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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螢火蟲飛呀飛:南庄日阿拐抗日事件》18
2026/06/23 21: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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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螢火蟲飛呀飛:南庄日阿拐抗日事件》18


第十七章:溫馨的營火晚會


    美村麗子,前田正吾經理二人,敲門走進支社長室,藤井大社長自窗口轉過身來,伸手請他兩坐下。茶几上已經擺好三杯茶水。

住友株式會社一直是三井的競爭對手,和三井的明爭暗鬥,從內地一路延燒到台灣。他們兩家都從事農林漁畜產加工業,營業項目高度重疊,長期以來成了彼此看不順眼的死對頭。

三井會社竹南支社栽在佐久信夫手上,人事隨即大搬風。對於宣稱獨立出去的聯興工作站,三井的竹南支社員工,事實上仍和聯興工作站的日籍員工私下暗通款曲時相往來。

藤井大社長自聯興庄返回,立即決定由親信的秘書美村麗子,來接掌整頓竹南支社,對聯興工作站,完全不計前嫌,積極修補雙方裂痕,因為一方面藤井不想因宮本支社長,為求表現不擇手段的作法,而被佐久信夫誤會,從此和三菱集團結下樑子,另一方面則防著聯興工作站倒向住友會社,反過來同室操戈。

藤井大照問:「麗子,妳知道為什麼我要從台北帶妳下來?」

麗子搖著頭說:「社長,麗子不知道社長用意。」

大照正色地說:「我讓妳和前田去接宮本和大橋的遺缺,這樣的決定,你們應該明瞭我的用意吧?」

麗子點頭說:「明瞭,社長希望藉由我和信夫的情誼,修補我們和聯興工作站的裂痕。」

大照微笑地讚許著:「我一點就通,妳很聰穎!」

麗子感覺受到鼓舞說:「其實,就我對信夫以往的瞭解,這回信夫會有如此激烈的反應,是可以預期的。」

大照表示感興趣地問:「哦?何以見得?妳倒是說說看。」

麗子侃侃而談:「信夫最在意好朋友欺騙他,尤其不擇手段、背信忘義的行為。社長,您還記得角川主任在辦公室挨他揍的那件事吧?」

大照點頭說:「嗯!記得。」

麗子回憶著說:「因為角川未經信夫同意,擅自刪改他擬好的合約書,趁他出差不在台北時,跑去和對方接觸,把那份刪改過的合約,提示給對方看,然後謊稱是信夫的意思,向對方勒索公關費,以便在訂約前修改合約內容,圖利對方。」

大照說:「那件事後來經查證是角川一手導演的。不過,信夫動手打角川,暴力對待部屬,行為總是不對。」

麗子解釋說:「事關信夫的清譽,我覺得當時信夫的反應可以理解。」

大照問:「當時,妳是信夫的秘書?」

麗子說:「是的,在發生那件事以前,信夫一直很信賴角川,欣賞角川的工作精神和能力,而且常給角川機會表現。」

大照說:「所以,我裁定開除角川,以及把信夫降調來竹南。」

麗子說:「社長,你可能不知道,角川被您開除後,信夫借給他一筆相當數目的錢。」

大照表情驚訝問:「哦?有這回事嗎?我沒聽說過。」

麗子說出內幕:「信夫後來知道,角川會向對方勒索公關費,是因為他母親罹患癌症,急須一筆龐大的醫療費用,所以才出此下策。」

藤井說:「是這樣啊!當初角川又沒跟我說,我也不知情,否則我就不會做出開除他的決定,看來當時我的決定不是很妥當。那麼,我很好奇,妳又是怎麼知道信夫借給角川那筆錢?」

麗子說:「是角川離開台北前一天,角川親口告訴我的,角川還說,信夫寫了一封信給他父親,要他父親收留角川,讓角川在三菱集團作事。」

大照恍然大悟說:「妳不說的話,這件事的後半段我還真的都不知情呢!」

麗子說:「信夫說他不怨你把他降調到竹南支社,但後悔在公司裡當眾打了角川一頓,讓角川受了委屈。」

大照輕聲嘆息說:「唉!信夫這孩子,心地真是善良。」

麗子說:「社長,您希望我怎麼做?」

大照說:「麗子,我要妳整頓竹南支社,和信夫的聯興工作站多親近,前兩天晚上妳也在場,信夫主動向我提出由竹南支社代理銷售聯興的木材樟腦皮革的案子,這是他主動對我們表達善意,所以,往後和聯興會社合作期間,他們有需要幫忙時,妳就儘量幫忙著。」,旋即取出煙斗,點燃雪茄,吸了一口,緩緩吐出來,語重心長地說:「唉!我不想他心中對我有誤解,以為我縱容宮本和大橋亂搞,更不要讓他倒向住友會社,反過來對付老東家。所以妳和正吾要好好做,別再出任何紕漏。」

麗子若有所悟地說:「我知道該怎麼做了,不過,我始終相信信夫的為人,他很念舊、很重感情,不會反過來對付我們。」

大照微笑說:「這點我當然相信,信夫這孩子我對他有信心。」


  
三井會社竹南支社長美村麗子和經理前田正吾,一起來聯興會社拜會佐久信夫。

信夫、美蘭相偕走到屋外來迎接,信夫大老遠揮手呼喊:「麗子,正吾,歡迎你們」。

麗子也揮手,大喊說:「信夫哥很高興再見到你。」麗子和前田正吾走近,麗子看見身旁的美蘭說:「嫂子天生麗質,稍微化妝一下就好漂亮呢!」麗子一對眼睛直在美蘭身上打轉著,美蘭知道對方正在讚美她,被同性讚美,讓她覺得有點難為情。

信夫說:「大山上週回去竹南支社裡探望老同事,回來後跟我說遇見妳,說妳人留下來,還接了支社長呢!」

麗子說:「是啊!我託大山哥帶口信來給你。」

信夫說:「所以啦,知道妳和正吾今天要過來,我們就留在站裡等你們呢。」

麗子問:「信夫哥,都訂親了,幾時請我們喝喜酒呀?」

信夫神情愉快地:「快了,就快了,到了冬天,請妳和老同事們一起過來,坐在暖烘烘的火堆旁,用長長的竹筒喝燒喉嚨的小米酒。」

「那好,一言為定,屆時我們全員到齊,等著喝燒酒鬧洞房。」麗子半開笑著說:「小妹剛接了支社長,信夫哥可別把宮本和大橋的那筆糊塗帳,算到小妹頭上哦!」

信夫正色說:「信夫不是糊塗人,不會胡亂記帳。其實對於宮本和大橋,因為我的抗命,連累他們被調回內地去,我心中一直過意不去。」

麗子不以為然地說:「那是他倆咎由自取,你無須自責,何況調回內地,對他兩來說,可真是求之不得,他倆也算是因禍得福。」

信夫問:「正吾,大山說你接了經理,恭喜啊!」

正吾笑著說:「我才羨慕大山呢!他和小雪這些同事,跟著你出來打拼,在這裡吃香喝辣的,一個鋸木廠廠長,薪水加獎金,竟然是我這個經理的兩倍有餘,逢年過節,你還替他們辦旅行活動,打獵泡溫泉,羨煞我了。」

信夫說:「正吾,這裡的工作其實很辛苦的,每天幾乎都是在加班。」

正吾說:「這我知道,大山都跟我說了,但他說他在你底下做事,日子過得快樂又充實,因為你會要求他要多讀書。」

信夫說:「是啊!我要他多讀一些和植物、木工有關的書,還有一些企業管理方面的書籍,當廠長總得具備豐富的專業知識和起碼的常識
,經驗和智慧跟著事業一起成長。」信夫回過頭,看見長貴正杵在那邊,一副尷尬的模樣,才想起還沒介紹他跟來客認識:「差點忘了跟你們介紹我的家人,這位是我的妻舅,日長貴,聯興庄實際的總管,我們聯興株式會社最年輕的董事長。」

正吾讚嘆說:「這麼年輕就當上會社的董事長,真的不簡單。」正吾走過去,以漢語和長貴打招呼:「長貴君,幸會幸會。」

長貴也很有風度地以日語回禮:「歡迎光臨。」

麗子和正吾略感驚訝,他們聽見長貴的日語說的是一口標準的東京腔。

信夫笑著說:「我們剛才的談話,我的未婚妻美蘭和妻舅,他們大致都聽得懂。」

麗子好奇問:「喔?信夫,是你教他們的嗎?」

信夫搖頭笑著說:「哪需要我來教啊!我們社裡的日本員工和本地人員工,只要是同一個部門的幹部和員工,就都住在一起,相處時間久了,自然就會聽會說對方的話。待會兒你遇見大山、惠子、小雪他們,你可以要他們講幾句本地方言讓你開開眼界。」

麗子不可置信地問:「真的嗎?那可真是有趣啊!」

信夫解釋說:「我們這裡的方言有四種:客語、閩南語、賽夏語和泰雅語,只要妳想學,隨時都會有人教妳。」

麗子半開玩笑地說:「那我可得先跳槽來你的工作站才行,信夫哥,只是不知道你這位總經理要不要收留我個秘書呢!?」

信夫開懷地笑說:「哈!哈!那得藤井大社長同意放人才行。」

長貴和美蘭聽得懂這段話,也跟著笑了。因為信夫事先向他們說過,麗子以前當過他底下的秘書。

信夫提議說:「剛才說到溫泉,我們鹿場社那邊倒是真有一處天然的野溪溫泉,上午我帶兩位去參觀幾處工廠,下午參觀東河社和鹿場社的牧場,晚上我們就一起去泡溫泉。你們的行程,我們的長貴董事長已經都替兩位安排好了。」

正吾興奮地說:「這樣的行程安排,真是令人感動呢!」

信夫說:「明天是週末,今晚我們董事長為歡迎兩位,特地準備一場溫馨的晚會,地點就在鹿場社。歡迎兩位和我們的幹部一起泡溫泉,歡度週末的營火晚會。」

麗子高興地說:「聽信夫這麼說,現在,我的心情好期待呢!」


  
鹿場溪這處溫泉,是社裡獵隊最近打獵時,在一處隱秘的山溝裡,無意間發現的。溫泉源頭分別從山壁和溪床湧出,水溫約在攝氏七、八十度,屬於硫磺泉。

一隊年輕人穿著輕便的浴袍,在鹿場社青年頭目瓦歷斯‧貝林帶領下,男孩舉著火把,沿著鹿場溪旁山徑,上下起伏地走著;後頭跟著十幾個鹿場社的泰雅少年,他們肩上分別揹著竹簍,裡頭盛著竹筒、木炭、酒罈子、陶鍋和醃漬好的獸肉、魚肉。

走了約莫三刻鐘,進到一處叉字形山溝。這處山溝,正是那條無名溫泉溪和鹿場溪的匯流處。從這裡走進去,大約不到半里路,山谷忽然開闊許多,右邊出現一片河階平台,那裡就是今晚的晚會場地,而溫泉出水口,正在台地周圍。

同行的日本員工,個個歡天喜地,眉開眼笑,因為此時他們涉水而來,腳下已經感覺到溫泉的暖意。他們也是昨天才從信夫的公告文裡,知道今晚有這個晚會,同時才知道有這處溫泉。

一行人走上台地,眾人發現上頭已經有幾十塊石桌石椅,和四、五處炊事爐灶,顯然是特意佈置的。

貝林忙著指揮那群泰雅少年,把燒烤的鐵架架起,鍋子酒罈擺定位
。中森小雪也在一旁幫忙,顯得很親暱,兩人現在已是一對公開的情侶。

其餘的人,這時早已脫下浴袍,下去泡湯了。

大山笑著跟信夫抱怨說:「總經理,你還真會保密,直到昨天我們才知道鹿場這裡也有溫泉。」

信夫說:「我也是兩週以前才知道,貝林說這裡的場地要先做一下整理佈置,然後才對外開放。」

神齋澤一開玩笑地問:「整理佈置得如此舒適,那以後這裡收不收門票啊?」

信夫問:「誰會有閒工夫,守在這裡收門票呢?澤一你說。」

澤一搔頭說:「哈!那倒是。」

信夫說:「不過,要進到裡來,得先經過鹿場社,所以,除非是聯興庄民或會社裡的員工,若為外地人,則是進不來的。」

正吾一旁打趣說:「信夫,聽你這麼說,我都想馬上跳槽到你們這邊來了。」員工們聽著這話,聽得懂的,不分日本人或者本地人,都笑了。

正吾接著又說:「信夫,我這話可是說正經的,在這裡待遇高,工作環境好,又是三菱集團旗下員工,生活工作都有保障,想到這個,走起路來都感覺有風呢!」

麗子也來湊熱鬧說:「正吾,照你這麼說,我也想跳槽,來信夫的會社工作了。」

員工聽著,又笑了。

大山把浴巾披在肩頭說:「麗子,不瞞妳說,的確有許多支社的老同事,想找機會跳槽過來我們這裡。」

麗子斜倚著身體,雙腳拍著水花說:「這樣看來,過不了多久,整個竹南支社的員工都跑光了,統統集合到信夫這裡來了。」

員工聽著,又是一陣笑聲。

麗子撫摸著美蘭的長髮,羨慕地說:「嫂子的長髮髮質很好,不像我的,一遇到熱水,就成了一團分不開的新竹水煮米粉。」這話又引來一陣笑聲。
  
美蘭依偎著信夫,粉紅的臉頰掩蓋了臉上的嬌羞。

半個時辰後,酒和肉都準備好了,泡在湯裡的員工紛紛爬上岸,裹著浴巾圍坐成五個圓圈,泰雅少年把小米酒竹筒和燒烤好的肉串放在竹盤裡,繞著圓圈分送給每位員工,大家邊吃喝邊閒聊,氣氛感覺輕鬆愉快。

用過餐後,大夥兒又回到溫暖的湯裡,喝著小米酒,繼續天南地北地聊著。貝林和小雪也牽著手下來泡湯,兩人親熱的模樣,那種幸福的感覺,只有信夫和美蘭能夠體會。

大約晚間九時,台地上的樟木堆被點燃,營火晚會正式登場。

首先是信夫和美蘭的賽夏情歌對唱,長貴以竹笛伴奏。兩人牽著手深情款款互訴鍾情,你儂我儂的,讓這些多數還單身的員工們,羨慕之際,心情跟著複雜起來。

接著是貝林和小雪的雙人舞蹈,由泰雅少年們,以單面皮鼓、木笛等幾種簡單的樂器,敲擊吹奏出一些變化的節拍。這種雙人舞蹈,是泰雅族「流火節」(情人節)裡的重要表演項目,肯定是小雪跟貝林學的。

後面的團體舞曲,都是賽夏和泰雅的特有舞蹈,這些員工不分日本人和本地人,個個都會跳個幾曲,因為本地的員工多數來自賽夏和泰雅
,而他們這兩個原住民族都擅長唱歌舞蹈,日籍員工和本地員工,下班後在一起時,唱歌跳舞成為他們之間,最主要的娛樂項目和最自然的溝通方式。

如此繞著營火又唱又跳,一直到子時才停止,然後眾人又下到溪裡泡一會兒熱湯,把身上的汗味沖洗乾淨,才回到台地上。這時泰雅少年們已經把十幾座獸皮帳蓬架好,帳蓬裡頭放置四、五條獸皮薄毯,供員工們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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