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回】:接下艱鉅的任務
1
一行人抵達台北,行經熱鬧的台北街頭。三輪車、腳踏車川流不息,人來人往的馬路上,兩旁處都是商家和攤販。三輪車載著他們來到西門町,拐進巷道裡,在一排木造房屋門口前停下來。房屋四周環繞著矮樹籬笆,屋前有一個木製的大門,前院裡栽種了兩株櫻花樹。
阿部說:「到了,技師長。你和信一君放在宿舍裡的物品,我都幫你們搬過來了。」
與一說:「阿部,多謝你呀!
與一攙扶外代樹下車:「這裡就是我們的新家囉。」
信一也扶著秀子下車。
阿部指著相鄰的另一戶:「信一君,你和小嫂的房子在這邊。」
阿部帶著信一和秀子到隔壁那棟木屋去。
外代樹心情顯得相當愉悅,贊歎說:「好美啊!這是我們的新家呀!有著櫻花樹的家,讓我想起金澤的家呢!對吧?阿操姐,你覺得呢?」
阿操說:「是呀!真的很像哩!小姐,這環境讓人感覺很安心呢!」
突然,隔壁有個中年男子打著赤腳飛快地奔跑著,他上半身赤裸,裡面傳來一聲「馬鹿野郎!」的怒罵聲。
外代樹的視線越過籬笆,看見一位中年婦女從屋裡追打出來,手中握著一只掃帚柄,。這時,阿部、小原和信一、秀子也都看到了
「死老猴!你鴉片抽死算了,最好死在外頭,不要給我回來!」
外代樹聽不懂她在說什麼,仔細一瞧是一位臉上佈滿皺紋、黃皮膚的中年婦人。婦人看到阿部等人,連忙熄火,換上很有禮貌的臉色,以不太流利的日語說:「哎呀!真是抱歉呢!我是住這裡的房東太太,夫家姓林,街坊都叫我滿妹。剛剛跑出去的是我那愛吸鴉片的老公啦!今後我們就是鄰居了,請多多指教哩!」
聽她說完後,外代樹向她欠了身,點頭行禮。
與一低聲說:「哇!很嚴厲的主婦呢!」
外代樹問:「剛剛林太太說的抽鴉片,是什麼東西呀?」
與一說:「啊~~,說來話長,台灣在日治之前,就有很多人因為吸鴉片而成癮的,染上這種惡習之後,會養成依賴性,很難戒除,而且會逐漸侵蝕身體,形成慢性中毒。後來我們接手管理之後,後藤新平在擔任台灣總督府民政長官時,就下令管制鴉片販售,因此鴉片患者才逐年減少。剛剛房東太太的先生,應該也是沒辦法戒掉鴉片毒癮的人吧?」
外代樹臉色凝重說:「啊~~可憐的林媽媽呀!」
秀子和信一走進院子,她好奇地望著身旁的那顆大樹,樹上長著成串的綠色果實。
秀子問:「這棵是什麼樹啊?長著成串的綠色果實哩!」
信一說:「是芒果啦!在台灣很常見,是熱帶果樹,果實成熟後,滋味很香甜的。」
秀子說:「那我們可以採來嘗嘗嗎?」
滿妹說:「當然可以啊!樹上的那些是採剩的,你們搬進來住,以後果實就留給你們自己採囉。」
2
八田與一先回土木局銷假報到。在總督府的土木局長室裡。
山形說:「先恭喜你娶了如花美眷回來。最近公務纏身,改天我會抽空,專程登門道賀。」
與一說:「局長,你公務要緊,等你有空,我和內人隨時歡迎光臨寒舍。」
山形問:「與一,西門町的家應該是租來的吧?土木局裡優秀的技師長,怎能住在一般平民百姓住的西門町呀?不如搬到總督府的員工宿舍如何?」
與一說:「房子的確是租來的,不過新家離西門町的商店街及市場很近,上街購物、看電影都相當方便,而且那附近蠻熱鬧的,這樣我內人比較不會無聊。」
山形說:「與一,你真是體貼太太的好男人呢!」
與一微笑說:「況且,想要了解台灣,能住在那裡,跟本地人一起生活,瞭解他們的習慣和想法,多跟他們學習,也不錯呀?」
山形說:「原來如此呀!想要了解台灣,還真的是要跟本地人學習才是呢! 對了,你的桃園大圳水利工程,進行得很順利吧?下村民政長官對你的評價很高喔!怎麼樣?接下來要不要再接受新挑戰?下個目標的難度肯定會比較高喔!」
與一感興趣地問:「局長,你的意思是?」
山形說:「你剛回去內地休長假,嘉義廳長相賀照鄉在你們狩野總監陪同下,他兩先去找下村長官,相賀廳長向下村長官請求仿照桃園大圳,在嘉義廳境內,興建灌溉用引水道,下村長官允諾他。他們三人隨後來到土木局找我。」
與一問:「喔?相賀廳長也對大圳感興趣?」
山形說:「相賀廳長可算是這方面的內行人,他先前曾是局裡的庶務課長。」
與一說:「難怪!相賀廳長目光遠大,是個做大事的官員。」
山形說:「相賀的請求,我沒有承諾照辦,整個彰化平原以南,冬天進入旱季長期缺水,有此需要的不只他的嘉義廳,倘若要解決,就應該要有通盤的規劃。」
與一說:「局長深具眼光,的確需要通盤的規劃。」
山形指著牆壁上的大型掛圖:「你這趟任務,就是調查嘉南平原的水源問題,
我的構想是以你為核心,讓年輕的技師作集體的企劃和推行增產稻穀的灌溉工程。我要你去調查濁水溪、急水溪和曾文溪,瞭解它們的水量多寡,是否適合建造水庫或者成為大圳取水口,若適宜修築水庫,則找出適宜修建大壩的位址。」
與一說:「局長,若以急水溪現有的水文數據推算,即使在上游建水庫,蓄水量也相當有限。」
山形說:「你還是得先到急水溪親自調查過,如果不適宜修建水壩,對相賀廳長總是有個交代,他是行家,會要求土木局提供最新的調查數據。由於你將桃園大圳設計得如此完善,相賀廳長對你另眼相看。我把這項任務交給你,你到了那裡,可隨時和相賀廳長及台南廳長枝德二請求必要的協助。雲林、嘉義和台南那片廣大的嘉南平原,亟待開發,相賀聽長和我一致認為開發嘉南平原,必須先有足夠的水資源,所以建造水庫及規劃、開闢灌溉水圳這兩者,是相輔相成且勢在必行的。」
與一說:「是啊!水庫和水圳必須一起規劃才行,光是設置取水口,截流取水,進入冬季枯水期,大圳就失去作用,形同擺飾。」
山形說:「桃園大圳工程快要告一個段落了,你就先抽手出來,帶著你底下幾個年輕技師,前往本島中南部和急水溪開始進行水力資源調查吧。」
與一說:「是的,局長。我回去稍作準備,儘快啟程。」
山形問:「你的長假不是還有一週沒休完?不必那麼急吧?」
與一說:「工作要緊,我想我內人應該能體諒我吧?」
3
台北西門町八田與一的租屋處巷子口,外代樹主僕兩人,在回家的巷子口,阿操手上提著菜籃。一名歹徒趁外代樹一手提著水果,搶奪她另一隻手上的錢包,兩人相互拉扯,外代樹嚇得尖叫:「啊!」
阿操本能地以手上的菜籃攻擊歹徒。這時一位青年(林信義)適巧經過,他立即衝上前去,扭住歹徒。歹徒放開外代樹,與這青年扭打,歹徒落居下風,抽出預藏尖刀劃向這青年手臂,青年手臂被劃出一道傷口,但他也踹掉歹徒手上尖刀,歹徒看瞄頭不對,隨即轉身逃走。
見那青年受傷流血,外代樹立即上前關切:「這位小哥,你受傷了,我讓阿操陪妳去醫院。」
林信義說:「我不要緊,一點皮肉傷而已。」
外代樹說:「真的不要緊嗎?都流血了。」
林信義說:「我就住這巷子裡,傷口不深,自己敷藥包紮就行。」
外代樹說:「這樣不行,剛才你替我們打退歹徒,你見義勇為受了傷,這醫療費用理當由我們來支付。我們也住這巷子,你就先到我家裡,我讓阿操先幫你包紮止血,再去醫院治療。」
青年一手按住傷處,跟著外代樹主僕來到外代樹家門口:「太太,我家就住妳們隔壁呢。」青年一隻手指著林家門,他看見外代樹家門口的門牌上掛著「八田」宅的木頭名牌。
外代樹問:「喔?真有緣,你是林太太的?」
林信義說:「我是她兒子,剛從基隆工作地回來。」
外代樹說:「那我先讓阿操幫你止血,待會兒親自登門道謝。」
林信義說:「八田太太,都是鄰居互相照應,妳不必放在心上啦。」
外代樹說:「那怎麼行?先進屋包紮一下吧。」
三人進到屋裡,阿操隨即取出醫藥箱,為這青年上藥包紮。
外代樹問:「剛才聽你說在基隆工作?」
林信義表情有些沮喪說:「是啊,在基隆港碼頭,擔任文書員,不過,不好意思,我昨天剛被裁員。」
外代樹問:「是嗎?那你往後怎麼辦?」
林信義苦笑一笑:「再找過工作囉,只是最近外面的工作似乎不太好找,我找了兩天,都說沒缺人手。」
外代樹想了一下說:「那~~~,等我老公回來,我和他提一下,他人面廣,也許可以幫得上忙。」
4
在西門町八田的家裡,與一和外代樹正在吃晚餐,阿操在廚房忙。外代樹把上午被歹徒搶奪,林信義出手相救,受了點皮肉傷的事說了。
與一說:「喔?那我們待會兒得親自登門去道謝才好。」
外代樹說:「聽他說,他剛被老闆裁員,我想你人面廣,是不是幫忙他一下?」
與一說:「喔?那沒問題,最近我就要奉派去中南部出差,可以帶著他去。」
外代樹說:「去中南部出差?」
與一說:「山形局長指派我,帶我手底下的技師去中南部,進行水力資源調查。」
外代樹問:「喔?那你會去多久呢?」
與一說:「兩三個月總有吧?總督府的長官對於我設計施工的桃園大圳工程評價很高,因此山形局長另外指派更重要的任務給我。對不起,老婆,才剛回來台灣,還來不及帶妳去阿里山度蜜月呢!」
外代樹說:「蜜月旅行有空時就能去,長官如此器重你,你就專心去做你的工作吧!你會帶信一一起去吧?」
與一說:「當然啊!他是我的左右手。」
外代樹說:「那我會先跟秀子表妹說一聲,原本他們已計劃好這幾天結婚宴客的。」
5
與一和外代樹親自來到林家客廳。滿妹端出茶具,信義請與一夫妻入座。
與一說:「林太太,我內人遭遇歹徒襲擊,多虧妳兒子及時出手相救,我們夫婦來特地登門致意。」
滿妹謙和地說:「八田君和夫人,你們太客氣了,我兒子回來時和我提了一下,鄰居互相照應也是應該的,小兒只是受點皮外傷而已。」
與一說:「剛聽我內人說,妳兒子正在找工作,我手邊剛好缺人手,如果他有意願的話,就跟著我去上工。」
滿妹喜出望外問:「真的喔?八田先生,你願意給他一份工作?」
與一說:「嗯,先委屈你兒子,跟在我身邊,擔任我的助手。」
滿妹歡喜說:「那再好不過了,兒子,你還不趕快謝謝八田君?」
林信義起身鞠躬:「謝謝八田大哥。」
與一說:「不必客氣。這兩天,我就要往中南部出差去,你就跟著我。」
滿妹問:「請問八田君,這份工作的性質是?」
外代樹說:「我夫婿是水利技師長,目前在總督府任職。」
滿妹驚喜說:「是總督府的大人啊?看來我們家信義遇到貴人了。」
6
外代樹正在為與一整理行李箱。
外代樹拿起人形偶:「這只人形偶給你帶著,想我時就拿出來。」
與一說:「我這份工作,出差的機會常常有,老婆,往後請妳多體諒!」
外代樹說:「決定跟你在一起時,我就有心理準備了。你不只是我一個人的夫婿,也是一個盡職的技術人員。我只希望我們不會聚少離多,因為這樣的生活我會擔驚受怕!」
與一從身後擁抱:「老婆,謝謝妳的體諒,工作之餘,我會儘可能陪在妳身旁。」
外代樹說:「我特地找鞋匠給你縫製了一雙長筒皮靴,聽林太太說這裡的山區,常有毒蛇出沒。你出門在外,自己要謹慎,我不想你有任何意外。」
與一說:「嗯,我知道。」
在信一宿舍裡,秀子正在為信一整理行李箱。
秀子說:「表姐說姐夫要帶你一起去中南部出差,姐夫有沒有說你們這趟出差,會去多久啊?」
信一說:「有,兩到三個月吧?」
秀子說:「去這麼久喔!那我們什麼時候結婚宴客啊?」
信一說:「等我出差回來,好嗎?」
秀子說:「好吧!出門在外,你自己要照顧好身體喔!」
信一說:「我會的。」
7
與一領著藏成信一、阿部貞壽、林信義,一行人驅車往南行,首站來到彰化支廳,彰化支廳土木課工務所所長宮澤一郎親自迎接,與一把這段行程的重點放在濁水溪。
宮澤說:「八田技師長,我等諸位好些天了。我要貝林技師擔任嚮導,他來自泰雅族,兼通數種番語,熟悉大甲溪流域,是匹識途老馬。」
與一說:「那很好啊!有貝林一路引領我們,擔任嚮導兼翻譯,往後的探勘行程應該會順利些。」
貝林搔頭傻笑:「貝林多謝長官。」
與一說:「這段行程的重點,放在濁水溪上游的探勘,宮澤所長。」
宮澤說:「嗨!宮澤將全程陪同技師長。」
與一說:「如果你有更要緊的公務得去處理,不必勉強陪我們一起去。」
宮澤苦笑說:「報告技師長,山形局長以電話紀錄交辦,不去的話,我還得打一份報告向局長說明理由。我什麼都不怕,就怕局長要我打報告。」
與一微笑問:「我印象中,山形局長沒有很可怕吧?」
宮澤說:「那是因為局長一向很器重你啊,技師長。」
與一說:「是嗎?在局長面前,我可不是一隻應聲蟲喔!其實,我常常跟局長犯衝啊!並不是什麼都聽他的。」
宮澤說:「那就對了,技師長,局長就是喜歡你這種有主見且見識過人的部屬。」
信一說:「宮澤同學,別顧著拍八田學長馬屁,我們先聽貴所的行前簡報。」
宮澤說:「藏成同學,你一直跟在八田學長身旁,當然不能理解,在我們這些學弟心目中,八田學長所代表的意義。」
與一好奇地笑問:「喔?我有代表什麼意義嗎?以前你們在學校裡,不也跟著我的同學和學長,稱我為『吹牛八田』嗎?」
宮澤有些尷尬說:「是啊!那時是跟著胡亂喊啊!可是我幾次親耳聽到廣井勇教授,在課堂上讚賞八田與一,說你『腦筋清楚、識見過人』。就我們記憶所及,曾經被廣井老師當眾讚賞過的,你是第四人,也是最後一位。」
信一說:「前面兩個分別是濱野彌四郎和山形要助,很幸運地八田學長先後成為這兩位學長的部屬。」
宮澤說:「是啊!我們只能自嘆『生不逢時』啊!」
信一說:「其實我們不妨樂觀地去想,我們目前正在經歷山形和八田學長,給予我們的磨練。」
宮澤說:「對啊!那你剛才還說我在『拍馬屁』?」
阿部揉著肚皮說:「好了,兩位學弟,我肚子開始咕咕叫了,你們等我吃飽以後,再找地方抬槓吧?」阿部貞壽很老實的結語,令大夥兒都笑了。
宮澤說:「好吧!我吩咐底下的人先開飯,晚點再為各位做簡報。」
阿部搖搖手指說:「這樣不行喔!宮澤學弟,用膳過後,我們就得去沐浴,然後放鬆身心準備睡覺了!」阿部貞壽這番無厘頭的話,又惹得大夥兒發笑。
與一說:「阿部!你還真的是一枚笑氣彈哩!」
阿部說:「總得先養足精神,才有體力工作吧?」
8
這晚,在清水溪附近河階台地上,與一他們沒有生火煮食,晚餐就圍坐在大石頭上,在滿月的月光下,吃著隨身帶來的飯團和乾糧。
阿部問:「技師長,怎麼不生火呢?」
與一說:「你們問嚮導貝林技師啊?」
貝林說:「如果我們在此生火,就會讓生番知道我們所在的位置,那是相當危險的呀!因為還有許多部落反抗著日本統治,尤其是山岳地帶的生番,他們會認為別人任意侵犯了他們的領域。」
信一說:「是啊!聽說鳥居龍藏博士先前深入山區進行研究,把台灣的高砂族,分為九族,這些高砂族還需要總督府慢慢地教化才行呀!」
阿部問:「那些不也有你的族人?貝林。」
貝林說:「即使同是泰雅族,不同支系及部落,彼此也會意見不合,對日本官廳的態度當然也各自不同,因此我們的行動必須謹慎,隨時提高警覺。」
與一說:「其實,如果我們沒去侵犯他們,他們是不會無緣無故來偷襲我們的…。」
與一話都還沒說完,忽然「咻」的一聲,一支羽箭剛好朝與一飛過來,一旁的林信義眼明手快,一把推開與一。
信義急呼:「危險,快趴下。」那羽箭擊中巨石,擦出火花,往旁邊彈開。與一雖然強自鎮定,臉色仍一陣鐵青。
與一嚇了一跳:「好險!信義,我欠你一次。」
信一很嚴肅的聲音:「誰?是誰暗中襲擊我們?」
貝林將那支箭撿起來檢視:「他們好像已經走掉了,技師長,你真是好運氣呀,這箭頭上煨了毒,被射中可就沒命了!」
阿部抱怨說:「這到底是什麼鬼地方啊?連坐下來吃個飯團,都被神出鬼沒的生番給偷襲。」
信一說:「抱怨也沒用,既來之則安之,想開點吧?阿部技師。」
與一說:「這些天我們一路勘察下來,我發現濁水溪冬季的水位偏低,往後若能有計劃地在上游築霸攔水,興建發電廠,應該能充份供應開發中部地區所需的用電和供水吧?」
信一說:「不過,山形局長認為高雄港的開闢是目前的首要之務,所以,開發濁水溪的水力資源,時程可能還得往後延吧?」
與一說:「的確如此,這意味著我們往後要做的工作還多著哩!」
9
與一和信一經過一處斷崖時,遭遇番人偷襲,與一胸口中箭墜下山崖,信一伸出手來不及抓住與一……。
夜深人靜,外代樹從惡夢中驚醒,望著窗外的下弦月發呆。隔房傳來阿操熟睡時的打呼聲,外代樹心想著:「與一,你現在人在哪裡?為什麼我會做這場不祥的夢?你,平安嗎?」
隔天上午,阿操把滿妹和秀子請過來。
外代樹問:「林太太,我們這附近有沒有比較靈驗的廟宇?」
滿妹好奇問:「妳要去上香?八田太太。」
外代樹說:「昨晚我做了一場惡夢,夢見夫婿與一發生意外,今天心神不寧,因此想專程去上香參拜。」
滿妹說:「是這樣啊!這附近就屬行天宮和艋舺龍山寺遠近馳名,這兩座廟宇的主神都很靈驗,八田先生出門在外,應該要參拜龍山寺裡主殿的觀世音菩薩和後殿的媽祖娘娘。」
外代樹問:「秀子,妳要不要也跟我一道去參拜?」
秀子說:「好啊!我也去參拜上香,求神明保佑信一出差平安。」
滿妹說:「我帶妳們去好了,我兒子信義跟著八田大人去出差,去拜一下觀音和媽祖,也比較安心。」
外代樹說:「阿操姐,麻煩妳去準備一下水果。」
滿妹說:「鮮花和香燭,廟旁的香燭店就有在販賣。八田太太,如果妳不放心,可以帶著八田大人的衣服,順便請廟裡的師父為妳做個簡單的法事。」
外代樹說:「好的,我帶與一的襯衫去。」
秀子說:「表姐,那我也回去準備一下。」
10
四個女人提著水果籃來到龍山寺,在香燭店買了鮮花香燭,進入龍山寺正殿參拜。三人把水果金紙擺好供桌上,捻香向觀世音祈求,保佑出外家人平安。
滿妹說:「八田太太,如果妳不放心,就抽支籤詩問一下,請廟祝為妳解籤詩,然後妳添些香油錢。」
外代樹問:「林太太,妳教我怎麼抽籤支好嗎?」
滿妹說:「好的,首先妳把妳想問的事情,先告訴神明,然後再去籤筒抽籤支。抽到的籤支擺在面前,手擲茭杯,若連續三次都是聖杯,這支籤就是神明為妳解惑的籤詩。如果其中有一次是笑杯,就得重新到籤筒去抽籤支。」
外代樹說:「這樣我懂了,謝謝妳啊。」
秀子說:「是不是每個來參拜的香客都可以抽籤呢?」
滿妹說:「真有事情要請問神明,才可以抽籤喔,抽籤可不能兒戲的。」
外代樹照著滿妹的指示,抽到第三回時,擲出三個聖杯。
滿妹說:「就是這支籤詩了,我帶妳去找廟祝解籤詩。」
滿妹引領外代樹去服務台找廟祝。
廟祝說:「這位女香主,妳想問些什麼?」
外代樹說:「昨晚我做了個惡夢,夢見出差在外的夫婿發生意外。」
廟祝說:「喔?從這支籤詩來看,妳夫婿得貴人相助,逢凶化吉一路平安。」
外代樹問:「真的嗎?」
廟祝說:「神明不打誑語!妳有帶著妳夫婿的穿過的衣服嗎?」
外代樹從手提袋裡拿出來:「有,我帶了一件襯衫來。」
廟祝說:「我們會安排駐廟的師父為妳做法事,請在前殿香客休息室稍後。」
11
與一一行人走在森林獵徑上,這時,走在最前頭的貝林,以手勢示意大家身體放低,原來前面的樹廕下有兩隻山羌。貝林抽出背上的弓箭,只聽到「咻」地一聲弓箭破風飛出,其中一隻山羌立即癱軟倒地,弓箭穿過頸子。阿部拍手叫好,卻嚇跑了另外一隻。
中午,他們在溪邊休息,升火烤肉。信一和阿部見到貝林,生吃暗綠色的羊腸,算是開了一次眼界。
阿部好奇問:「貝林,生吃羊腸的感覺如何?」
貝林笑著說:「比吃生魚片還要『滑嫩可口』,你要不要嘗嘗?」
阿部好奇嘗了一口,立即吐了出來:「這裡頭分明是羊的排泄物嘛,有腥臭味!」阿部的表情惹得大夥兒都笑了起來。
與一一行人繼續往濁水溪上游走,落隊的阿部貞壽急著趕上隊伍,不小心踩到一條毒蛇,小腿上被咬了一口。聽到尖叫聲,貝林回頭去找人,找到阿部。信一和與一等人也隨後趕到。
阿部表情慌張,雙手激動地握拳:「我被毒蛇咬了!我死定了啦!」
貝林說:「阿部技師,你先別激動,忍耐一下,我立即幫你解毒。藏成技師,麻煩你將他攙扶著,別給他躺下來,以免毒液快速回流到心臟。」
信一說:「嗨!」信一扶起阿部上半身,貝林撕下一截袖管,勒住小腿傷口處上方。大夥人圍住阿部貞壽關心著。
貝林說:「每隔20分鐘鬆開一次,讓血液循環,每次一分鐘,我馬上去找解毒的草藥。」
信一說:「可是還沒弄清楚阿部技師是被哪一種毒蛇咬傷啊?」
貝林說:「這裡是深山野嶺,不可能送回醫院施打抗毒血清,就算弄清楚是被哪種毒蛇咬傷的,也緩不濟急。」
宮澤說:「你放心交給貝林去處理吧?他是這方面的專家。」
貝林很快地在附近找到解蛇毒的青草藥:「我找到了,就是這種八角蓮!」貝林隨手割下那株八角蓮,飛奔回來。隨即拿出小匕手,在刀刃上噴兩口小米酒,擦拭乾淨後,貝林左手抓住阿部的小腿肚,右手持匕手劃開傷處,反覆擠出紫黑色毒血,直到擠出來的血色轉為鮮紅,隨即將八角蓮的葉子搗碎後,敷在傷口處,以撕開的袖管,幫阿部包紮。信一和貝林兩人一左一右將他攙扶起來。
貝林:說「沒有生命危險了!不過,這兩三天傷口會腫脹起來,消腫後就無大礙了。」
阿部憂心地問:「我真的不會死嗎?」
貝林微笑說:「有我在,你哪會那麼容易死啊?」
宮澤問:「八田長官,阿部受了傷,你看要怎麼處裡?」
與一說:「為了避免拖延探勘進度,只好帶著他上路囉。」
阿部說:「技師長,你們可別把我丟在荒山野嶺喔。」
信一說:「不會啦!我和宮澤扶著你走。」
12
與一一行在一處有樹蔭遮蔽的小平台上紮營吃晚餐,高山裡寒氣襲人,信一找了些枯枝乾草,想要升一堆火烤熟山羌肉兼取暖,卻被貝林阻止。
貝林說:「我們已進入生番的地界,火光會引起這附近的泰雅族生番的注意,引起不必要的麻煩。」
眾人圍坐著吃中午剩下,半生不熟的山羌肉。
貝林說:「八田長官,我知道這附近有處天然洞穴,我們要不要趕一下路,轉移到那裡去?那裡很隱密,可以升火取暖。」
信一說:「可以升火取暖?那太好了!我正愁今晚又得露宿呢!」
與一:「好!我們大夥兒就過去吧?大家收拾一下。貝林,你帶路!」一夥人開始收拾物品和器材。
13
在八田與一的宿舍裡,四個女人齊聚餐廳用晚餐。
滿妹說:「以後男人不在時,我們就這樣一起開伙,方便省事。」
秀子說:「男人們都出差去,也不知他們吃的睡的好不好?」
外代樹說:「聽與一說他們這支探勘隊得深入河川上游,那裡都是荒山野嶺,我擔心的倒不是他們吃的睡的,而是可能遭遇的危險。」
滿妹說:「八田太太,我擔心的也是他們的安危。在荒山野嶺吃乾糧喝溪水,晚間露宿都是可想而知的,但會遭遇什麼樣的危險,往往難以意料,但我們也只能守著家園,默默地為他們擔這份心。」
秀子說:「是啊!男人年輕時,多半將心思放在工作和事業上,家庭只是他休息的港灣。做妻子的總不能把男人一直拴在家裡,不給他出外去打拼,也是希望自己的夫婿出人頭地,有一些出息。」
外代樹說:「所以啊,表妹,我常告訴自己,我的老公是個做大事業的男人,我必須多體諒他一些,儘可能不讓他為家裡煩心。」
阿操說:「小姐,秀子,妳們都是體貼老公的好太太,但別光顧著說話,飯菜涼掉就不好吃了。」
深夜,外代樹和秀子躺在床上,支著下巴,望著窗外的月亮。
外代樹說:「與一和信一,他們現在不知人在哪裡?也沒寫封信回來。」
秀子說:「表姐,姐夫他們應該正在不通音訊的深山裡,要不然不會都沒回個消息。」
外代樹說:「像這樣出差的日子,以後應該會常常有吧?」
秀子說:「是啊!身為技師的妻子,就算寂寞,也只能自己默默忍受。」
外代樹說:「明天,我們去找林太太,請她教我們勾毛線衣。冬天就快到了,我想勾兩三件外套給與一外出穿。」
秀子說:「好啊!我也一起學,可以打發時間,又能給信一添新衣服。」
外代樹說:「金澤應該開始轉涼了,我們來到這裡,不知父母親是不是也開始想念著我們?」
秀子說:「表姐,等姐夫他們出差回來,應該接近新年了。」
14
與一一行考察了中游的清水溪、陳有蘭溪。造訪位在水里溪附近的思麻丹社(Shvatan),這裡屬於南投廳的埔里支廳,思麻丹社的蕃民自稱為「邵族」。他們來到魚池庄的湖邊,這裡波光雲影,山光水色,也就是後來的「日月潭」。
與一一行人,在湖邊遇到思麻丹社來人,米雅公主和烏斯。
烏斯伸手攔路:(邵族語)「你們是日本人吧?來這裡做什麼?」貝林說:「我帶著幾位大人,來此地考察。」
宮澤說:「貝林,你告訴他們,我們沒惡意,待會兒會進去社裡拜見頭目。」
貝林說:(邵族語)「大人說他們沒惡意,待會兒會進去社裡拜見頭目。」
米雅打量著這群人:(邵族語)「烏斯,來者是客,別讓客人說我們不懂禮儀。」「是,公主。」烏斯識趣地退開。
與一說:「能否請她帶我們上去湖中小島?」
貝林說:(邵族語)「大人請求公主,帶他們參觀Lalu島。」
米雅說:(邵族語)「這我不能擅自做主,必須我父親同意,Lalu島是我們最高祖靈pacalar聖地。你們之中,有沒有人會說漢語?」
貝林轉向與一一行,如實地轉達。
與一說:「信義,那就是你囉!」
林信義說:「嗨,長官。」走上前去。
林信義:(台語)「公主,我是漢人,會說漢語。」
米雅說:(台語)「歷來我們都和漢人往來,很少和日本官廳打交道的。坦白說,由於日本官廳屠殺高山族群,我們族人對日本人一向觀感不佳!」
林信義說:(台語)「這點我能理解,公主。不過,這回我和這幾位日本人長官前來,是為了瞭解此地的水力資源,並沒有侵犯貴社的意思。」
米雅說:(台語)「好吧!我姑且相信你們。我和烏斯陪你們到處走走。」
林信義說:(台語)「那就麻煩公主了。」
米雅說:(台語)「我父親兩天前有接到埔里支廳警察分局的通知,說你們會過來。」
林信義說:(台語)「嗯,希望我們此行沒給你們帶來麻煩。」
米雅問:(台語)「你方才說這幾個日本人,來這裡考察水力資源,他們的目的是做什麼?」
林信義說:(台語)「官廳方面有意在這裡興建水力發電廠。」
米雅問:(台語)「水力發電廠?那麼官廳是打算派駐軍警,長期監控我們囉?」
林信義說:(台語)「那倒不是,他們只是想開發這裡的水力和水源,用來發電灌溉,然後輸出電力供應中部這附近的幾個廳的用電需求。進駐到此地的,將會是水利工程和發電廠專業人員,和少數維持治安的警察。」
米雅說:(台語)「喔?你確信日本官廳不會派軍隊和大量的警察過來?」
林信義說:(台語)「你們邵族和日本官廳以往並沒有過激烈衝突,雙方關係素來友善。」
米雅說:(台語)「應該說是井水河水互不侵犯,彼此相安無事吧?」
林信義說:(台語)「官廳在這裡興建發電廠,可以繁榮你們的經濟,讓你們族人往後的日子過得比以前更好些。」
米雅說:(台語)「坦白說,我們族人一直生活的很好,我們並不喜歡有日本人住在我們社裡或周圍。」
林信義說:(台語)「不會啦,你看我們這群人,不都是很友善嗎?」
米雅問:(台語)「你是漢人,為什麼會跟日本官員在一起?難到你不怕被你的族人看不起?」
林信義說:(台語)「日本官員其實多數都很正派的,比方我的長官八田技師長,他的抱負是為我們的農民興建水利灌溉設施,讓農民能夠年年有好收成,逐漸擺脫貧窮的困境啊。有這樣懷抱的人,我為什麼不幫忙他呢?」
米雅微笑說:(台語)「你很能言善道,算你說得有道理。」
米雅陪同他們在這附近進行水資源調查,引領他們沿著大湖步行。經過半天的實地探勘,與一、信一、阿部及宮澤所長,在湖畔樹蔭坐下休息討論。
與一說:「諸位,剛才我們環湖走完一趟,我想聽聽諸位的看法。」
宮澤說:「技師長,剛才我詳細觀察過這裡的地形,如果我們在湖的出口築壩,就可以加寬湖面,把蓄水量擴充數倍,一方面作為發電的水源,一方面可進行季節性地調節供水,供應南投廳、彰化廳、和斗六廳的灌溉和民生用水。」
與一點頭嘉許:「宮澤所長,你已經看到這座水庫未來的願景了。」
信一說:「技師長,這座水庫配合中下游引水道,規模和灌溉面積,我預期將會比桃園大圳還要大,四、五萬甲肯定是有的。」
與一說:「沒錯,信一,你也看到了彰化平原未來的改變。但是,這些還不夠,再往南走,還有更廣大的土地缺乏水源灌溉,這些我們得做通盤的考量與規劃,盡可能把這些土地開發出來,充份地發揮地利。」
信一說:「嗨!技師長高瞻遠矚,我們要跟你學的地方還很多呢!」
與一欣慰地說:「這趟探勘行程,濁水溪這部份我們已經走完過半路程了,接下來我們將往濁水溪上游,調查是否另有建水庫的適合地點。」
眾人隨即應聲:「嗨!」
15
八田一行人,隨後在公主米雅的引導下,進到思麻丹社(Shvatan),頭目西那瓦南(Sinawanan)親自在集會所門前迎接他們。
貝林拱手行禮說:(邵族語)「頭目閣下,我們是彰化支廳土木課工務所的技師,帶著總督府土木局來的長官,專程前來拜訪你及族人。我們考慮在此地修築堤壩蓄積湖水,充份開發此地的水力資源。」
長老烏拉說:(邵族語)「我族生活在此地已經數百年,族人們過著漁獵和農耕生活。官廳今有此舉,必然會干擾我們原本單純的生活方式。」
貝林把烏拉的話如實翻譯了。
與一說:「開發水力資源,發展地方實業,促進地方經濟繁榮,是政府既定的施政方針。貴社應該順應大環境,採取開放的態度,配合政府施政。當然,我們將會儘可能不干擾你們的生活方式。」
米雅說:(邵族語)「父親,方才我和他們溝通過了,他們打算在這裡興建水力發電廠,此舉並不會過度干擾我們的生活方式,我相信他們的出發點是好的。」
瓦南想了一下說:(邵族語)「這件事關係重大,請恕我暫時不能給予你們答覆,待擇期召開宗族會議,與各宗族長老充分溝通後,我會派人主動向埔里支廳回覆。」
貝林翻譯了頭目和公主兩人的對話。
與一說:「頭目深謀遠慮,我們予以尊重,若有需要官方派人前來詳作說明,我們也願意藉此與貴社各宗族充份交換意見。」
16
當晚,西那瓦南頭目設宴款待與一一行人,他們邊吃著烤山豬肉和從湖裡捕來的鮮魚,邊欣賞邵族的「杵歌」。與一留意到林信義和米雅坐在同一張長條原木椅上,兩人有說有笑,談得很投契。
與一努嘴示意:「信一,你看看信義和米雅公主,兩個人不知聊著什麼話題,有說有笑的。」
信一說:「剛才我就注意到了,我發現信義君和米雅,還滿登對的。」
與一微笑說:「良緣也得信義自己,好好去把握機會囉!旁人是無從插手的。」
信一說:「阿部最幸福了,樂觀的個性,能吃能睡,身旁又沒人管他吃飯穿衣。」
與一說:「幹嘛羨慕起阿部?難不成你後悔和秀子在一起啦?」
信一說:「我沒這麼說啊!學長。秀子是個好女孩,我豈能辜負她呢?」
與一說:「那就好!來,陪我喝完這竹筒裡的小米酒。」
信一說:「喝吧!今晚就痛快地喝些。」
17
在思麻丹社招待所寢室裡,與一等人正準備就寢,林信義走到與一床前,搓著雙手似乎有話要說。
與一問:「信義,你有話要跟我說嗎?」
林信義欲言又止:「長官,今晚米雅公主…。」
與一說:「怎麼?你喜歡上公主了?」
林信義沒想到八田長官會單刀直入,問得這麼直接,立即臉紅起來。
林信義吞吞吐吐地說:「我…米雅…我…」
與一微笑著:「不必害羞,我注意到今晚的晚宴裡,你們兩個坐在一起,聊得很起勁呢!公主對你印象似乎很不錯喔?要好好把握啊,小伙子。」
林信義說:「長官,米雅公主要我問你,是否同意讓她跟著我們一起往南部去?她說她很想出去見見世面。」
與一故意用話擠兌說:「依我看她是想跟在你身邊,也好,你們漢人有句話說:君子有成人之美。」
林信義說:「長官,我……」
與一說:「米雅公主想跟著你,我當然同意囉,只不過也要她的頭目父親點頭才行。」
林信義說:「還沒到發展到那個程度啦,長官,米雅單純地只是想跟著我們去旅行。」
與一故意懷疑地問:「真的只是跟著我們去旅行嗎?若是這樣,你得先跟她說清楚,我們的水利考察行程,都是往深山蠻荒走,可不是尋常的遊山玩水喔!她得先有吃苦的心理準備哩。」
林信義說:「關於這些,我都已經和公主清楚地說過,而且她說頭目先前已經同意了。」
與一說:「那好吧!既然你們小倆口都講好了,明天我們就帶著公主上路吧。」
林信義害羞地笑:「還不算是小倆口啦,長官。」
與一神秘地笑說:「等這趟考察行程回來,就會是了。反正,我等著喝你們的喜酒就對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