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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色檔案:台灣第一才子呂赫若的斜槓人生》16 ∕電影小說
2026/07/13 20: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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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色檔案:台灣第一才子呂赫若的斜槓人生》16  電影小說

第十七章  呂赫若化名藏身鹿窟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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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鹿窟村的學堂是一間以竹木搭建的簡陋屋舍,牆上掛著手繪的黑板,窗邊透進斑斕的陽光與樹影,屋外傳來雞鳴與狗吠交錯的鄉村氣息。教室裡,二十來個赤著腳的小孩坐在矮木凳上,跟著台前一名戴眼鏡、身穿布衫的青年聲音朗朗地誦讀。

「獨在異鄉為異客,每逢佳節倍思親……」

孩子們的聲音有些稚嫩,卻也充滿認真。張海清站在講桌前,目光溫和,隨著誦讀節奏輕輕揮動著手掌,像在引導一場小小的吟詩樂章。

 

教室後排,一名身穿藍布旗袍的年輕女子端坐桌邊,專注地望著講台上的男人。她是村長的妹妹陳如玉,目光裡流露著敬意與好奇。

 

課後,張海清收拾著幾本破舊課本,如玉走上前,輕聲問道:「可以一起走一段路嗎?」

 

張海清點點頭,微笑:「當然。」

 

兩人一前一後走出學堂,沿著山間小徑緩緩而行。陽光穿過林梢灑在土徑上,空氣中飄著草葉的氣息與微微泥土味。遠處的炊煙升起,偶有山鳥啼鳴,伴著兩人的腳步聲。

 

如玉側頭看他,語氣輕輕:「海清,聽我大哥說,你先前在台灣大學教書,那可是人人稱羨的工作,為什麼你願意離開,來我們這樣偏僻的小山村吃苦?」

 

張海清低頭望著腳下的石階,腳步稍停,語氣轉為平緩:「其實……我今日的處境,都是我自己惹出來的。因為在報紙上發表了幾篇批評政府政策的文章,觸怒了當局,結果不只丟了工作,還被逼得走投無路。」

 

如玉驚訝地看著他,略微揚起眉毛,語調多了幾分不可置信:「喔?就寫了幾篇文章,就這麼嚴重?真的有必要追成這樣嗎?」

 

張海清輕輕苦笑,望向遠方山嶺的輪廓,語帶感嘆:「是啊,我們的官廳,容不得半點批評,也許連個說真話的人都嫌多。」

 

如玉撫了撫垂落的髮絲,眼神露出些調皮與質疑:「那我大哥一天到晚在朋友面前大罵陳儀政府,他也沒怎麼樣啊?」

 

張海清回頭看她一眼,嘴角微微一彎,語氣溫柔:「那跟登在報紙上可不一樣啊!公開發表,那是當眾搧政府耳光——當然會被盯上。」

 

她「噗哧」一笑,隨即又正色:「可是,我覺得你很勇敢啊!肯為國是發聲,不像現在那些年輕人,只顧買洋裝聽留聲機,誰還管什麼社會公義?」

 

張海清聞言,稍顯尷尬,撓了撓後頸,語氣謙虛:「妳太抬舉我了啦。如玉,我哪有那麼高尚?我只是個讀書人,書讀多了,難免對現狀有些不滿……想說點話,結果就惹了一身麻煩。」

 

如玉望著他,眼神裡多了幾分憐惜與尊敬,忽然停下腳步,撿起一片枯葉把玩著,低聲說:「可我覺得,這世上就是該有像你這樣的人,才有希望。」

 

張海清也停下腳步,輕輕從她手中接過那片葉子,像是要接住她的心意。兩人對望片刻,林風吹起,樹影搖曳,陽光在他們臉上灑下斑駁的光。

遠處,一隻黃狗從林間跑出,搖著尾巴圍著他們打轉,像是不願這份寧靜被打斷。


隨著基地組織成員的增加,鹿窟山區的山徑上時常可見三三兩兩身著暗色粗布衣的青年,彎腰越過荊棘與野草,悄聲交流。他們往往是前一晚從台北近郊輾轉抵達的聯絡人,經由熟識的「線民」引路,逐一被編入新的小組體系。每三至五人為一組,除了平時的勞動訓練,還要定期召開會議,討論國際與國內時事,並進行共黨理論的學習與演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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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霧氣仍未散盡,濕潤的山風吹拂過草屋的茅頂,竹枝編成的牆面隱約透出談話的聲響。在基地中央稍高的山坡上,一間被命名為「政治部」的草寮裡,幾盞煤油燈微弱閃爍,屋內熱氣蒸騰,三人正圍坐在一張用毛毯鋪就的竹桌旁,低聲而熱烈地交談著。

 呂赫若,此時化名「王文波」,身穿樸素長衫,面容剃得乾淨,神情沉穩地翻閱著一疊用毛筆寫成的草稿。他抬頭,目光投向身旁兩位青年幹部——張海清和廖學禮,兩人神情專注,顯然已熟讀材料。

 

「主任,」張海清率先開口,語帶興奮地說:「這段時間實際推行下來,您的那套文宣策略真的是一針見血。成員們都說,那些改編成歌謠的政治論述,不但朗朗上口,還能讓他們邊幹活邊哼唱。短劇和相聲更是大受歡迎,大家聚在一起看,還能邊笑邊學,情緒也比以前高漲許多。」

 

他一邊說,一邊撥了撥額前汗濕的劉海,身體微微前傾,語氣誠懇。

 

王文波輕輕點頭,微笑道:「這道理其實再簡單不過了。咱們面對的這些村民,還有那些投奔過來的同志,有些連自己的名字都寫不好,哪能坐在那兒死記硬背那些硬梆梆的理論?與其照本宣科,不如把它們轉化為生活裡的語言,寫成歌謠、演成戲文,讓他們一聽就懂,一看就記。」

 

廖學禮聞言,輕拍了一下膝蓋,笑著插話:「主任說得對極了。我想起以前在師範學校搞學運時,也愛用短劇和快板說理,效果不壞,但從沒想過像您這樣把理論全都變成朗朗上口的唸謠,那種既口語又有趣的節奏感,真是讓人佩服得五體投地!」

 

他話音剛落,還略帶戲謔地向王文波抱拳行了一個戲謔的「江湖大禮」,惹得三人都笑了起來。

 

張海清搖搖頭,笑道:「主任在社會上摸爬滾打過,那報社編輯台的功夫不是白練的。您這腦筋轉得,比山裡的溪水還靈活。我們年輕一輩真得跟著您多學學,少犯點傻。」

 

廖學禮也點頭附和:「學音樂出身的主任,果然思維就是不一樣。那些旋律抓得好,歌詞又貼近群眾生活,別說理論有多難了,只要哼上幾句,就像把道理寫進腦子裡一樣自然。」

 王文波看著兩人,雙眼含笑,伸手輕拍了拍他們的肩膀:「你們倆也別太謙虛。沒有你們這對活寶在台上演唱、說段子的功夫,我這齣戲還真唱不下去哩!你們是我最得力的左右手。」

 

說罷,他用手指輕輕比劃了個拱手的動作,三人相視一笑,笑聲在屋外的霧氣中蕩開,彷彿這小小山村的草寮,也藏得住一場時代的暗潮與希望。

鹿窟村一帶是綿延起伏的丘陵,山頂蓊鬱著濃密雜木林,時有山鳥振翅驚飛。山腰覆蓋成片蒼翠竹林,風一吹,竹葉擦聲猶如竊竊私語。山麓地帶被拓墾為層層相疊的梯田,像是一頁頁翻捲的書頁,一層層翻進春天。田裡種著整齊低矮的茶樹,枝葉上還凝著昨夜未化的露珠,在晨光中閃閃發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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