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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平追想曲:金小姐的異族戀情》30
2026/07/11 12: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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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平追想曲:金小姐的異族戀情》30

第二十九章 俊生秀雅啟程回遠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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倫敦市郊籠罩在厚重如鉛的濃霧中,整座城市彷彿被一層灰白的面紗籠罩,窗外遠處鐘塔的輪廓模糊如夢,冷風穿梭在磚瓦與煙囪之間,傳來低沉的嘯鳴聲。

威廉斯的臥房裡,一盞暖黃的煤油燈還未熄滅,燈焰搖曳不定,投射出兩個依偎的身影。威廉斯手臂摟著秀雅,兩人蜷在柔軟的羽絨被下,窗簾微微鼓動,帶來許寒意。

忽然,門邊浮現出莎韻的身影。她穿著一襲白衣,神色平靜卻帶著憂傷,站在床前凝視著熟睡的秀雅。她緩緩抬手,朝秀雅輕輕揮別,像風中花瓣,無聲又決絕。

秀雅眉頭緊蹙,發出一聲低低的嗚咽,隨即驚醒,猛地坐起上半身,喘著氣,眼神驚恐地在空氣中搜尋那轉瞬即逝的身影。她聲音顫抖、帶哭腔地喊道:

Sena!不要……不要走啊……!」

驚叫聲劃破靜夜,威廉斯也驚醒。他本能地伸手摟住她的肩膀,聲音急切:「妳怎麼了?秀雅,妳做噩夢了嗎?」

秀雅渾身顫抖,緊緊抓著威廉斯的睡衣,眼淚止不住地滑落臉頰:「我夢見Sena……她來跟我道別……她就站在這裡,跟我揮手……她的臉好蒼白,好像……就要離開這個世界一樣……」

威廉斯怔住了,沉默幾秒後,他用手掌輕撫她的背脊,讓她靠回自己懷裡,輕聲安撫:「妳別胡思亂想,那只是個夢。Sena是堅強的女孩,我相信她一定撐得過去的。現在最重要的,是讓妳好好休息。」

他用額頭輕觸秀雅額頭,感受到她額上的冷汗,又將棉被替她蓋緊,語氣溫柔卻堅定:「明天一早就要啟航了,咱們回到大員港,或許能有她的消息……我們要帶著希望出發,好嗎?」

秀雅點點頭,雖然淚眼婆娑,卻也勉強擠出一絲微笑,像從夢魘邊緣勉強拉回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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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倫敦港碼頭。濃霧依舊瀰漫,海風裹著咸味撲面而來,遠處的船影模糊如幽靈,只有木棧道上沉重的腳步聲與繫纜繩的嘎吱聲提醒人們,這是一個即將啟程的時刻。

薇安娜穿著長斗篷,站在港邊,雙手各牽著一個孩子。他們仰望著緩緩駛離碼頭的帆船,孩子們不斷揮手,嘴裡喊著:「再見!姑姑!再見!」

船上的秀雅身穿深藍風衣,與威廉斯和俊生站在甲板邊,三人也揮手回應。秀雅的眼神不斷掃過岸邊的人群,彷彿還在尋找某個熟悉的靈魂。

俊生對她輕聲說:「再過不久,我們就會回到她出生的地方。」

威廉斯則伸手將一條羊毛圍巾替她圍好,說道:「或許,那裡會留下她想告訴我們的一切。」

海風把他們的話語吹散在霧中,帆船漸行漸遠,像夢裡消逝的記憶,漂向遙遠的大員港與未知的命運交會之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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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深沉如墨,外頭風雨交加,狂風拍打著木屋牆板,發出低沉哀鳴。雨水從屋簷滑落,像淚水沿著臉頰滴下,地面濕滑,空氣裡瀰漫著潮濕與藥草混雜的氣味。

臥房內一盞油燈燃得微弱,燈芯顫抖著,昏黃的光線映照出一室的疲憊。莎韻臥在床上,呼吸急促,臉色蒼白如紙。拉露靠牆坐在床緣,一隻手仍握著莎韻的,身體因過度疲憊而微微前傾,在燈影中輕聲鼾語。

突如其來的一陣劇烈咳嗽,劃破夜的沉寂。

莎韻倏然醒來,撐著枕頭吃力坐起,上半身微微顫抖。咳嗽如刀刃割喉,從她胸腔深處爆發出來。拉露驚醒,睜眼後立即湊近,一手扶住莎韻,一手從桌上倒了滿滿一竹杯溫水。

「慢慢來……來,先潤潤喉。」拉露聲音顫抖,將杯子送到莎韻唇邊。

莎韻費力地啜了兩口,雙手緊捂口鼻,喉間發出濕潤的咯咯聲,身體前傾,想要將痰咳出。拉露立刻扶住她,輕拍她的背。

「咳出來……咳出來就好……」

但緊接著,莎韻猛然一震,從口中噴出一大口鮮血,濺灑在竹杯與衣襟上,鮮紅刺目如烈焰。

「莎韻!」拉露瞪大雙眼,瞬間慌了手腳,雙手顫抖地從床邊抽出一條毛巾,顧不得自己的袖子已被染紅,慌亂地替她擦拭口鼻與雙手的血跡,一邊用顫抖的聲音大喊:「卡力!波士門!快來人哪!莎韻吐血了!」

風雨聲未掩住她的呼喚,隔壁幾間小屋內燈火一盞盞亮起。

卡力最先衝進來,身上只披著簡單的麻布長衫,腳還是赤裸的。他一進門就跪在床邊,臉色鐵青:「怎麼回事?莎韻怎麼了!?」

拉露哽咽地舉起染血毛巾:「剛才又吐了一大灘血……比之前還多!」

波士門緊隨其後,一手扶著門框,氣喘吁吁,眼神一見莎韻的臉色便沉了下來。

阿里也跑了進來,喘著氣問:「怎麼了?我去叫班哲明!」

他轉身就要衝出門,但還沒踏出一步,莎韻費力抬起手,聲音乾澀如破布撕裂:

「來不及了……阿里……」

這聲音一出口,室內瞬間寂靜。

阿里怔住了,回過頭看她。卡力的眼圈迅速泛紅,拉露忍不住低頭啜泣,只有莎韻的目光仍透著一絲寧靜,彷彿她已經知曉接下來的一切。

她微微挺直了上身,雙手交疊在胸前,低聲、緩慢地唱起西拉雅古老的情歌。那旋律斷斷續續,如風中飄零的落葉,字句間夾雜著喘息與血痰。

歌聲哀婉,像一首為自己預備的送別曲。

眾人靜靜聆聽,連風聲都彷彿安靜了下來。

唱到一半,莎韻的聲音戛然而止,她的眼角滲出兩滴血淚,嘴角鮮血蜿蜒滑落。她雙目緩緩閉上,身體向後一仰,如枯枝般輕輕倒下,無聲無息。

「莎韻!!」卡力一聲撕心裂肺的喊叫,猛然撲上去搖晃她的身體。

「不要睡啊!起來!妳答應過我們的!妳不是說還要看咱們部落的人康復嗎!?」

阿里呆愣在原地,淚如雨下。波士門低下頭,將帽子緊緊摀住臉。拉露撲在莎韻身上,手心按住她已冰涼的臉頰,不住顫抖。

那一刻,時間彷彿凝結。四人圍坐在床榻旁,淚水混著雨聲落下,搖曳的燈火照映著他們哀戚的臉龐,也映出莎韻安詳卻決絕的最後神情。

149

兩個月後,陰雲密佈的天空如同覆蓋在大地上的沉重鍋蓋,烏黑的雲層讓陽光無法穿透,空氣中瀰漫著濕氣和海風的鹹味。海邊的墓地孤寂冷清,遠處海浪拍打著岩岸,發出一陣陣沉默的低鳴,彷彿在訴說著無盡的悲傷。

卡力帶著俊生來到莎韻的墳前,四周靜悄悄的,只有風聲與海浪聲作為背景。身後,威廉斯、秀雅以及一眾親友站在墓園的邊緣,神情肅穆,無言地陪伴著他們。風中捲起一層層細沙,貼在每個人臉上,也將那份沉重的哀痛一同帶來。

卡力停下腳步,深深地吸了口氣,眼神沉痛,望著墳前的石碑,緩緩開口:「莎韻,妳日思夜念的俊生回來了,他就在你面前。」他指著身邊的俊生,語氣中帶著一絲責備和無奈。

俊生雙膝猛地跪倒在莎韻的墓前,悲痛的呼喊聲在風中顫抖,他的手緊緊抓住墓碑,指甲深深嵌入冰冷的石面,眼淚如洪水般湧出,無法停止:「莎韻,莎韻…」他的聲音破碎而無助,像是被過去的回憶與自責拉扯著。

秀雅跪下,默默地跟隨著俊生,雙手掩住自己的臉,淚水從指縫間滑落。她低聲哽咽,像是一首無言的詩,悲傷而深沉。

卡力站在旁邊,眼神冷硬,帶著深深的失望,他指著俊生的臉,聲音裡滿是痛惜:「莎韻在碼頭邊等了你二十年,為什麼你可以這麼狠心?」他的語氣像是劃破夜空的雷霆,充滿指責與無奈。

俊生低下頭,眼淚模糊了視線,他的聲音低沉,像是從深淵裡傳來:「莎韻,是我辜負了妳…」這句話從他嘴裡吐出時,彷彿已經將自己的一部分靈魂一同交給了這片荒涼的墓地。

在一旁,馬修斯抬起頭,仰望著那片陰沉的天空,雙手無力地垂放在身側。他深深嘆息,語氣中充滿無奈與困惑:「上帝,妳出的這道考題,真的太難,太苦了…」他的聲音中帶著一絲絕望,像是失去了指引的迷路者。

秀雅聽到馬修斯的話,雙手合十,低下頭,她的唇邊輕輕唸著低語的祈禱:「Sena,妳要原諒sama…」她的聲音中有著一股深沉的誠摯,是在對著遙遠的靈魂訴說著她的願望。

此時,天空中幾隻海鳥盤旋著,低飛掠過,發出淒厲的啼叫聲,像是響應著這片土地上每個人的悲痛。在場的每一個人都無聲地低下頭,心中被那份哀傷所撼動。風中,海浪拍打岩石的聲音越發悲涼,彷彿在為莎韻的離去哀悼,空氣中彌漫著一股凝重的氣氛,所有的悲傷都在此刻匯聚,無法釋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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烈日高懸,照耀著大員街頭的白牆紅瓦,空氣中帶著些微的藥草香氣與海風氣息。俊生醫館門口,兩列人龍從門前蜿蜒而出,一列是神情焦急的家屬扶著出痘的孩童與大人,另一列則是來「種人痘」預防接種的鄉親,兩列隊伍之間豎著一面用竹子與白布簡製的屏風,以防交叉感染。人人頭上頂著斗笠、手裡握著帕巾,有人抱著嬰兒,有人低聲唸佛,望著醫館門扉,彷彿看見一線生機。

卡力站在門口,聲音洪亮地維持秩序,汗珠從額角滑下,他仍不停吆喝:「鄉親注意喔,別排錯隊伍!出痘的在左邊,種痘的在右邊,排整齊、別擠啊!」

一位老婦人顫巍巍扶著孫子,走錯了方向,卡力趕緊跨步過去,溫聲扶她轉向:「阿媽,這邊來,妳孫仔是種痘的,跟我走就對了。」老婦人感激地點頭,嘴角顫抖地說:「謝謝你啦,壯丁。」

醫館內,光線透過紙窗灑落,一縷塵埃在空氣中緩緩飄動。俊生身穿素白長衫,神情專注,正替一位天花病患細心診視。他將病人的手臂抬起,小心檢視皮膚上的潰爛處,眉宇微蹙。診桌上排著幾帖藥包和墨筆寫的藥方。

秀雅戴著布巾,一旁研磨著藥材,臉上微泛汗意,她輕聲說:「Sama,你累不累呢?要不要休息一下?」她放下手中的杵,遞上一杯薏仁水。

俊生接過水,喝了一口,喉嚨動了幾下,然後笑了笑:「還好。這幾天來看診的人,比前陣子少些了——疫情開始穩下來了。」他停頓片刻,望向秀雅那雙明亮的眼睛,語氣溫柔:「秀雅,妳要跟著我好好學。以後,也要像妳sena那樣,成為能幫助人的人。」

秀雅眼眶泛紅,點點頭:「我會的,Sama……我一定會。」

她輕輕拉了拉俊生的袖子,小聲問:「那……你還會回去英倫嗎?」

俊生望著窗外藍天,沉思片刻後堅定地說:「不回去了。這裡更需要我。」他轉過頭來,露出久違的溫柔笑容,「我已經寫信過去,請薇安娜帶著孩子來這裡團聚。」

秀雅愣了一下,接著雙眼一亮,嘴角翹起:「真的嗎?她願意過來?」

俊生點點頭,眼神中多了分釋然:「我在那裡欠的,在這裡慢慢還。」

父女倆彼此望著,微笑中帶著一份深深的理解與默契。他伸出手,輕輕揉了揉秀雅的頭髮,像是對過去的愧疚,也是對未來的承諾。

門外的卡力望進醫館,看見這溫馨的一幕,咧嘴一笑,大聲喊道:「下一位,種痘的先來喔!」

鏡頭緩緩拉遠,人潮依舊,風仍吹著,但街角有一盞醫館燈籠輕輕晃動,微光裡,那對父女的身影在溫暖與平靜中靜靜延伸開來,從風暴後的廢墟中,重新種下了生命的種子。

(全劇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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