷蘭軍佔領龜山島,隨即在島上展開地毯式搜查,先後找到東平先前棲身洞穴和藏放寶藏洞穴,但軍火和寶藏已不知去向。彼得研判巴夏群能夠擊潰海盜,極有可能使用那批被盜走的軍火,於是把矛頭指向巴夏群,認為那批黃金寶藏遭巴夏群私吞,而那個知悉黃金寶藏下落的騎海豚少年可能正受到巴夏群庇護,於是把艦隊開進小雞籠社萬里漁港,擺出「以戰逼和」態勢,意圖從與巴夏群的談判中順利取回寶藏。雙方初次會談各說各話,亞拉提表明巴夏群只取得軍火,不知還有所謂「寶藏」,荷軍司令阿爾法在參謀官彼得獻策下,要求進入巴夏村社,挨家挨戶檢查,亞拉提同意,由各國洋商共組國際調查團,陪同荷軍代表進入村社檢查。經過一番折騰,荷軍並無所獲,但阿爾法不死心,仍將艦隊拉到龜山島,打算長期駐防直到找出那批寶藏。
亞拉提從與荷軍代表談判,瞭解到這批寶藏可能價值不菲,於是心生歹念,一方面佯裝把東平和光男、雲英兄妹送去偏僻避暑木屋躲避荷軍搜索,一方面私下說服兒子光男,欲共同謀害東平奪取寶藏,不意父子兩人間的對話被雲英偷聽到,雲英不恥父親亞拉提恩將仇報,設下毒計欲謀害東平,決心及時救走東平。於是雲英趁著一行人前往避暑木屋途中,支開同行的武拉和光男,將父兄的惡毒計謀告知東平,兩人一起往南逃走。武拉和光男發現中計,已來不及追回東平和雲英。武拉和光男回去金包里,向亞拉提稟報上情,亞拉提研判東平和雲英可能往南逃向葛瑪蘭,要武拉和光男前往攔截。
東平和雲英逃離巴夏群來到葛瑪蘭,雲英認為此地非可久留之處,東平帶著雲英來到海邊,以螺聲傳喚歡歡前來,載兩人先往龜山島,東平帶著雲英潛入海底洞穴,抵達黃金寶藏藏放處,兩人在洞穴裡互相表白情意私訂終身,小兩口在海豚歡歡陪伴下,將一起前往南方落腳,展開新生活。
【第一回】騎鯨的少年陳東平
在一次颱風裡,少年陳東平和他的叔叔,所駕駛的那艘漁船,被強風巨浪吹打到龜山島,擱淺在礁石間。
「風浪太大,船可能隨時會解體,我先送你上岸。」叔叔讓東平坐在舢舨上,自己跳入海水裡,冒險將東平推上岸。然而叔叔的小腿肚卻被鋒利的礁石割出了一道很深的傷口,流血不止,力氣放盡,被一個巨浪捲入海裡,從此失去蹤影。
「叔叔,你快回來啊!叔叔!叔叔!」趴在礁岩上,東平聲嘶力竭地哭喊著。
成為孤兒的東平,被困在荒島上。這座荒島上有海龜、海鳥以及數種蛇類,還有冒著熱氣的海底溫泉。東平在附近的山崖下,找到一處岩石洞穴棲身。
東平自言自語說︰「這裡有個洞穴,不知裡頭有沒有毒蛇野獸?我回岸邊去找些東西來升火。」
東平回到岸邊,從漁船殘骸裡,找到一小桶煤油和一些木材、破帆布。他點燃一只火把,一手持火把,另一隻手裡握著一柄殺魚長刀,壯起膽子進入洞穴探險。洞穴大約兩丈深,但中間拐了個彎,所以後頭那一段比較陰暗,但似乎並不潮濕。他發現原來海風吹進來後,從洞穴頂部的縫隙吹出去,所以裡頭雖然陰暗,卻相當乾爽。
東西詳細地察看過洞穴,確定裡頭沒有毒蛇野獸。卻發現角落裡有張石床和一套石桌椅,還有一個火坑,裡頭殘留著少許沒燒盡的木頭,地面上積著一層灰塵。東平心想:「這洞穴以前應該有人住過吧?我先住下來,總可以暫時遮風蔽雨。」
東平出來洞穴外,在附近山坡撿一些乾柴,乾柴擱在角落裡,用來生火取暖和烤煮食物,東平又去割取幾綑蘆葦,回來鋪在石床上。
東平自言自語說︰「漁船裡應該還有些東西,可以撿來使用。」
東平又回到岸邊,自漁船殘骸裡挖出一些東西:一綑漁線、幾根敲下來的卯釘、一只還算完整的鍋子,東平把它們帶回洞穴裡。東平到海邊礁岩區撿拾、挖取貝類海螺,浸泡在溫泉水裡煮熟,撥開外殼挑出肉來果腹,口渴了就爬上椰子樹捎摘取椰果。傍晚,東平到附近的海底溫泉裡泡澡,然後去一處湧泉洗去身上鹽分,並以椰子殼勺取泉水,綁掛在木桿上帶回洞穴。
東平坐在崖下洞穴口,在月光下拿出一支卯釘,以石片細心地慢慢琢磨。
東平心想:「只要有耐心,應該可以磨出一只魚鉤吧?明天我就可以去海邊釣一些魚蝦回來」。海風裡迴盪著陣陣海浪拍打聲,東平自言自語說︰「也不知會被困在這裡多久?明天我就到島上各處去探險,先摸清楚這島上有些什麼名堂?」
深夜,東平躺在石床上,枕著蘆葦發呆。
東平喃喃自語︰「叔叔失蹤了,娘和姥姥見不到我回去鼓浪嶼,應該很著急吧?除非有漁船經過,否則我恐怕是回不了家了…。明天傍晚,我多撿些乾柴回來,往後遇到船隻經過,我就生起火堆,讓船上的人看得到島上的煙火…。」
孤島上的冒險,沒幾天東平就膩了,這個島其實面積並不大。這附近的海面,有很多暗礁和暗流,以致很少有漁船和商船會經過這裡。東平等了幾天,都沒看到商船或漁船經過。
在視野良好的晴朗天氣裡,東平望著遠方猜想︰「遠方好像有片陸地,也許我應該爬到最高處看清楚。」
費了一番功夫,爬到大岩壁平台頂上,居高臨下,東平果然看到對岸上面的森林和遠處的嬝嬝炊煙。
東平喃喃自語說︰「那裡有炊煙,應該就有聚落,我把火堆生起,希望對岸看到煙火,吸引他們划船前來。」東平隨即在大岩石平台頂上生起火堆,濃濃的白煙被海風吹成傾斜的煙柱子。
在海邊採海菜的一對兄妹首先發現那道煙柱子,同來的童伴們跟著也注意到了。
那個穿著光鮮,名叫光男的男孩提出問題:「島上有道長長的煙柱,會不會有人被困在島上?」
童伴甲說:「我爹說那島上常有海盜出沒,說不定是海盜們正在煮食,吸引我們族人過去。」
頭髮梳著兩條辮子,瓜子臉的女孩雲英說:「那道煙是從最高處升起的,海盜煮食哪需要爬到那麼高,故意引人注意呢?這跟海盜以往神出鬼沒的作風,完全背道而馳。所以我推測極有可能是附近的漁船被風浪打到岸上,有人被困在島上。」
光男想了一下說:「我妹的推測比較合理,我想我們還是先回去告訴長輩們吧?」
這群孩子一起離開海岸,穿過雜木林,往內陸的村落方向去。
光男這夥小孩回到社裡集會所,向正在開會的頭目美莉莎報告。
光男說︰「娘,我們去海邊採海菜,發現對岸的龜山島上升起煙柱,我們懷疑有人被困在島上。」
一旁的父親亞拉提說:「那島上常有海盜出沒,我們族人出海捕魚,向來都不敢靠近,就算真有人被困在島上,我們也愛莫能助。」
長老歌雅說:「光男少爺,你爹說得沒錯,我們犯不著冒險上去龜山島,萬一那是海盜們的騙人伎倆,恐怕我們一上岸就被海盜給抓住了。我們還是不要多管閒事吧?」
勇士武拉說:「我聽長輩說,海盜抓到我們的族人,會把人賣到遙遠的海外去,一輩子當奴隸。」
頭目美莉莎跟著做出結論:「光男,聽長輩的話,島上有可能是海盜窩,我們沒必要去涉險。」
光男和雲英兩兄妹,對於長輩們的消極反應感到失望,兄妹兩人無奈地對望。
東平坐在海邊礁岩上釣魚蝦,不一會兒就釣了足夠的數量。
東平心想:「雖然每天可以釣到魚蝦,但我一直待在這裡總不是辦法。昨天我燃燒煙火,想引起對岸注意,但對岸似乎並沒有動靜。看來我得去造一只牢靠的舢舨,划過去對岸一探究境,也許那裡的人們願意給我艘船,或者他們有漁船商船,就帶我回去鼓浪嶼…。」於是,東平開始尋覓這島上可以派上用場的木料和粗麻。
東平逛進一處谷地,這裡有一些大型的落葉木,樹身都有半個人腰粗細,他挑選了幾株樹形較直的結實林木,以魚刀分別刻上記號。「我就每天來這裡砍一棵樹。」,正當他要離開前,經過一個隱密的山坳地,發現茅草後方隱約透出一絲金屬光華。
東平心想:「怎麼會有金屬光澤反射出來?這裡頭說不定有些什麼東西,我過去一探究竟。」,他好奇地撥開茅草,原來是一處位置隱密的山洞。他走進去,山洞不深僅約一丈多,裡頭竟然堆滿一些兵器,刀劍和十字型弓箭,還有上百枝長槍,以及一箱箱黃色火藥和子彈,雖然它們大多蒙上一層厚厚的灰塵。
東平自言自語說︰「剛才,就是這些兵器反射太陽光吧?」最裡頭有道木門,上面的青銅鎖頭已腐朽了,東平輕易地卸下鎖頭,打開木門,裡頭黑漆漆地,隱約擱著幾只大箱子。東平回身取來牆壁上的火把,點燃照明,稍作清點有十只大木箱,他打開其中一只木箱蓋子,忍不住「哇!」了一聲,裡頭盡是一條條黃澄澄的金條,每條都有半個手掌寬,提起來沉甸甸地,不下十來斤。隨後打開的每個箱子,裡面都是金條。東平幾曾見過這麼多的金條,心想︰「看樣子這些軍火和黃金藏放在這裡已經很久了。究竟是誰把這些東西藏在這荒島上
?會不會是海盜呢?如果是海盜藏放的,為什麼都沒有人回來島上呢?」。
東平喃喃自語說︰「先不去動它,暫時不再去想這件事,因為在荒島上,這些東西對我的生活,根本起不了任何作用。」東平順手割了幾綑芒草遮蔽洞口,轉身離開。
幾天後的某個黃昏,海面又刮起巨風,捲起漫天大浪,那情景東平記憶猶新。
東平自言自語說︰「又有颱風要來吧?」
東平趕緊回到礁岩岸邊,將舢板以粗麻繩固定在礁石上。回到山洞旁,東平收拾曬過的魚乾和採來的椰子,搬移進石洞裡,洞口用椰子樹幹和樹枝、石板堵住。
入夜後果然狂風暴雨,風雨灌進石洞裡,所幸石洞夠深,影響不大,但他整晚聽著恐佈的狂風怒吼,卻也不得安寧,直到洞口微微透進天光,風雨逐漸變小,他才迷迷糊糊地睡去。
經過半天多的光景,颱風似乎過去了,他走出石洞,洞外豔陽高照,海面風平浪靜,從樹影上估量,約莫是正午時刻。他隨即發現,在北岸一處狹窄的淺灣沙灘上,有一條像是大魚的黑灰色影子。
東平猜想:「會不會是一條大魚被浪頭給打上岸來?我過去看看。」,他動作敏捷地在岩石階間跳躍奔走,才一會兒就來到沙灘。果然是一條短吻、俗稱「海豬仔」,擱淺的小瓶鼻海豚,牠身上有幾道刮傷的傷痕滲著血絲。東平望著牠失望的眼神,不忍心不加聞問。
東平正發愁著,這麼一條海豚,即便年紀還小,體重不下上百斤,他哪來神力協助這小傢伙脫困呢?
東平自言自語說︰「小海豚呀,我很想救你,可是你太重了,我拉不動你啊!」
這時,小海豚忽然開口說話。
「小哥哥,你要幫幫我啊!我是小瓶鼻海豚樂樂,因為脫隊迷了路,游近岸邊,被颱風掀起的巨浪給拍上岸。」。
東平一臉驚訝,盯著海豚心想︰「這海豚,怎麼會說話呢?」
「我知道你心裡在想些什麼,其實你不必驚訝,你與生俱來就有和我們海豚族溝通的能力。」
東平稍稍鎮定下來,苦惱說︰「我是很想幫你,可是你太重了,我實在拉不動你啊!」
「等傍晚海水漲潮,你只要幫我調頭,在後面推我一把,我就可以自行脫困了。但是現在陽光這麼強,如果我的身體長時間曝曬在熾熱的陽光裡,恐怕撐不到傍晚,我的身體就嚴重脫水,活活給烤死了。」
「那麼,你要我怎麼幫你呢?」
「你幫我找一條大毛巾或棉被,沾濕海水披蓋在我身上,然後每隔一會兒在我身上潑灑些海水降溫,這樣就行了。」
東平搔著腦袋瓜說︰「我哪裡找來一條大毛巾或棉被呢?你看我就只剩這一身衣服,還破破爛爛的。」東平拉著自己襤褸的衣袖,表情幾分尷尬。
「你再仔細想一想,也許說不定找得到。」
東平忽然靈光一閃說︰「有了!我叔叔船上的船帆,這東西也許可以派得上用場吧?」
「用那船帆就可以了。」
東平脫下上衣,先沾濕海水,覆蓋在小海豚的背部。
「樂樂,你先撐著一會兒,我去卸下那張船帆,很快就趕回來。」東平轉身小跑步,往那艘漁船擱淺的礁石區去。
不到兩刻鐘,東平取回一疋船帆,沾濕海水,將小海豚全身都覆蓋上,然後撿來一只椰子殼,剖半後當成杓子杓起海水,不停地往小海豚身上澆。
「樂樂,你身上的傷痕疼不疼呢?」
樂樂閉著眼睛舒服地說︰「這點皮肉小傷,算不了什麼。」
到了黃昏,海水開始漲潮,東平掀開帆布,使盡全身力氣,幫樂樂調轉身體,把牠推向海裡。
樂樂感激地舉起雙鰭膜拜說︰「少年恩人,以後我每天都會回來岸邊陪你。」
東平開懷地笑說︰「我叫陳東平,歡迎你常回來玩,我一個人生活在這小島上,沒有人陪我說話,實在很寂寞。」
「讓樂樂成為你最忠實的好朋友,樂樂會抓魚蝦給你。」
「那倒是不用,我自己會釣魚,吃的我不用發愁。」
「那麼,從明天起,我帶著你出海,旅遊潛水,流覽這附近海域的風光。」
東平聽到勒勒要載他出海,精神為之一振說:「我想到對面岸上去看看,那兒似乎有聚落。樂樂,明天一早,你能帶我過去嗎?」東平眼裡流露出渴望一探究竟的神情。
「東平少爺,你真想到對岸去嗎?對岸其實…」樂樂欲言又止。
東平聽得出來,樂樂似乎有所顧慮:「嗯!樂樂,你似乎不希望我去對岸?」
「是啊!對岸上面住著一些土人,他們對我們魚族非常不友善,經常在淺灣區設置漁網,圍捕我們。而且我聽族裡的長輩們說,不同族群的土人彼此間還會持武器相互攻擊仇殺。東平,雖然你是他們同類,但我很擔心你上岸後的安危。」
「我自己會小心謹慎的。」
樂樂無奈地說︰「好吧!既然你決心上到對岸,明天一早,我在南岸礁石區等你。你隨身帶一枚海螺,遇到危險時,你邊吹響海螺,邊往海岸邊跑。我會循著螺聲,到離你最近的海岸邊,載你離開。我們明天見喔!」
東平愉快地點頭說︰「一言為定,明天見。」
天剛亮,東平用過早餐,隨身攜帶那把長柄魚刀和一枚海螺,依約來到南岸礁石區。小海豚樂樂已經等在那裡。
「上來吧,騎在我的背上,抓住魚鰭。小心收好你那柄長刀,別傷到我。」
樂樂緊靠著礁岩泊定,好讓東平能跨坐上去。
「一回生兩回熟,東平少爺抓穩囉,我們出發了。」
樂樂載著東平,平穩地游出礁石區,往對岸游去。才一會兒工夫,樂樂便游近岸邊,放東平下水走上岸。
「我就在這一帶巡游,一有危險就吹響海螺通知我。」
「我會小心的。」
東平走進海岸雜木林,這裡佈滿林投樹、木麻黃及高大的瓊麻這類的海岸植物。經過兩刻鐘,他來到一處凱達格蘭族巴夏群村社外。
東平遇到一對少年男女,男的年紀和他相彷,穿著黃色鑲紅邊上衣,藍色半筒褲,頭上纏著藍白相間的髮巾,相當地光鮮體面。女的頭綁辮子,額頭上框一圈珍珠飾,上身穿粉色短上衣,下身著及膝藍短裙,有張粉嫩的瓜子臉,正是金包里社頭目家的一對兄妹︰光男和雲英。
東平一身衣服破爛不堪,少男少女見他衣不蔽體,睜大眼睛好奇地望著他。
光男問︰「你是打哪裡來的?」
東平指著斜後方的龜山島︰「我從那個小島來,我叫陳東平。」
光男又問︰「前幾天島上升起的煙柱子,就是你施放的吧?」
「是啊!你們都看到了?」
雲英說:「嗯,我們跟長輩們反應,說可能有人被困在島上,但長輩們說那個島上常有海盜出沒,他們不想為此冒險。」
「海盜?島上現在並沒有海盜啊?」
雲英邊打量著東平說︰「看你的穿著,應該是漢人吧?」
「嗯,我是來自鼓浪嶼的漁民。」
光男不解地問:「鼓浪嶼﹖可你剛從說你從龜山島來?你自己划船?」
「不能讓他們知道是小海豚送我過來的 。」東平不想牽扯到小海豚,於是說︰「嗯,我划舢板過來的。」
雲英問:「你是怎麼流落到龜山島的?」
「嗯,我跟叔叔出海捕魚,遇上颱風,漁船被大浪吹到島上。」
光男又問:「怎麼沒看到你叔叔呢?」
東平語帶悲戚說︰「我們的漁船擱淺在礁石區,叔叔為了推我上岸,被大浪給捲走了。」
「那你是孤兒囉?真慘呢!」雲英轉頭說:「哥哥,我看他蠻可憐的,不如我們先帶他回去見爹娘,求他們收留他。」
「讓我想想…」光男認真地考慮這個提議。
東平平靜地說︰「多謝你們的好意,我上岸來,只是好奇,想到各處走走看看,沒打算給你們添麻煩。」
雲英微笑說︰「一點兒都不會麻煩,你先在我們家安頓下來,我和哥哥會陪你到處去走走,這附近都是我們凱達格蘭人巴夏群村社,我娘是金包里社頭目,這裡是我們的地頭。」
「東平,我們交個朋友吧?我叫光男,我妹雲英。」光男主動伸出友誼之手。
東平也大方地伸出有誼的手,這對兄妹是他這陣子以來,剛認識的朋友。
東平隨著這對兄妹走進村社,經過一處廣場,上面有一幢干欄式的高架屋,離地面約三台尺,以大口徑原木為樑柱。茅草蓋頂,門前羅列兩排巨型原木雕刻,相較於周圍的社民住宅,顯得氣派豪華。光男介紹說:「這裡是社民的議事屋,我們的家屋在上方的台地上。」
東平跟著光男兄妹,走在大片青石鋪成的石板道上,兩旁以七里香作為圍籬,裡頭的每戶人家同樣是干欄式的高架屋,底層圈養牛、羊、豬等家畜。院子裡放養雞、鴨等家禽,犬隻綁在屋子的木梯旁。角落裡有一口水井,高架屋旁有一座圓柱形穀倉,以竹片編牆,牆面敷以紅土,稻桿蓋頂。
光男將東平引介給父母︰「爹,這位少年叫東平…」,把東平流落龜山島的遭遇約略說了。
光男的父親亞拉提,一臉慈祥,伸手擁抱眼前這個膚色黝黑的少年︰「東平,歡迎你。」
東平不太適應這樣的禮儀,一時身子僵若木雞。
「爹,我去拿套乾淨的衣服給東平換上。」光男轉身回房去。
亞拉提對著雲英吩咐說︰:「雲兒,妳先帶他去浴室沐浴,待會兒妳娘回來,我讓她準備幾道點心,招待你的朋友。」
「好的,爹。」,雲英帶著東平離開客廳。
光男取了一套衣服回到客廳。亞拉提忽然臉色一沉說︰「兒子,不是爹不近人情,我當然歡迎你帶朋友回家來,而是最近我們巴夏群大難臨頭,如果你的朋友留在社裡,我們恐怕無力保護他的安全。」
光男表情訝異,不解地問:「是怎樣的大難?使得爹不能收留我的朋友呢?」
亞拉提面色凝重說︰「我們北方的雞籠嶼,最近被一群海盜佔領了,那兒是我們巴夏群傳統的漁場。這群海盜擁有威力驚人的長槍火砲,若跟他們硬拼,我們絕對是輸家。海盜頭子派使者向我們提出苛刻的要求,每年歲貢鹿皮一萬張,否則就不允許我們的漁船前往雞籠嶼海域作業,可是我們巴夏群每年向海外輸出的鹿皮總量也不過一萬張左右,統統進貢給海盜,咱們巴夏群的海上貿易,還能有什麼搞頭呢?鹿皮外銷和捕魚是我們巴夏群各村社主要的經濟命脈,怎可能任由海盜予取予求呢?」
光男憂心地說︰「歲貢鹿皮一萬張,那是強盜的勒索行徑嘛!我們可以向海外求援嗎?」
亞拉提揮手,一臉喪氣地說︰「向海外求援?明廷東南沿海有倭寇侵擾,北方有強大外族虎視眈眈,國君昏庸無能,貪官汙吏把持國政,地方軍隊四處掠奪百姓,成為名副其實的強盜。向明廷求援,簡直是引狼入室、自尋死路。」
「那麼我們的兄弟之邦噶瑪蘭人呢?」光男似乎並不死心。
亞拉提更是懊惱說︰:「別提噶瑪蘭邦了,雞籠嶼是我們的漁場,噶瑪蘭主要從事海上貿易,不願招惹這幫兇狠的海盜,他們不想插手淌這渾水。只剩南方的雷朗群,我們自己的凱達格蘭人,願意跟我們巴夏群一起對抗這群來意不善的海盜,古人說:『打虎掠賊,也著親兄弟』,是有道理的。在可預見的未來,為了取回我們巴夏群的漁場,我們與海盜之間的戰爭,勢必在所難免。一旦戰爭開打,若海盜們強行登陸上岸,以優勢火力攻擊我們巴夏群村社,說不定會連累了你的新朋友。所以爹希望你能委婉地勸他,早些離開是非之地,去任何地方都比留在這裡安全。」
「原來如此…」光男臉色凝重。
【第二回】擊敗海盜奪回漁場
光男兄妹陪著東平去附近的一處半島上遊玩,島上棲息著海鷗和十幾種水鳥。這些水鳥東平並不陌生,在龜山島上東平是牠們的鄰居。
三個少年坐在海岬的巨岩上,舒服地吹著和煦的海風。光男想趁此機會將父親的顧慮跟東平提起,於是主動找話題︰「東平,離開這裡之後,你打算去哪兒?」
東平碰落一粒石頭,匡啷啷滾下崖去,一些水鳥受到驚嚇,從崖壁飛了出來。
「我四處流浪,海上討生活習慣了,也許四處走走看看,然後回到荒島去。除非有漁船,否則我是回不了故鄉鼓浪嶼的。」
雲英一臉天真問︰「東平,你還要回去龜山島啊?你一個人獨自生活在那裡,沒有朋友陪你說話,不會覺得很寂寞嗎?」
東平聳聳肩,臉上閃過一絲苦笑說︰「習慣就好了,那裡的海鳥和海豚都是我的朋友啊。」
光男說:「其實,你可以考慮往東走,前往噶瑪蘭,或者往南走,途經雷朗群、道卡斯族、帕瀑布族,去到南方的西拉雅族,那一帶據我爹說是平坦寬闊的草原,草原上水鹿、山羌、山羊、野豬成群結隊悠遊自在,宛如人間仙境。」
東平平靜地說:「我沒打算去到那麼遙遠的地方,我得在荒島上,等待叔叔回來接我。」
光男看情形,不得不把事情一五一十說給東平聽:「我跟你說實話吧?我們巴夏人最近招惹上海盜…,我爹不想連累你,所以不敢留你下來作客。」
雲英不平地問︰「為什麼這麼重大的消息,爹都沒告訴我呢?」
「妳是女孩子家,保衛村社是我們男人的職責。爹也是昨天才告訴我的。」
東平這時想起:「島上有批軍火,也許這時派得上用場。」
東平接著說:「以前我和叔叔在海上捕魚,也曾遭遇海盜洗劫,船上值錢的物品都被搶走。我們不敢反抗,叔叔說『留得青山在,不愁沒柴燒。』。那些海盜們手上有長短槍,你們的確很難擊退他們,收回雞籠嶼。」
幾隻信天翁在附近海面上盤旋著,不時往海面俯衝,叼起鮮魚。
光男憤慨地說︰「難道我們得向他們臣服,每年歲貢一萬張鹿皮不成?」
東平想了一下說︰「倘若你們團結起來,也許可以擊退他們,但是我想,你們也會付出相當的代價吧?」
光男說:「是啊!但總不能任由海盜予取予求吧?」
東平說:「那好吧!在龜山島上我無意間發現一批軍火,這批軍火可能放了好些年了,不知還能不能使用?可能是以前的海盜留下來的吧?」
光男目光為之一亮說︰「一批軍火?」
「嗯,如果你們有需要,三天後,就到島北面的海灣區來取走吧。感謝你們昨晚的盛情款待,我想我該告辭了。」東平起身,就要離開。
雲英著急地拉住東平的手說︰「東平,我們又沒趕你離開啊!」
東平提醒這對兄妹說:「既然對方是來意不善的海盜,事不宜遲,你們得儘早著手準備才行。」。
光男問:「沒有船,你怎麼回去島上呢?等明天好嗎?我讓我表哥駕船送你回去。」
「不用啦!我划舢舨回島上。」
東平心裡盤算著:「回到島上,我得先把那批黃金寶藏,換個安全的地方藏起來。」
東平隨即起身快步離開海岬巨岩,揮手向這對兄妹道別。
東平腳程很快,來到一處小海灣,然後取出大海螺,「嗚…嗚嗚…」吹響海螺。不一會兒,海豚樂樂就出現了。
「東平少爺,你跨坐我背上,我帶你回去荒島。」
東平和樂樂回到龜山島岸邊。
「東平少爺,這趟上岸,你就遇到你媳婦了。」
東平感到詫異,不清楚樂樂怎麼突然說這話:「你少胡說,雲英和我昨天才剛認識。」
「那小女孩叫雲英啊?我大老遠看見你和他們兄妹走在一起,我的靈感告訴我
,雲英將來就會是你媳婦。」
「是嗎?你幾時改行,當起紅娘來了。」
樂樂語氣很認真地說︰「我是跟你說真的啦!我現在就能看見幾年後,我的兄弟姐妹們載著你們一同出海去遊玩的情景。」
東平不可置信地說︰「哪有可能﹖雲英和我只是初相識的朋友而已。」
「你當真要把那批軍火,交給那些土人?」
東平表情更加驚訝問︰「怎麼,連這件事你也知道?」
「我能聽到你們之間的談話內容啊!而且我的好朋友信天翁也是這麼跟我說。」
東平不可思議地說︰「怎麼可能,那麼遠的距離,你哪能聽得到呢?」
樂樂自豪說︰「我們海豚的聽覺向來是很敏銳的。東平少爺,不瞞你說,盤據在雞籠嶼的那批海盜,其實我們監視他們有段日子了。」
東平好奇問︰「哦?你們一直在監視那夥海盜?」
「海盜們在海面上殺人越貨的行徑,我們海豚族相當不恥,為什麼你們人類彼此間不能和平相處呢?」
東平搖頭嘆息說︰「人是充滿私心、慾求不滿足的動物,因此才會不擇手段地相互爭奪吧?」
「也許如你所說的吧!人類的確是很可怕、很可惡的動物,但你除外,你有副善良知足的好心腸,因此,在未來的日子裡,我們海豚族會全心全意幫你的。將來,你會娶雲英為妻,等你們有了小孩,你就會登上金包里社頭目女婿的寶座,日後更上層樓,成為巴夏群的實質領袖。」
東平不太相信這類預言說:「是嗎?我心裡只想著要早點回去故鄉鼓浪嶼。」
「鼓浪嶼少爺就別回去了,這裡才是你往後生根發展的地方,你不妨相信樂樂的預言。」
「樂樂,我發現那批軍火時,在同一個山洞意外找到一批黃金寶藏,我想請你和你的朋友幫忙,找一處隱密的地方,把那批寶藏載運過去存放。」
「沒問題,我知道有一處非常隱密的海底洞穴,這洞穴的入口位於海平面底下,必須潛水一小段才能進到裡面。黃金寶藏移到那裡去,不會被任何人找到。不過,你得先打造一只舢舨,方便載運那批黃金。」
「舢板我有做好一只現成的。」
「等你準備好了,就以海螺聲通知我,我會動員我的家族一起來幫忙。」
光男兄妹回到金包里社頭目宅邸客廳,光男把島上藏放一批軍火的事,說給父母聽:「…東平要我們三日後,去島上取走那批軍火。」
美莉莎不敢置信問:「東平這孩子,不會是在耍弄我們吧?」
「應該不至於跟我們開這種玩笑,是真是假,我們去到島上便知。」亞拉提其實也將信將疑。
雲英語氣肯定地說:「東平沒必要捉弄我們!我相信他說的話。」
美莉莎想了一下說:「有了這批洋人軍火,我們當真要和海盜硬拼,也就不會毫無勝算。」
亞拉提提醒說:「老婆,還沒看到軍火之前,咱們先不要太樂觀。」
美莉莎說:「我要武拉去安排船隻和人員,三日後我們就動身前往。」
三天後,亞拉提率領的數艘漁船,如約停泊在龜山島北岸淺水灣裡。
東平將那批軍火在沙灘上排列整齊,亞拉提、武拉和幾位船員檢視這批軍火。
武拉說:「這些都是洋人製造的毛瑟槍,槍枝外層裹著油布,是刻意封存的,應該還能夠使用吧?那些刀劍兵器,外觀式樣和目前紅毛人海軍所使用的相當近似,由這些線索推測,這批軍火應該是紅毛人留下來的。」
身旁的那幾個船員和勇士桑米吉紛紛點頭同意。
桑米吉說:「武拉大哥,我們有了這批軍火,就不怕那些海盜了。」
亞拉提提醒說:「桑米吉,你未免太小看那股海盜了,他們的船上有威力強大的火砲,在海面上,我們仍然不是他們的對手。」
這時,東平忽然開口,語出驚人:「我有辦法幫你們趕走那股海盜!」
東平立即成為大夥兒注目的焦點。
亞拉提豪邁地說:「小兄弟,如果你有辦法幫我們趕走那股海盜,我就做主把雲英許配給你。」
美莉莎微笑著說︰「你不要嚇壞孩子的朋友,孩子的爹。」
東平紅著臉傻笑說︰「大叔應該是說笑的。禦敵的辦法,其實是我的海豚朋友替我想出來的,他們願意挺身而出,幫你們奪回雞籠嶼,趕走那股海盜。」
亞拉提感興趣地問:「喔?小兄弟,你且說來我聽聽?」
東平以手勢示意說:「你耳朵借我一下。」
亞拉提附耳過來,東平小聲地說了個大概。
亞拉提拊掌大笑說︰「哇哈!這辦法出其不意,攻其不備,果然妙透了!我這就回去準備。」
東平表情嚴肅地說︰「不過,希望事成之後,頭目能對你族人宣示,從此不再捕殺任何一隻海豚。」。
亞拉提爽快說:「這要求合情合理,海豚幫我們巴夏群奪回雞籠嶼和漁場,就是我們的大恩人,哦,不,該說是大恩魚,我們豈能恩將仇報呢?」
聽到「大恩魚」這種新鮮的說詞,大夥兒都開懷地笑了。
雲英在臥房裡縫製鹿皮衣服,母親美莉莎走進來。
美莉莎微笑著說︰「寶貝女兒,很難得看見妳縫製衣服。」
「娘,我打算做套鹿皮衣給東平。」
美莉莎好奇問︰「喔?妳從來也不曾幫妳哥縫製過皮衣,怎麼這回卻對東平卻如此主動?」
「我只是不忍心看他穿得破破爛爛的嘛。」
美莉莎故作懷疑問︰「真的只是這個原因嗎?我也年輕過,那會不知道妳的心思?跟娘說實話,妳是不是喜歡上東平?」
「娘,什麼是喜歡啊?我覺得東平人很和氣好相處,所以想幫他縫套皮衣。」
「這也算是喜歡的一種。今天在龜山島上,妳爹在武拉他們面前發下豪語,說東平若能協助我們巴夏群擊潰盤踞雞籠嶼的海盜,他就做主把妳許配給東平。」
雲英表情先是驚訝,隨即不悅說︰「娘,爹怎麼這個樣子,也沒事先問過我,就開出這種條件,爹似乎把我當成可以用來饋贈的禮物。」
「當我聽到你爹這麼說,被他嚇了一套跳,起初覺得妳爹太魯莽,但後來我細心琢磨妳爹的心意,還是接受了他如此的安排。」
雲英惱怒說︰「娘,妳怎麼也跟爹一樣?婚姻是一輩子的,為什麼你們都不用事先問過我?」
美莉莎安撫說:「妳先聽我說,在我們巴夏群裡,你爹是個具有雄才偉略的意見領袖。我雖然是社裡的頭目,但是妳應該很清楚,在許多重大的議題上,我都會尊重你爹所做的決策。我反覆推敲著你爹開出這條件的用意,知道他一方面想以此來激勵東平,要東平盡全力協助我們擊潰海盜;另一方面若東平真的做到,那麼他就成為我們巴夏群的大恩人,爹把妳許配給他,他就會留在我們社裡。以東平如此高的人望,將來他很有可能會繼你爹之後,成為巴夏群的意見領袖,實際掌握決策權的頭號人物,妳和他成為夫妻,日後妳的地位,就會是現在的我。」
「娘,我約略懂妳的意思,可是我真的不喜歡被當成饋贈的禮物,只因東平施恩惠於我們。」
「其實妳不必操心,當時我特別留意東平的反應,我覺得他只把你爹的豪語當成玩笑話,我想他大概也不想這樣被安排吧?」
「爹話都說出去了,如果事後東平根本不把爹的承諾當一回事,不只爹會被人嘲笑是他一頭熱,連帶著我也會被村民當成笑柄,說我是被東平給退回的禮物,那我以後還有什麼顏面和東平相處?」
美莉莎被女兒的話一懟,先是一征,隨即說:「嗯,妳這方面的顧慮,的確是妳爹沒詳細考量過的,不過我從東平和妳相處時的一些細微處發現,東平對妳應該是有意思的。妳就先別往壞處去想…」
金包里社集會所議事廳裡外,聚集巴夏群和雷朗群各村社頭目,他們接獲美莉莎邀請函,特地前來開會。
議事廳裡,陳東平、亞拉提、美莉莎、桑米吉、哈達木、達米雅(雷朗社頭目)、秀蘭(大雞籠社頭目)、美里(小雞籠社頭目)、各社頭目以及各社黃巾勇士代表,約七十幾人,代號「夜鷹」的突擊行動行前準備工作,會議就在巴夏群的金包社緊鑼密鼓地展開。
集會所的議事廳裡外,燃起火把,火光映照下,周圍的人影和樹影交疊。
黃巾勇士武拉率領上百名武士嚴密守衛,集會所周圍數十丈站滿持刀械、長槍和弓箭的武士。
議事廳裡掛起一張羊皮海圖,圖面上方正是雞籠嶼。美莉莎和凱達格蘭巴夏群、雷朗群等各村社頭目,齊聚議事廳,商討如何進行「分進合擊」的突擊行動。
美莉莎做了開場白:「各位頭目,為防範走漏風聲,只有各位和幾個帶隊的黃巾勇士們,清楚突擊行動的時間和步驟。」
亞拉提語氣嚴肅說:「這次突擊行動,關係著我們凱達格蘭人的命運,我們不惜一切犧牲,務必自海盜手中奪回雞籠嶼和傳統漁場。」
達米雅說:「巴夏群和我們雷朗群唇齒相依,巴夏群遭到海盜威脅,我們雷朗群各社當然不會袖手旁觀。」
秀蘭說:「達米雅大姐,感謝雷朗群各社情義相挺,我們巴夏群有各位鼎力相助,一定可以擊潰海盜,收復雞籠嶼。」
亞拉提指著說:「這位小英雄陳東平,不僅提供了我們一批軍火,今晚和他的海豚朋友,將帶領我們的突擊行動。」
陳東平聞聲起身,向各社頭目和勇士們鞠躬行禮。
達米雅盯著東平讚許說:「這孩子看起來沉著鎮定,果然英雄出少年。」
亞拉提指著海圖說︰「前鋒由我的姪兒黃巾勇士哈達木,率領一小隊具有實戰經驗的勇士,在暮色掩護下,攜帶雷管炸藥,由東平引領,划獨木舟抵達雞籠嶼外海三浬,然後由一小隊海豚帶領,潛行上岸,目標是爆破海盜們的軍火庫、戰船、火砲、燒毀糧倉,並裡應外合。」
亞拉提接著分派各村社任務:「大雞社自島嶼右岸登陸,主攻敵人右翼;小雞籠社自左岸登陸,主攻左翼;三貂社和我們金包里負責正面攻堅行動;雷朗群各社繞到島嶼後方守住後門,要敵人退無可退。等各路都就定位,以海豚的呼叫聲為訊號,爆破行動展開後,各路勇士開始攻擊,然後在敵人的山洞大本營會合。我們這回要來個甕中捉鱉,將海盜全數殲滅。」
美里讚許說:「漂亮!這份作戰計劃相當周密,扶桑海盜們這回恐怕插翅難飛了。」
達米雅說:「亞拉提向來老謀深算,各村社都聽從亞拉提號令行動吧?」
女頭目們伸出手,交疊在一起,很有默契齊聲說︰「剿滅海盜,奪回雞籠嶼!」現場意氣激昂。
這晚夜霧迷濛,海面上能見度很低,正是發動「夜鷹」行動的絕佳時機。
在陳東平和海豚群的引領下,哈達木所率領的前鋒隊已先出動。
各路後援人馬,分別登上木殼船駛離海岸,往黯黑的北方海面航行。
在海豚群的引領下,哈達木所率領的前鋒隊潛行上了雞籠嶼,他們熟悉島上地形,很快地料理掉幾處值班的衛哨,將雷管炸藥安置妥當。
這時,海盜們還渾然不覺。幾個海盜首腦,在山洞大廳裡大口喝酒吃肉。
海盜頭目藤木一郎對著參謀官櫻木弘光說:「弘光,你的策略相當好,我們搶佔雞籠嶼,這些村社裡的土人,漁船就不敢前來島嶼附近捕魚,生計大受影響。」
弘光篤定地說:「頭目,我們斷了土人的生計,要他們的漁船不敢前來捕魚,我相信過不了多久,他們就會向我們臣服,按照我們要求的條件每年納貢。」
作戰官八幡大武說:「我們手上有洋槍大砲,其實大可以直接揮軍殺進村社,殺翻他們,要他們叩頭臣服。」
「大武,你要多用點腦子,能夠不費一兵一卒就令這些土人臣服,才是上策。」頭目提醒他,不可逞匹夫之勇。
時辰一到,島上一時間天雷地火,硝煙四起、火花迸射,彷彿火樹銀花照亮夜空。
山洞大廳裡的海盜首腦們都聽到聲響,三人停止飲酒作樂。衛兵神色慌張衝進來。
「報、報告首領,敵人前來偷襲!」
大武立馬從鹿皮座位上彈起來:「什麼?八革野鹿,這些土人真不知死活。傳令各部隊,立即就崗位應戰!」
頭目一郎摔碎酒杯,起身說:「兄弟,我們出去應戰。」三人抄起刀槍,在衛隊簇擁下,離開山洞大廳。
海盜們儘管平時訓練有素,但面對突發的變局,竟也慌了手腳。各路援軍陸續衝上岸,與海盜們短兵相接,相互展開近身射擊和刀槍搏鬥。雙方經過半個時辰廝殺,海盜們知道大勢已去,被團團包圍的餘眾紛紛棄械投降。
在前鋒隊的爆破行動展開後,東平和海豚們留守在碼頭邊,藤木等三名首腦率領一小股海盜潰兵,想從碼頭區駕小艇突圍。
東平疾呼:「樂樂,別讓海盜們爬上船去!」
「好的!弟兄姐妹們,把這夥海盜撞落下來!」眾海豚聽到樂樂指令,紛紛躍出水面,把海盜兵撞落水裡。
弘光手指著說︰「抓住那小孩,是他指揮海豚的。」
幾個海盜兵跳入水裡,抓住東平
海盜們挾持東平當作人質。海豚們在樂樂率領下圍住小艇,不讓它離開。
一郎氣急敗懷說:「退開,退開!你們這些畜牲!」
樂樂說:「歡歡,東平有危險,我要去救他!」
「哥哥,他們手裡有武器,你要小心!」
樂樂情急之下奮不顧身,飛身撞落小艇上的海盜頭目藤木一郎和東平,就在這一瞬間,樂樂的腹部被藤木的長刀劃出一道很深很長的傷口。東平跌落海裡,迅速被海豚叼起,而樂樂卻血流不止,很快地昏厥過去。
「樂樂,你振作起來,樂樂、樂樂!」東平抱著樂樂痛哭失聲,他從來沒有如此傷心過。
樂樂的母親美美強忍悲傷,反過來安慰著東平:「東平少爺,樂樂的一條命是你撿回來的,如今他為了救你而犧牲自己,也算是得償所願。」
哈達木率領一群勇士及時趕到碼頭邊,和海盜首領們在淺水裡展開廝殺肉搏。
哈達木高喊:「弟兄們,今晚海盜一個都別讓他跑掉!。」
「夜鷹」行動獲得輝煌戰果,海盜頭子及重要幹部悉數被俘虜。
趕抵現場的亞拉提下令說:「哈達木,把這夥海盜首腦關進地牢,嚴加看管,等候天明後押解回去金包里。」
哈達木應聲說:「是,頭目。」
各路勇士隊伍,繼續搜索藏匿島上的海盜殘兵散卒。
黎明時,在上百隻海豚們的陪伴下,在沙灘上東平親手埋葬了樂樂。亞拉提和武拉到場向海豚們致意,並弔慰樂樂。
亞拉提語調哀戚說:「樂樂是一位英勇的戰士,我們巴夏群將永遠感念他!」
隨後,在山洞大廳裡,亞拉提和各路帶隊的黃巾勇士正在開會。
亞拉提說:「這次突擊行動,獲勝關鍵在於先鋒隊的爆破行動,這部份得力於陳東平和海豚朋友的及時幫忙。」
各路勇士紛紛起身,向東平鼓掌。東平成為英雄人物。但他卻眼眶泛著淚光,一臉的悲傷。
亞拉提交代說:「哈達木,你帶著巴夏群四社勇士留守本島,防範海盜援軍前來攻擊。」
哈達木拱手說:「是,頭目。」
亞拉提轉向武拉下令說:「武拉,你和雷朗各社勇士,把這夥海盜首腦押解回我們社裡,擇期公開審訓。」
武拉拱手說:「接另,頭目。」
亞拉提說:「東平,多虧你和海豚朋友鼎力相助,你跟我回去金包里社,我將實踐承諾,讓你和小女雲英完婚。」
「不了,我想離開這裡,回去龜山島。」
「東平,你真的不跟我回去?」
「我只想回去龜山島。」
「好吧!我尊重你的決定,我會叫武拉定期送食物和生活用具過去給你。」
「謝謝你的好意,龜山島上不缺食物。」東平轉身離開大廳,來到海邊,跟著海豚們回到龜山島去。
回到荒島已近中午,在北岸淺水灣區,東平坐在大石頭上發呆。那裡是他和樂樂結緣的地方。東平已不再流淚,他的腦海裡清晰地浮現著樂樂活潑健朗的身影,感覺樂樂並沒有離開他。
這時,光男和雲英兄妹出現了。
「東平,跟我們一起回村子去吧。」
東平語調淡漠地說︰「我想留在這裡,暫時沒打算離開。」
雲英勸著說:「東平,我爹要我們勸你回去,你是我們巴夏群的英雄,我們需要你!」
東平平靜地說︰「光男、雲英,等過些時日吧?我會回去村子找你們。」
光男兄妹看這情形,東平是不會跟他們離開的。
光男說:「東平,我爹交代武拉給你送來糧食和生活用品 ,你住在哪兒?我讓他幫你搬過去。」
武拉的小船帶來米、油和炊具及一組床具棉被、幾套衣服、煤油燈等生活用品,還有漁網、釣具,由武拉和隨行船員搬進東平居住的山洞。
光男和雲英參觀東平住的山洞。
光男問︰「你就住在這山洞裡?東平。」
東平「嗯」了一聲。
光男半開玩笑說:「這裡感覺還不錯嘛!難怪你不想跟我們回去。」
「不是你想的那樣,光男。我的好朋友樂樂海豚,在昨天的突襲行動裡,為了救我而犧牲了。」東平即時澄清。
雲英婉言安慰說:「從剛才我就發現你一直悶悶不樂,原來是這回事。我為你的朋友感到難過!」
光男說:「我讓武拉留下一隻小艇,方便你隨時過來找我們。」
東平送他們上船,雲英拉著東平的手,依依難捨。
「東平,你保重身體,有機會我就會過來看你。」
「雲英,妳也一樣。」東平目送兩兄妹上船離開。
東平在南面礁岩區撿拾貝類,竟然聽到呼喊他名字的聲音︰「東平少爺,東平少爺!」
這聲音並非人類,東平找了一會兒,看見一隻小瓶鼻海豚。東平一時出神,以為是樂樂回來,在岩石上興奮地又跳又叫。
「樂樂,是你嗎?樂樂,我好想你哦!」
「東平少爺,我是歡歡,樂樂的妹妹,你應該有印象的。」小瓶鼻海豚游近東平。東平定神注視,這隻小海豚體型略小,模樣和樂樂神似。
「妳是樂樂的妹妹?」
「我是小歡歡,母親同意我來陪伴東平少爺。從今天起,歡歡都會來陪你。」
東平跳入水裡,抱著歡歡,又摸又親地。歡歡也撒嬌地圍著東平繞圓圈,像個快樂的小女孩。
「東平少爺,歡歡帶你出海去漫遊。」
「好啊!」東平收拾起愁容,坐上魚背,歡歡緩緩游向海面,朝雞籠嶼方向漫游。過了一會兒,東平遇到小雞籠社的漁船,船長認出是東平,熱情地邀請他上船。
「小英雄,我認得你,你就是帶領海豚大軍和各路勇士,直搗海盜巢穴的東平小英雄,那晚的突擊行動,我也參與了。歡迎你,請上船來,我要好好招待你。」
船員連忙端出水煮的海鮮,都是些剛撈上岸的透抽和龍蝦,招待東平。
船長開心地說︰「東平小英雄,你光臨我的小漁船,令我感到無上的光榮。」
「船長叔叔,東平打擾你工作,又受到你如此款待,實在不好意思呢!」
船長笑著說︰「哪兒的話哩!小英雄。」
船長隨即吩咐水手:「德亞,可別怠慢了咱們的海豚小友,你去把剛撈上來的透抽,提一簍上來。」
「好的,老大。」德亞和兩名船員把一簍透抽扛到船舷旁,這個叫德亞的年輕漁郎,抓起透抽一條接一條地餵給貼在船舷邊的歡歡。
「叔叔,你們最近漁獲好嗎?」
船長呵呵地笑著說︰「漁獲豐富,幾乎每回都能滿載而歸。這都是託你的福,消滅了盤踞雞籠嶼的那夥海盜,我們才能拿回漁場。不要跟我客氣喔,你儘量享用!」
【第三回】荷蘭艦隊索要寶藏
幾天後的清早,小海豚歡歡等在南岸礁石區,她似乎很焦急,不停地躍出水面探看東平有否從山洞走下來。約莫兩刻鐘後,東平出現了。
歡歡急著大叫︰「東平少爺,大事不妙了!」
東平走過來︰「發生什麼事了?」
「你趕緊隨我離開這裡,再過一兩個時辰,會有一支荷蘭海軍艦隊來到這小島。」
東平納悶地問︰「怎麼搞的﹖不久前才消滅了一群海盜,隨即又來了一群紅毛子。」
「我聽族裡長輩們說,荷蘭海軍是來這裡尋找寶藏的。你還是快些跟我走吧?」
經歡歡這麼一提起,東平想起那批黃金寶藏。為了不讓那批寶藏落入海盜或壞人手中,東平在樂樂的協助下,早已將寶藏移往一處更隱密的海底洞穴。
東平憂心忡忡地問︰「如果找不到寶藏,紅毛子會不會轉而去找巴夏群的麻煩呢?」
「很有可能,少爺要不要先通知那些土人們?」
「嗯!我們趕緊去向光男他們通風報信。」
歡歡載著東平乘風破浪疾速前進,才一會兒就抵達金包里社海濱。東平立即上岸,急忙跑進金包里社社口,被大門值班守衛武拉攔下來:「東平,東平小英雄。」
「我有要緊事,必須見頭目和亞拉提叔叔。」
「頭目和亞拉提老大在家裡,你去吧。」
東平匆忙小跑步進到社裡,來到頭目家。
「頭目,我接到海豚朋友告知的消息,有一支紅毛子艦隊正朝著龜山島方向過來,我擔心對方可能會登岸。」
美莉莎還搞不清楚狀況問:「紅毛子跟我們生意往來,素來也沒聽說兩方有什麼過節,他們為什麼要佔領龜山島呢?」
亞拉提研判說:「這些紅毛子海軍大老遠跑來龜山島,一定是對我們巴夏群村社有所圖謀。」
東平調勻呼吸後說:「我的海豚朋友說,紅毛子海軍即將佔領龜山島。」
光男說:「東平,那麼你就不要再回去龜山島了。」
「不,我想趁夜裡,摸回去一探究竟。你放心,我會見機行事,不曝露自己的行蹤。」
亞拉提說:「這樣不好,東平,你還是留在社裡,我們巴夏群多虧有你一再襄助,我不能讓你再去涉險了。」
「叔叔,那麼,請允許我先向我的海豚朋友道別。」
亞拉提說:「好吧!光男,你陪著東平去。」
光男陪著東平來到海邊,東平抱著歡歡說話。
「歡歡,你和你的海豚家族,務必幫我留意這批紅毛子在龜山島上的活動,以及他們往後的動向。如果他們對巴夏的村社意圖不軌,就讓燕鷗來頭目的家裡向我報信。」
歡歡點點頭,望著東平離情依依。光男看著,既驚訝又感動。
光男問:「你說的話,你的海豚朋友聽得懂?」
「嗯!他們有很高的智慧。」
光男搔著額頭說:「這倒是神奇!」
金包里社集會所議事廳裡,聚集亞拉提、美莉莎、秀蘭(大雞籠社頭目)、美里(小雞籠社頭目)、雅美(三貂社頭目)等四社頭目。亞拉提正主持著巴夏群四社的頭目會議,商議如何共同抵禦紅毛子海軍。
秀蘭不解的問:「我們是招誰惹誰啊?剛消滅了一夥海盜,現在又來了一支紅毛子艦隊,這些紅毛子該不會想佔領我們的土地吧?」
美莉莎分析說:「目前還不清楚紅毛子的來意,如果是來作生意,犯不著出動軍隊,但是來者不善,我們得嚴加戒備。」
美里附和說:「美莉莎說得沒錯,無論紅毛子打的是什麼主意,出動軍隊就已經說明,他們隨時有可能攻打我們。」
雅美提醒說:「紅毛子當真要攻打我們,單憑我們巴夏四社肯定不是他們的對手,我們應該跟上回一樣,聯絡雷朗群各社,甚至聯合葛瑪蘭族一起行動。」
亞拉提說:「向外求援勢在必行,我已經要武拉去通知雷朗群社,但紅毛子的艦隊已經抵達龜山島,時間上恐怕緩不濟急。」
美里問:「那我們怎麼辦呢?總不能坐等紅毛子向我們開火吧?」
亞拉提說:「唯今之計,我們四社加強防備,以靜制動,先派使者去弄清楚紅毛子的來意,再作應對。如果真要採取行動,也得等雷朗群的援軍到達。」
雅美點頭說:「看情形,目前也只能這樣做了。」
美莉莎說:「請各位姐妹回去之後,趕緊加強戒備。」
深夜,在金包里社頭目美莉莎宅邸客房裡,東平和光男聊著。
「光男,我想回去龜山島打探消息。」
「那裡此刻很危險,不是嗎?我爹不想你出事,才會不同意你單獨回去。」
「龜山島我很熟悉,知道如何隱藏行蹤,不會被紅毛子發現的。」
光男作出決定說:「你真想回去的話,我陪你去。」
兩人來到海濱,東平吹響海螺,很快地歡歡就領著兩隻海豚出現。
東平和歡歡幾乎臉貼臉「伊伊呀呀」地對話著,光男雖然聽不太懂,卻覺得新奇有趣。
「你的海豚朋友說些什麼?」
「歡歡說他們看到那批紅毛子海軍,正在島上展開地毯式搜索。我想紅毛子手上應該沒有藏寶圖,才會如此大費周章。」
光男立馬好奇地問︰「哦?什麼藏寶圖?那龜山島上莫非有什麼樣的寶藏嗎?」
東平發覺自己似乎說溜嘴了。
「其實,也不是什麼寶藏啦,就是上回我交給你們的那批軍火。」
光男心想:「東平似乎隱瞞著什麼,既然是寶藏,通常不會只是一批軍火…」
光男以懇切的態度直接問︰「東平,如果你當我是好朋友,請你不要對我隱瞞。」
東平漲紅著臉說︰「不,不是我要隱瞞你,而是目前我們沒辦法取出這批寶藏,並且妥善地保管它。」
光男聽出東平的語意︰「你似乎已經知道寶藏的藏放地點,可是萬一寶藏落入紅毛子手中,豈不是…」
光男沒把話說完,但是東平知道他開始擔心起那批寶藏。
東平胸有成竹地說︰「你先不必擔憂這個,我想紅毛子不太可能找得到寶藏吧?我的朋友們現在要帶我們倆過去龜山島,一探究竟。」
兩人跨坐在海豚背上,出海往龜山島方向而去。
光男豪氣地說:「頭一回騎在海豚背上,這可是連作夢都想不到的。」
「我們很快就會到龜山島。」
兩刻鐘後就抵達小島東南端的崖岸邊,這裡是視線看不到的死角。兩個少年攀爬崖壁而上,來到一處小平台。兩人俯臥在平台上,光男取出一只長筒望遠鏡,
低聲說︰「我帶著這只寶貝來,待會兒給你看。」
光男手持望遠鏡,觀察著紅毛子的動向:「紅毛子來了三艘船,有兩艘是砲艦,人數大約四、五百人,二十來座帳篷。」
「他們現在正在做什麼?」
「他們正在吃晚餐,給你自己看。」
光男把望遠鏡遞給東平。
東平觀察了一會兒說︰「明天一早,他們應該會擴大搜索範圍,此地不宜久留,光男,我們回去吧。」
光男和東平夜裡忽然一起失蹤,雲英在村社裡找了兩人許久。
雲英喃喃自語說︰「哥和東平跑去哪裡?怎麼都不見人影?我得回去跟娘說。」
雲英回到家裡:「娘,哥和東平半個晚上不見人影,我在村社裡找了好一會兒都沒找到人。」
美莉莎停下手裡的竹片編織,抬起頭說:「他倆可能一起去村社外夜遊,再等上一會兒,如果人沒回來,才告知爹,由他派人去找。」
「那我去社口等他們。」雲英轉身離開。
光男和東平剛回到村社,雲英在社口的牌樓下等到他們。
雲英抱怨說︰「哥,你們兩個晚上跑去哪兒?我找了一個多時辰。母親說你們可能去村子外夜遊,要夜遊也不帶我一起去,真不夠意思!」
「東平和我去海邊,和他的海豚朋友見面。」光男隨口撒了個小謊,他不想讓妹妹東問西問的。
「哦?去見東平的海豚朋友?那一定很有趣,往後一定要讓我跟著去。」。
三人一起回到家屋。不久,亞拉提也回來。
東平先去沐浴,雲英回房休息。光男趁此時把今晚所見稟告父親,還提到東平不小心說出,在龜山島上發現一批寶藏。
「東平說有批寶藏藏在龜山島上,卻又說那不是寶藏,而是先前給我們的那批軍火,我懷疑東平對我有所隱瞞。」
亞拉提推敲說:「照你這樣說,那批寶藏一定相當重要,而且現在還藏在龜山島上,紅毛子才會如此大張其鼓,出動海軍船艦大老遠專程前來找尋。如今,我們只能等紅毛子離開後,說服東平,讓他說出寶藏位置,我親自帶人去把這批寶藏取回。這批寶藏對我們巴夏群往後的發展,可能會有相當大的用處。」
「這批寶藏若是東平發現的,我們將它取回據為己用,似乎有失道義。」
亞拉提正色說:「成大事不居小節,何況我本就有意將你妹雲英許配給東平,往後東平就是我們自家人,他應該不會跟我們計較吧?」
光男仍覺得父親這樣的做法,有些不妥︰「爹,我覺得我們不該覬覦這批寶藏。東平既然信任我們,我們就不該如此對待他。」
亞拉提:「你就別想那些了,眼前最要緊的是如何應付這支來意不善的紅毛子海軍,先解除迫在眉睫的危機吧?」
荷蘭軍分成幾隊,對龜山島展開地毯式搜索,從海邊往內陸推進。
一小隊荷蘭士兵發現山崖下的那個洞穴。
士兵甲說︰「報告隊長,我們發現一處洞穴,裡頭有床具和炊具,顯然有人居住。」
隊長馬坎少尉說:「帶路,我們過去看看。」
「是,隊長。」士兵甲領著馬坎隊長來到洞穴,馬坎詳細檢視裡頭的床具、廚具和釣具、漁網,特別是火堆灰燼,研判說︰「看情形這裡一直有人住著,這裡的主人說不定還會回來,你們三個留守在這裡,等他回來自投羅網,我會跟司令官報告。」
士兵甲說:「是,隊長。」
洞口外的天空,幾隻信天翁盤旋低飛著。
馬坎和隨隊官兵回到司令部的行營,馬坎進入營帳,面見司令官阿爾法上校,一旁坐著參謀官彼得中校。
馬坎行舉手禮,中氣十足說:「報告司令官,我們在山崖下找到一處有人居住的洞穴。」
阿爾法立馬從座位上挺起上半身,問:「喔?有找到人嗎?」
馬坎說:「沒有,但我檢視洞穴內部,推測那洞穴最近有人居住過。」
彼得起身說:「儘快把人找出來,他可能已發現寶藏的所在位置。」
馬坎抱拳說:「是,參謀官。」
阿爾法吩咐說:「通令下去,要抓活的,死人對我們毫無用處。」
馬坎說:「是,司令官。」
海面上,幾隻信天翁圍繞著歡歡和兩隻海豚盤旋著。
信天翁甲說:「歡歡,剛才我們在龜山島上,看見一隊荷蘭士兵,他們找到你朋友東平住的洞穴。」
「這些荷蘭士兵,動作倒是快得很。」
信天翁乙說:「洞穴目前正被士兵暗中監視著。」
「謝謝你提供這則信息,他們守在那裡,等著東平回去自投羅網。不過,我不會讓這種蠢事發生的。」
另一隊荷蘭士兵,在山谷裡找到藏放軍火的那處洞穴,隊長皮爾斯中尉率隊進到洞穴裡。
皮爾斯蹲下來觀察地面說:「傳說中的黃金寶藏,應該就是這裡了,你們仔細看,裡頭的軍火,似乎是最近才剛被人移走,地上的拖行痕跡還很清晰。我們再往裡面走。」
皮爾斯和士兵看見打開的木門,裡頭空無一物。皮爾斯舉起火把,環視一遍︰「果然,寶藏也被人移走了。剛才一進來我就注意到,地面上的腳印大小都相同,而且腳印不大。」
士兵甲問:「隊長,你的意思是…」
皮爾斯研判說:「我推斷盜走軍火和黃金寶藏,都是同一個人,而且可能是個少年。」
士兵乙不解地問:「但是裝有黃金的木箱相當沉重,一個少年怎麼可能把它們全數搬走?」
皮爾斯指著地面分析說:「這道裡還不簡單﹖他可以分批次慢慢搬運啊!你們湊近來看,地面上有木樁滾動的痕跡,對方應該是使用木樁當作輪子,分批進行搬運。」
那一隊的士兵圍攏過來,蹲下來觀察。
「我回去向司令官報告這裡的發現,你們幾個人留守在這裡。」皮爾斯隨即帶著兩名士兵離開山洞。
皮爾斯帶著兩名士兵回到行營,立即進入營帳。
皮爾斯中尉行舉手禮說:「報告司令官,我找到可能是寶藏藏放的洞穴,但是寶藏和軍火已被人先一步搬空。」
阿爾法:「喔?你發現寶藏藏放洞穴,寶藏卻被人捷足先登?」
皮爾斯說:「我檢視洞穴地面上的腳印,研判搬走軍火和寶藏的可能只有一個人,而且從腳印尺寸研判,有可能是一名少年。」
彼得參謀官說:「照這樣看來,盜走軍火和寶藏的,應該就是住在洞穴裡的那人,我推測他可能無意間發現那個洞穴,找到軍火和寶藏,然後將它們移走,據為己有。」
阿爾法問:「彼得,你是說盜寶之人已經離開此島?」
彼得說:「應該已經走人,也帶走寶藏。但我推斷寶藏可能藏在對岸的巴夏群土人村社裡。」
阿爾法問:「喔?你的推斷根據為何?」
彼得說:「前陣子我從大員港洋商口中得知一則消息,凱達格蘭人殲滅盤踞雞籠嶼的一夥扶桑海盜,司令官,你不覺得這件事裡頗有蹊蹺?」
阿爾法捋著下掰的那撮銀鬍子說:「的確有問題,那些扶桑海盜持有火砲長槍,即使和我們在海上遭遇,我們也沒把握一定就能擊敗他們,更何況是這些拿著弓箭長刀的土人?」
彼得推理說:「沒錯!我問到的情報是,這些土人手中擁有一定數量的長槍和炸藥,而且有個騎著海豚的少年,幫了土人一個大忙,讓土人能夠順利攻破海盜巢穴。」
阿爾法問:「你的意思是,跟著寶藏被盜走的那批軍火,落入土人手裡?」
彼得篤定地說:「這是很有可能的!否則土人怎麼可能殲滅火力強盛的海盜?」
阿爾法說:「嗯!你如此分析,合情合理。」
彼得說:「我甚至合理推斷,那個騎著鯨豚的少年,很可能就是先前住在這島上洞穴的那人,方才皮爾斯不是說他檢視過藏寶洞穴裡的腳印,認為盜寶者可能是個少年。」
阿爾法順藤摸瓜得出結論:「這麼說來,那個少年現在應該是在土人的保護之下。」
彼得說:「是的,也許土人已經取得那批黃金寶藏!」
阿爾法握拳,把手指關節捏得格格作響:「那麼,我們就直接兵臨城下,戰艦開到土人家門口,要他們吐出那批寶藏來。」
彼得說:「依我看土人不會輕易吐出吃到嘴裡的那塊肥肉,要找回那批黃金寶藏會很棘手,我們要有不惜和土人攤牌的準備。」
阿爾法憂心說:「以現有的裝備和兵力,和土人全面開戰,我們恐怕佔不到什麼便宜。」
彼得說:「的確如此,這些土人殲滅海盜時,應該也俘獲不少長槍火砲,真要跟他們硬拼,我擔心我們不會有什麼勝算。」
阿爾法說:「那麼,我命人回去大員港,請求首長增派援軍過來。」
彼得說:「我們一方面請求增援,另一方面預先放出以戰逼和的消息,逼迫土人出面談判。如果談判奏效,土人願意如數歸還寶藏,我們就不必要和他們撕破臉,雙方兵戎相見。」
阿爾法贊同說:「好,參謀官,就按照你的辦法去處理。」
果不其然,遍尋不著寶藏的這支荷蘭海軍,三天後的上午長驅直入,停泊在小雞籠社的萬里漁港碼頭。
巴夏的各村社事先獲得小雞籠社示警,都已有所準備,對方顯然是「先禮後兵」。
亞拉提代表巴夏群四村社,和頭目美里一起出面接待紅毛子代表。荷蘭這支海軍分遣艦隊,由艦隊司令阿爾法上校率領幕僚軍官數人,在武裝衛隊戒護下,和亞拉提在港區裡的外商行館展開會談。
阿爾法氣勢凌人說︰「我們這回東來叨擾貴邦,是想索回三十年前,我國商船船隊的一批軍火及貴重物品,這些物件寄放於貴邦所管轄的龜山島上。當年我國一支商船船隊行經貴邦海域遭遇颶風,船隻毀損,故而將軍火及物品暫時寄放該島,但那些船員後來聽說和一股路過的海盜起衝突,從此那批軍火及貴重物品便失去蹤影,並且一直無人曉得。最近自洋商口中聽聞貴邦在那小島上取得一批軍火,並以我國所製長槍火藥,剿滅盤踞雞籠嶼的一股扶桑海盜,我們有確實証據,該批物品目前應是在貴邦手上,因而請求貴邦按照國際慣例返還該批物件。」
亞拉提和美里一聽此言,心知對方果然是有備而來,早先已獲悉他們取得軍火殲擊海盜的情報。
亞拉提謹慎應對說︰「司令官所說的這批軍火,確實為我邦所發現,並使用於對付海盜,這批軍火我邦早先發現時不知貨主為誰,故而危急之計權宜使用,按國際慣例理應返還貨主,但附帶的貴重物品,我邦確實未曾見過,所以無從返還。且龜山島雖屬我邦管轄,但係一無人荒島,我邦人員因颶風來襲,滯留該荒島,始無意間發現這批軍火,但並無司令官所言貴重物品,尚祈諒察。」
阿爾法咄咄逼人說︰「我們在搜索該島時,發現一處山洞,內有炊具、寢具、漁網、釣竿,顯然有人長期居留在該島上。貴邦推說未曾見過那批貴重物品,恐難自圓其說。請貴邦務必返還那批貴重物品,我們願意將那批被你們借去使用的軍火作為酬庸,以免雙方兵戈相見,傷了彼此和氣。」
雙方會談,尚無交集。亞拉提心想︰「對方顯然志在必得,但我不能這時扯出東平來,以免他們要求交出東平。」
亞拉提正感棘手之際,身旁的美里頭目附耳過來,說了幾句話,亞拉提認為這辦法可行。
亞拉提說:「司令官,實不相瞞,該荒島數十年前曾遭一股倭奴國海盜短期佔領,作為前進基地,該批貴重物品應已被這股海盜取走,貴國何不轉向扶桑國洽詢,或許會知道下落。」
阿爾法冷笑說︰「大頭目,你當我等是三歲孩童吧?那批貴重物品與軍火同置一處,扶桑國海盜豈有只取走貴重物品,留下軍火的道理?何況經我方實地勘察藏放軍火的那處山洞,裡頭放置貴重物品的庫房,地面上的腳印及拖行痕跡仍清晰可見,足以推斷該批貴重物品應是不久前才被發現者移走的。發現軍火者既然是貴邦人員,移走該批貴重物品自然是貴邦所為。請大頭目不要再轉移焦點、故佈疑陣,否則,我等勢將採取非常手段索回,請大頭目務必三思。」
這段強硬措詞,表明紅毛子為取回那批寶藏,不惜與巴夏群開戰。
亞拉提心裡盤算著:「對方態度如此堅決強硬,可見那批寶藏價值不菲,我一定要想盡辦法保住這批寶藏。」
亞拉提態度轉趨強硬說︰「貴國乃海權大國,豈能誣指我邦侵吞貴國貴重物品,以此作為興兵犯境的藉口?此種行徑一旦傳揚海外,說泱泱荷蘭大帝國以強凌弱、以大欺小,豈不有損貴國形象及聲譽?我等將請境內各國外商代表,組成國際調查團介入調解此一爭端,展現我邦尋求和平的最大誠意,若調解不成,我邦為求生存,明知以卵擊石,也必將傾全力與貴國決一死戰!」。
阿爾法見這些土人似乎不畏開戰,一時感到騎虎難下。
阿爾法心想:「這老小子,分明就是私吞了寶藏,卻還咬死不認!」
參謀官彼得附耳和阿爾法司令說了幾句,獲得阿爾法點頭同意。
彼得說:「我方同意由各國洋商代表,共同組成國際調查團,介入調查這個案子。在調查結果出爐以前,我們的艦隊將繼續停泊在港區內。我們還有一個附帶請求,既然貴邦一再辯稱不知那批寶藏下落,我們請貴邦交出那個騎著鯨豚的少年,我們握有證據,認為這少年可能知道那批寶藏的下落。」
亞拉提心頭一凜,心想:「糟糕!紅毛子果然打聽到東平,等我從東平口中問出那批寶藏,順利取得寶藏後,再把東平交給紅毛子… 」。
亞拉提主意已定:「你們提及的那個少年,目前人已離開我邦不知去向。 」
彼得心想:「你這隻老狐狸,竟然敢睜眼說瞎話。」
彼得冷笑問︰「是嗎?如果你說的是實話,就讓我們進到貴邦村社搜查。」
亞拉提果決地說:「可以!不過請你們不要驚擾到我們的村民。」
一旁的美里頭目聽到亞拉提如此爽快地回應,為他捏了一把冷汗。
美里心裡憂慮:「東平分明在金包里,難不成亞拉提真要把他交給紅毛子?」
【第四回】雲英及時示警東平
亞拉提連夜趕回金包里社,經過社口,遇見值班的武拉。
「老大,你不是去小雞籠社的萬里漁港見紅毛子軍官?」
「會開完了,我就先趕來。」
「也不用連夜趕回來,那麼急吧?」
「紅毛子查出那批火藥和陳東平,很快就要進來我們村子裡搜查。」
「那怎麼行?東平會被他們抓去的。」
「所以我連夜趕來,就是要安排東平離開村子,暫時避鋒頭。」
亞拉提說完,匆匆回到家,立即把兒子光男和陳東平找來。
「東平,我不知道紅毛子是如何打聽到你的,今天我去小雞籠社和紅毛子的代表談判,他們指名要我把你交出去。」
東平和光男兩人對望,面面相覷。
「爹,東平有恩於我們巴夏群,沒有他大力幫忙,我們不可能收回雞籠嶼殲滅海盜。你不能把他交給紅毛子,這樣作是忘恩負義的行為。」
「兒子,我當然不會把東平交給紅毛子,所以我要你帶著他去七星山裡,我們的避暑木屋躲藏,那裡相當隱密,紅毛子不可能找到那裡去。」
光男鬆了一口氣說︰「那就好,我還以為…。東平,你放心,我和武拉會保護你的。」
亞拉提吩咐說:「你們先去準備一下,我會叫武拉帶著食物,陪你們一道過去。光男,待會兒到我房裡來,我還有事交代你。」
「好的,爹。」光男和東平兩人離開客廳,回到房裡收拾行李。
「東平,為了不讓紅毛子找到你,我們明天一早要出發去避暑木屋。」
「嗯。其實,你們不必如此麻煩,讓我回到海邊,我的海豚朋友就會帶我離開這裡。」
光男解釋說︰「我爹不想你再去流浪,所以才會做此安排。」
深夜,亞拉提父子在臥房裡談話,被起床喝水的雲英,隔著竹牆無意間偷聽到。
「爹,就算你順利取得那批寶藏,我還是不同意你把東平交給紅毛子。」
「兒子,紅毛子會指名要我交出東平,就是認定東平知道那批寶藏的下落,紅毛子一直找不到那批寶藏,一定會跟我要人,如果我不把東平交給他們,他們不會善罷甘休的,說不定真的會跟我們巴夏群開戰,你想想看,我這樣做也是為了保護巴夏群的百姓,犧牲東平也是情非得已。」
「但是你打算把東平弄成又聾又啞,再把他交給紅毛子,這種作法太殘忍了!」「我不這樣做,東平一定會把我們已取得寶藏的事說出來,這樣紅毛子回過頭來,還是不會放過我們。」
「爹,我真的很為難!對東平做出這樣恩將仇報的傷害,我的良心會很不安的。」
房門外偷聽談話的雲英,聽得膽顫心驚,直冒冷汗。
雲英心裡喃喃自語:「我心目中慈愛的爹,怎麼會如此壞心腸!」
「有了這筆寶藏,以後我們就能給族人過豐衣足食的好日子,你知道我不是個自私的長輩。」
光男勉為其難說︰「好吧!我答應你。」
「你把我給你帶去的藥物,每日投放在東平的飲食裡,先以解藥當餌,哄他說出寶藏藏放地點,等他說出地點,我們順利取得寶藏,就把東平抓起來弄得又聾又啞,我再通知紅毛子,讓對方去抓走東平。」
「唉!我真的好難過呀。」
「我讓你妹妹雲英跟著你們一道過去,你要說服雲英,主動對東平示好,讓東平儘快說出寶藏藏放處,但不能告訴雲英,我們真正的目的,以免她一時心軟從中作梗,壞了我們的計劃。」
「以後如果妹妹知道這件事,她肯定會恨我一輩子的,唉!」
「那麼我們父子就一起守住這個密秘,永遠別讓雲英知道!」
雲英做出決定:「我絕不能讓爹做出這麼荒唐的事情來,我要救出東平!」
清早,美莉莎和亞拉提夫妻在家門口為孩子們送行。
亞拉提交代說:「武拉,照顧好孩子們,等風頭過去,我會派人通知你,把孩子們帶回來。」
「是,老大。」
美莉莎說:「東平是我們巴夏群的恩人,你要照顧好他。」
武拉拱手說:「是,頭目。」
雲英不動聲色,神情相當鎮定︰「一有機會,我就帶著東平離開。」
美莉莎逐一和孩子們擁抱,四人揮手道別。
凱達格蘭邦諸村社充分配合國際調查團,開放每個村社的每一座倉庫,並每個頭目及平民住宅,同時開放所轄各個離島,提供調查團詳細清查。
國際調查團,來到金包里社,美莉莎和亞拉提夫妻引領他們挨家挨戶檢查,當然毫無所獲。一行人回到社口。
亞拉提說:「史密斯團長、彼得先生,每戶房舍你們都檢查過了,寶藏的確不在我們村社裡。」
彼得說:「寶藏的確不在你們村社裡,但這並不意味寶藏沒落入你們手中,你們早已聽到風聲,有足夠的時間把寶藏移往隱密的地點,所以這趟的檢查,其實根本查不出蛛絲馬跡。」
史密斯問:「彼得先生,聽你言下之意,你是一口咬定他們私吞了你們的寶藏?巴夏群已展現最大誠意,他們並無義務開放村社給你們檢查,他們願意這樣做,起碼獲得各國洋商的信賴與尊重。所以,我們請你回去後,稟告阿爾法司令官,請他接受這個事實,不要興兵犯境引發國際爭端。」
彼得冷笑,恨恨地說:「這批寶藏,無論如何我們不會輕易放棄的。」
在荷蘭旗艦會議室裡,阿爾法司令官和幕僚軍官正在開會研商。
彼得說:「司令官,我確信這些土人私吞了寶藏,雖然我們此行並無所獲。」
阿爾法問:「參謀官,接下來我們該怎麼辦呢?」
彼得提議:「以靜制動,退回龜山島長期駐守,繼續就近監視。然後派人喬裝成洋商,混進去巴夏群各村社,打聽寶藏下落並追查那個騎鯨豚的少年行蹤。」
阿爾法說:「眼前也只能如此,找不到那批寶藏,我們也沒臉回大員港覆命。」
彼得下令說:「馬坎、皮爾斯,你們兩個挑選幾個機靈的官兵,喬裝成洋商,混進去巴夏群村社,一有消息就以信鴿回報。」
馬坎和皮爾斯齊聲:「領令!」
金包里社社口瞭望台上,社丁發現荷蘭軍船隊停泊龜山島。
兩名社丁前來頭目宅邸。
社丁甲拱手說:「報告頭目,我們發現紅毛子的艦隊停泊在龜山島。」
美莉莎說:「繼續監視,若有動靜隨時回報。」
社丁甲說:「是,頭目。」兩名社丁轉身離去。
亞拉提研判說:「看來紅毛子不會很快地死心,我們就繼續跟他們耗下去。」
美莉莎憂心問:「紅毛子該不會惱羞成怒,對我們採取突擊行動吧?」
亞拉提說:「應該不至於,史密斯會長都說了重話警告過紅毛子,紅毛子不是海盜,行事上他們不敢為所欲為。」
美莉莎不安地說:「我們還是得提防著些!」
光男一行人走在叢林間,雲英刻意放慢腳步,落在隊伍後方。
雲英喊著:「你們走慢些啦!」
光男努著嘴說:「東平,這時候該你表現囉?」
「你們等一下,我折回去扶著雲英一起走。」東平來到雲英身旁,將她攙扶起來。
雲英立即低語說︰「東平,待會兒我們會經過一處水潭,我哥應該會在那裡休息,如果他邀你一道下水,你就婉拒他。」
東平納悶問︰「喔?天氣這麼熱,為什麼不下水消暑呢?」
「你先別問,我不會害你的。等我哥和武拉都下水去,我把他們兩人的衣服藏起來,然後我們離開叢林,我帶你離開巴夏群村社,往南方去。」
東平不解地問︰「為什麼妳要帶我離開?」
「我爹和哥哥聯手想謀害你,我不想你被他們傷害,請你一定要相信我!」
東平驚訝說︰「好,我相信妳。」
不久,果然經過一片水潭。
「武拉,我們在這裡休息吧?我想下水去,消暑一下。東平,我們一道下水吧?」
東平說:「不了,我想在岸上休息。」
光男解開衣襟,身上只剩一條短褲
「武拉,你也下來玩水吧?」
武拉回答:「好的,少爺。」兩人先後下水,雲英趁他兩不注意,把兩人衣物藏起來。
「我們趕緊離開這裡,往南方走。」雲英拉著光男,悄悄離開現場。兩人快步來到岔路口。
東平說:「這條路應該是往南的方向。」
雲英手挽著東平說︰「我們往南方走。」
光男從水潭裡起來︰「咦?妹妹和東平跑哪裡去?」
武拉也跟著上岸︰「他們剛才還在的。」
光男呼喊︰「妹妹,東平,你們快出來,別鬧了。」
除了山谷回音,並沒有別的動靜。
「他們該不會跑了吧?武拉,我們趕緊穿好衣服,回頭去找。」兩人來到剛才放置衣物的大石頭旁。
光男問:「咦?我們的衣服呢?」
武拉也問:「少爺,衣服怎麼不見了?」
「糟糕!我們可能中計了,他們一定拿走我們的衣服,逃走了。」
武拉不解地問︰「他們為什麼要逃走呢?」
「現在跟你說也說不清,我們先回頭去找人。」光男一臉懊惱。
武拉還沒搞清楚狀況,說:「是,少爺。」
叢林小徑上,雲英和東平逐漸放慢腳步。
雲英細說從頭︰「我無意間偷聽到我爸和我哥的談話,心裡既難過又對他們感到很不恥,我不想你被他們利用完,還要把你弄成又聾又啞,才把你交給紅毛子。」
東平覺得不可思議說︰「這批寶藏,是我在龜山島上,無意間發現的,它本來就不是我的,你爹真的想要,我可以給他。」
「東平,你的想法太單純了,就算你說出那批寶藏的下落,你仍然不能全身而退。」
「這批寶藏不是我自己去掙來的,從來也沒想到要據為已有。我寧可只是個自食其力的漁夫,知足快樂。」
「東平,我知道你不是貪心的人,不過不是每個人都跟你一樣。我願意放棄一切跟著你,因為我知道你會跟我一起分享平靜但快樂的日子,而這些才是我想要的幸福。」雲英平靜地說著心裡話。
「喔?當初你爹說如果我助他掃除海盜,就把妳許配給我,其實那時我只當是句玩笑話,雖然我知道妳並不討厭我。後來突擊行動結束,我的海豚朋友樂樂犧牲生命,妳爹要我跟他回來村子,當時我心情糟透了,就沒答應他,直接回去龜山島。」
「我爹當時那樣說,也許他是真心的,但事後當我從我哥口中知道這件事,我的心裡卻是反感和抗拒的,我不想被當成禮物來饋贈,即便你有恩惠於我們巴夏群。」
「雲英,妳的心情我能理解。」
「再往南走,就進入葛瑪蘭社群的地界了,不過,我們不能在那裡待下來,那裡我父母親有不少朋友。」
東平提議說:「這樣好嗎?我們進到葛瑪蘭社群後,就往海邊走,我去召喚我的海豚朋友,他們會帶我們往南方去。」
雲英欣然說:「就依你吧。」
光男和武拉神情沮喪地回來。
亞拉提驚訝問︰「你們怎麼回來?東平和雲英呢?」
光男表情懊惱說︰:「趁我和武拉在水潭裡消暑,他們兩人一起逃跑了,還把我和武拉的衣服藏起來,阻撓我們追趕。」
亞拉提心想:「真要命!雲英這丫頭該不會偷聽到我和光男的談話吧?」
美莉莎同樣驚訝地問︰「怎麼會發生這種事?老爺,我們得趕緊把他們找回來…」
亞拉提說:「讓我想想…,東平和雲英應該會往南走,武拉,你陪光男去趟葛瑪蘭,帶著我的信物和口信,請葛瑪蘭族的總頭目諾亞協助,儘快找出東平和雲英。」
武拉抱拳說:「是,老大!」
亞拉提皺著眉頭說:「緊要關頭,雲英這丫頭偏偏出狀況。」
東平和雲英來到葛瑪蘭海岸邊,東平拿出海螺,「嗚~嗚~」吹響螺聲,不一會兒,一隻海豚游近來。
「哪位朋友找我們海豚?」
「我是陳東平,我有急事找歡歡。」
「你是東平?我想起來了,你在這裡稍等,我立刻為你傳訊,歡歡很快就趕過來。」
「謝謝你,海豚朋友。」
那隻海豚游離。
「我們在這裡等歡歡。」
雲英好奇問︰「我哥說你能和海豚講話,還說你帶著他騎海豚去龜山島,我還當他是在開玩笑的,沒想到你真的能跟海豚交朋友!」
「海豚其實心地都很善良,他們不會傷害同類。」
「唉!我知道你想說什麼,我爹就是被欲望牽著走,才會生出那些惡毒的害人計謀…」
過了半個時辰,海面上出現兩個黑點,逐漸向東平所在的海岸接近。
東平起身,揮動雙臂︰「歡歡來了!歡歡,我是東平。」
歡歡和同伴游過來。
「東平少爺,自從載你離開龜山島,這幾天我一直在等你消息。」
東平說:「說來話長,這位是雲英。」
「雲英?她是你未過門的妻子,聽我哥樂樂說過。大嫂,很高興見到妳。」
歡歡舉起兩隻胸鰭,拜了幾下。
雲英好奇問:「你的海豚朋友說了些什麼?」
「歡歡說:大嫂,很高興見到妳。」
雲英臉頰泛起紅暈說︰「她真的這麼說?」
東平點頭說:「是啊!」
「歡歡,妳帶我們去南方,我們不能留在這裡。」
「東平少爺,可是那批寶藏還藏在龜山島。」
「那寶藏本來就不屬於我,我帶著走也沒用。」
「東平少爺,我哥樂樂交代過,說那批寶藏本來就是你該得的,你將來會回來重整並振興巴夏群。」
「歡歡,先別說這些,我們現在只想遠離這裡。」
「東平少爺,上來吧?我帶你們離開。」東平扶著雲英坐上魚背,然後自己也坐上歡歡的背上。歡歡和同伴載著兩人,游向蒼藍的海面。
東平在魚背上向歡歡訴說這些日子以來,形同被亞拉提父子「軟禁」的苦悶,以及他們父子倆的企圖。
歡歡聽了,搖擺起胸鰭︰「我原本以為那對土人父子誠心接納你,沒想到竟然是看在黃金寶藏的份上,看來那對父子心術不正,也稱不上正人君子。你若繼續留在他們村社,遲早要被那對父子給謀害了。依我看,那個雲英小姑娘對你倒是有幾分真情愛意,既然她願意拋棄一切跟著你,咱們就帶著雲英,一起浪跡天涯海角吧!」
「歡歡,我想帶雲英先回去龜山島,然後再往南方去。」
「我知道你的用意,東平少爺。」
起霧的夜幕裡,歡歡和同伴載著東平和雲英,悄悄地游近龜山島海岸邊。岸上的荷蘭軍人,早已沉入夢鄉。
東平回憶說:「海底洞穴應該就是在這附近。」
「我知道洞穴的位置,東平少爺,你抓緊,我要下潛囉。」
東平一手捏著鼻子,以手勢向雲英示意。兩隻海豚隨即潛入黃金寶藏所在的海底洞穴裡,游了一小段,浮出水面。
「東平少爺,就是這裡囉。」
東平牽著雲英摸黑走上來。東平取出火褶子,點亮石壁上的蠟燭燈座,洞穴深處出現幾只木箱子的輪廓。
東平手指著說︰「雲英,黃金寶藏就藏在這裡。」
「東平,你帶我過來這裡,我知道是想證明你所言不假。但是,我決定跟著你,並不是由於這批黃金寶藏,你知道我在說什麼吧?」
「雲英,妳和我一樣,不會因黃金寶藏而改變原先的意念。這批黃金寶藏,許多人都想要據為己有,但這非份之財,此刻卻可能為我招來殺身之禍。如果可能,我寧願將它永遠埋藏,讓所有想要把它據為己有的人,從此斷了貪念。我寧可平淡地過生活,抬頭挺胸繼續當我的海上男兒,也不希望由於擁有這批寶藏,而過著躲躲藏藏的亡命生涯。」
雲英感慨說︰「曾聽長輩們說:人為財死,魚為食亡。沒想到平日為人正直的爹,竟也會起了這樣的貪念,而且不擇手段地傷害你。記得平定那群海盜之前,爹在你面前發下豪語,若你幫忙趕走那群海盜,就將我許配給你。當時我心裡並不接受這種有如饋贈一般的婚姻安排,但是這些日子裡和你朝夕相處,捫心自問,我發現自己是真心喜歡你,喜歡你的誠懇和平實。」
「雲英,只要能夠和妳在一起,我寧可只是個窮漁郎,一直過著粗茶淡飯的日子,沒有什麼雄才偉略,也不指望將來有什麼出息。」
雲英微笑說︰「我都還沒誇你隻字片語,你就先把自己說成那樣。東平,和你相處的這些日子,我覺得你待人誠懇、做事踏實,有著一份濟弱扶傾的正義感,是個值得信賴的朋友。而現在,我更發現你是個安於平淡、不貪財富的正人君子,所以,我願意往後跟著你一起生活,無論天涯海角,我都願意相伴相隨。」
東平聽了這段話,感覺甜蜜且窩心,忍不住把雲英擁入懷裡。
水裡的歡歡聽了雲英的真情告白,快樂得吱吱嘎嘎地叫著,一邊猛拍胸鰭,激揚起陣陣水花。
雲英好奇問︰「東平,你的海豚朋友好像比你還激動,她吱吱嘎嘎地叫,到底說了些什麼呀?」。
東平沉吟半晌,然後故作神祕地笑著︰「我的海豚朋友說,我們是天造地設的一對夫妻。」
東平拉著雲英的手,往岩洞深處走去。他點燃牆面上的火把,掀開其中一只木箱蓋子,剎那間金光閃爍。
雲英望著黃澄澄金條,臉上並沒有驚喜的神情︰「東平,就是這批黃金寶藏,徹底改變了父親和我的命運!」
蔚藍的海面上,東平和雲英騎著海豚,往南方去。他們的周圍,盤旋環繞著一群海鳥。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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