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林蔭道上的情話
佐久信夫、日美蘭出現在獅里興社林場的林蔭小徑上,信夫身上穿著賽夏人的傳統服裝,兩人邊散步邊聊著。
「佐久先生,你為什麼會隻身來到台灣呢?」
「這是我父親的安排,他認為讓年輕人多接受一些歷練是好的。」信夫悠哉地輕甩著雙手。
「佐久先生,你,喜歡這裡嗎?」美蘭問。
「直接叫我的名字,好嗎?就像我喊妳美蘭。」信夫微笑著請求。
美蘭臉上泛起紅暈說:「我,還是不習慣。」
「試試看,好嗎?美蘭。」信夫鼓勵著說。
美蘭低頭羞澀地輕喚:「信夫。」
信夫滿意地笑了:「美蘭,我喜歡這樣的稱呼,很親切。」
美蘭抬起頭問:「信夫,你的漢語很流利,有特意去學嗎?」
信夫一派輕鬆地說:「那是家學淵源使然,我家的長輩們都有相當深厚的漢學基礎,我祖父的漢文詩寫得很好。」
美蘭好奇地問:「哦?那麼你從小就接觸漢文。」
信夫點頭說:「是的。在日本的上流社會裡,使用漢文是彰顯身份地位的象徵,尤其我的故鄉京都,文化氣息濃厚,漢文更是通行的語文。」
美蘭突然換個話題問:「你們日本人為什麼要遠渡大洋,跑來這裡來統治我們?」
信夫雙手背在身後,為這個問題,沉思了一會兒說:「美蘭,這問題妳問得相當尖銳,我也一直在思考這問題,但似乎到目前為止,仍未找到任何足以說服我自己的答案,我總認為我們日本人不應該以統治者的姿態出現在這裡。」
「你們日本人常刻意表現出優越感,這是我們所不能接受的地方。」美蘭意有所指地說。
信夫搖頭說:「那不是優越感,而是統治者的驕傲姿態,是一種嚐到些許甜頭後的自滿與傲慢。」
美蘭驚訝地微笑著說:「信夫,你的說法很不一樣,就我所接觸過的日本人而言,似乎你跟他們不是同一夥的,你讓我感覺是位誠懇的人。」
信夫臉上閃過一絲苦笑說:「那是來台灣的日本人給你們的錯誤印象,其實在日本國內,就是一般所說的內地,內地的日本人待人誠懇熱忱,朋友間友愛互助彼此扶持,家庭裡父慈子孝兄友弟恭,做生意人講究誠實信用,這些都是美德的人們。」信夫解釋著,他感覺到美蘭對日本人並沒有好印象。
美蘭吶吶地問:「是嗎?這真讓人難以想像。也許,是新的環境改變了他們的思想和言行。」
信夫搖搖頭澄清說:「也不盡然,我覺得自己就沒有受到不良影響,這應該說是個人的品性和教養也關係著。」
美蘭想起族人,這些年來的生活說:「其實,在深山裡,我們只想過簡單的日子,我們沒有太多的物質欲望。我們不會主動侵犯別人,但也不容許別人隨意侵犯我們。」
信夫點頭表示同意說:「妳的心情我能理解,你們都是純樸善良的人們。」
美蘭說:「但你們日本人來了,挾著強大武力和經濟優勢,想要改變我們現在的生活方式。」
信夫搖頭辯解說:「不,我相信我們的出發點是善意的,我們以成熟的科學技術,來幫助你們改善生活。」信夫想法很單純,他是真的這麼認為的。
美蘭臉上有著質疑的表情追問:「是嗎?我們滿足於自給自足的生活方式,絕大多數人並不想改變現狀。而你們在幾個月前,為了佔領這塊島嶼,不惜屠殺了數千個不願意接受你們統治的島民,也算是為了幫助我們改善生活嗎?」
信夫表情認真說:「我必須承認,那些是錯誤的行為,文明國家不該有這種殘忍的屠殺行為,無論基於何種理由或目的。」
兩人沉默半晌,在這短暫的沉默裡,美蘭感受到信夫善良的心地和純潔的思維,那絕不是她以往所接觸過的日本人的形象。
信夫被美蘭的智慧和睿見折服,深情款款地凝視著美蘭。
信夫伸出手,靦腆地說:「介意我握著妳的手嗎?」說完後,信夫自己忍不住開始臉紅。
美蘭轉過身去,低著頭不敢正視說:「你說呢?我害怕自己會喜歡上你,信夫。」
信夫溫柔地把美蘭的身體扳回來說:「美蘭,坦白說,從我見到妳的那一刻起,我就情不自禁地喜歡上妳了。」
美蘭抬起頭,水靈靈的雙眸專注地仰望著信夫說:「是嗎?但你是日本人,我們……」
信夫凝視著美蘭問:「妳是想說,我們之間不會有結果,是吧?」
美蘭羞澀地點點頭。
「忘掉我的日本人身份吧?你瞧,我穿著妳為我編織的賽夏人衣服
,和你們族人看起來並沒什麼兩樣啊!」
「可是,你不會說我們賽夏人的語言。」
「我可以跟你們學,我一向是個認真好學的學生。」信夫表情認真地說。
美蘭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這些日子以來,我感覺到妳的父親和哥哥們,似乎並不排斥我。」信夫愉悅地說。
日美蘭微笑著說:「那是因為你的言行,讓他們相信你是誠懇正直的人,誠懇正直的人會被我們接受,成為我們的好朋友。」
信夫握著美蘭的手,這對青年男女沉浸在情愛的甜美氛圍中。幾隻蝴蝶繞著他們翩然飛舞,在深秋,陽光細碎撒落下來的林蔭小徑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