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安妮和懷民回到柏克萊
01
回到加州柏克萊,林蔭道上丹楓正開始轉紅。
安妮和懷民進到家裡,便著手整理家屋環境。懷民手持大花剪,整理庭院花圃。安妮打掃地板擦拭門窗。懷民推著除草機整理草坪,安妮整理那塊農地,整地鋤草。兩人忙到傍晚,安妮取出美蘭給他們的獵人飯包,放進烤箱加熱;接著打開咖啡罐,舀了兩勺咖啡豆,放進咖啡機裡,沖泡兩大杯咖啡。懷民剛沐浴出來,披著大浴巾,兩人在小餐廳裡,吃著獵人飯包,喝著香濃阿里山咖啡。
安妮說:「你媽包的飯包很有料喔!裡頭有炒過的山豬肉條、栗子、鹹蛋黃和蘿蔔絲。」
懷民滿意地微笑說:「我媽的愛心啊!」
「有媽咪,真好:」說到這裡,安妮望著窗台上母親的照片,一時間不免感傷。
懷民柔聲撫慰說:「安妮,在阿里山妳還有個媽咪啊!」
安妮臉上重現笑容說:「對啊!我還有個媽咪,很會做菜呢!」
懷民說:「明年春天,我們就會離開這裡,很可惜,來不及播種小米和青稞。」
安妮說:「不會來不及啊!我們這裡冬天很暖和,你沒發現我已經把那塊農地整理好了?」
懷民微笑說:「我還以為妳預備種草莓的。」
安妮說:「草莓當然也可以播種啊!不過得再等上兩個月,接近年底溫度低些時。」
02
安妮帶著懷民來到墓園,在祖母卓瑪的墓前放上一束鮮花。
「我祖母卓瑪,一個意志力堅強過人的女性。」
「喔?我聽妳提過,她來自西藏。」
「嗯!祖母年輕時,正值抗日戰爭,她在成都就讀西南聯大時,認識我祖父,我祖父是飛虎隊軍官。你聽過飛虎隊嗎?」
「聽過,陳納德將軍和陳香梅女士,在台灣,他們夫妻的事蹟廣為人知。」
安妮娓娓到來:「抗戰勝利後,祖父跟著祖母回到拉薩,後來共產黨進逼長江,我祖父再度被徵召入伍,兩人回到南京,祖父駕駛戰機執行多次任務,上海即將淪陷前,他們夫妻跟著國民政府,一路轉進到台灣。幾年後,我祖父在執行高空偵察任務時被擊落殉職,祖母領了撫卹金,懷著身孕隻身來到加州,在柏克萊大學找到圖書館管理員工作,生下我父親札希,她邊工作邊帶孩子邊進修讀書,完成藝術學博士課程,留在藝術學院裡教書。」
懷民讚嘆說:「妳祖母真的很偉大,一個堅強的時代女性。」
「祖母卓瑪是一篇壯闊的時代小說,她的身上有著動亂時代的縮影;相形之下,我母親Grace卻是一首悲傷的抒情詩……。」安妮說著,眼眶泛紅,眼裡滲出淚光。
「喔!妳母親發生什麼事?」懷民小心地探問。
安妮搖頭說:「我不想提起她,她是我心頭揮不去的陰影!」
「好吧!那我不問。」懷民很識相地閉嘴。
「我們去給Grace上墳吧!」安妮一手拉著懷民,穿過幾道小徑,來到新墳區,Grace墳前。
懷民留意到Grace墓碑上的起迄年代,心想:「原來,安妮的母親去年剛過世,難怪她不想提起……。」
安妮獻上一束鮮花,雙手合十默禱著。懷民跟著雙手合十,面對這位來不及碰面的岳母,懷民一時間也不知該說些什麼,但是懷民感謝Grace把安妮教養得這麼好,他甚至相信,Grace活著時一定是個賢妻良母,因為他從安妮身上,感受到這些美好的素質。
03
在藝術學院藝術研究所圖書室裡,安妮介紹湯懷民給李建華認識。
李建華很仔細地端詳著眼前,這個陽光外型的大男孩。
「跟妳爸札希,年輕時一樣的帥氣!」李建華脫口說出第一印象,接著說:「安妮,妳很有眼光。」
安妮微笑說:「跟父親相處大半年,覺得他就是個地道的scholar;懷民比較像個藝術氣息的文青,腦筋直、腸子也直,感覺沒什麼心眼。」
頭一回聽到安妮對自己的評價,懷民搔頭傻笑辯解說:「其實,我沒那麼天然呆喔!」
安妮對懷民扮了個鬼臉說:「我沒說你天然呆啊!」
「哈!看來你們兩人默契不錯,就是登對啊!」李建華看見小兩口小小鬥嘴,心裡感到欣慰。
「Uncle,我的博士論文可能會換題目,這幾天提出來給你。」
「不急,妳慢慢琢磨,慢工出細活嘛!我去上課囉,你們忙,傍晚我在系裡等你們,我請你們上館子。」
「不用上館子,Uncle來我家,我讓懷民露一手他的家鄉菜給你嚐嚐!」
「好啊!那我就去當食客囉。晚點我自行搭車去妳家。」李建華笑盈盈,說完轉身離開。
安妮這時卻看見懷民瞠目結舌,像個木頭人似地盯著她。
安妮問:「你怎麼啦?懷民。」
懷民抱怨說:「妳怎麼不先問過我,就請妳叔叔來家裡吃飯?」
安妮說:「考考你的應變能力啊!」
懷民皺著眉頭說:「拜託喔!我的確會料理一些家鄉菜,可是你確定這裡買得到那些食材嗎?山豬肉、放山土雞、溪魚溪蝦…」
「咱們家裡不是有馬告、孜然粉還有愛玉籽嗎?待會兒我們去逛超市,挑選一些相近的食材,然後一起下廚囉!我叔叔不太挑食的。」安妮態度淡定,說得一派輕鬆。
懷民苦笑說:「好吧!」
「我們買些栗子和鹹蛋、蘿蔔乾,一起做獵人飯包,如何?」
「那也得有月桃葉子包裹啊!」
安妮微笑說:「月桃,家裡後院就有,足夠你天天採來使用。」
安妮接著說:「順便買些糯米和一串香蕉,我喜歡吃你親手搗的香蕉麻薯。」
「可是,家裡沒有木杵木臼啊!」
「那就多跑幾家超市囉!我看見印地安人使用過,應該找得到。」
懷民一臉無奈說:「妳可真會出些奇怪的考題呢!」
04
廚房裡,小兩口相互支援,在互動裡陪養默契。不過,不時出現兩人意見相左,
而結果多半是懷民這方先妥協。
「鹹豬肉要灑上馬告調味啦!」
安妮反駁說:「灑上孜然粉試試,羊肉可以,鹹豬肉為什麼不行?這裡的鹹豬肉都是煙燻過的臘肉,馬告味道稍嫌霸氣,和煙燻味不搭呀!灑上孜然粉,就當是燒烤羊肉吧?」
懷民不甘示弱說:「那妳何不下回改買羊肉排回來?像這樣雞同鴨講的調味方式
,就不像我們鄒族的傳統料理方法了!」
「好吧!下回買生羊排和豬五花肉條,五花肉讓你醃製,我們各自發揮手藝。」安妮稍作讓步。
「那麼,這道鹹酥蝦,就不能再使用孜然粉了!」懷民態度相當堅持。
「就鹽漬,加大蒜提味囉!」
懷民立馬糾正說:「不只啦,我媽使用好幾種調味料喔!我想一下,有蔥、蒜仁、辣椒和白胡椒粉,還要加上鹽和兩勺米酒。」
安妮故意揶揄說:「哈!你啊!媽寶一個!」
懷民不以為意說:「媽寶才好呢!這是世代傳承啊!」
安妮說:「改天我用藏族的料理方式,弄一道溪蝦給你嚐嚐!」
懷民大笑說:「哈哈哈!我在西藏待了一整年,也沒聽過當地有產溪蝦啊?」
安妮說:「那是你少見多怪,我們西藏地區的確有產豐年蝦喔!只是品種跟台灣溪蝦不同,主要做成紅龍、銀帶等高級觀賞魚的飼料。」
懷民笑著說:「那是給魚吃的,哪能做成料理啊!」
安妮不服氣說:「那我用海蝦做食材,總行吧?」
懷民搖著食指說:「食材還是不對,我們的鄒族鹹酥溪蝦,使用的是生活在淡水裡的溪蝦。」
安妮假裝生氣,嘟起小嘴質問:「你真的很瞎耶!湯懷民,我有說過要做鄒族鹹酥溪蝦嗎?要不要我倒帶,重播一遍我剛才講過的話?」
懷民趕緊回想一下,搔頭傻笑說:「妳好像沒這樣說。」
05
菜餚逐一端上餐桌,卻是混合著藏族和鄒族兩類料理。李建華對這兩類料理都外行,有啥就吃啥,還邊吃邊誇讚美味。
「桌上這些料理,我在中華街上都沒吃過,尤其這小米粽子,內餡有些像北方粽子,卻有著一股檸檬香味。」
懷民自豪地說:「教授,那是我媽改良自傳統的鄒族獵人飯包,是我們鄒族男人出遠門打獵時,隨身攜帶的食物。」
李建華回憶著說:「鄒族?我聽過,好像分佈在台灣阿里山上,十幾年前我去台灣開會時,當地的朋友帶我去過阿里山,賞櫻花!我想起來了,山上櫻花季裡,盛開著好幾種櫻花。」
懷民感興趣地追問:「那麼,教授曾聽過達邦社和特富野社嗎?」
李建華津津樂道著說:「豈此聽過,我還特地去參觀當地的聚會所,我記得是用茅草蓋成的高腳屋,裡頭有個火炕,聽當地人說終年火苗不熄呢!」
懷民對李建華立馬感到親切說:「那聚會所,我們鄒族人稱為庫巴(Cuba),我老家就在達邦社,庫巴後方緊鄰的那排石板平房。」
李建華微笑說:「那排平房我有印象喔!石板堆疊,我還進去逛了一下。」
「真是不可思議!」湯懷民驚喜說著:「教授說不定真的去過我家呢!我家裡經常有觀光客前來參觀。」
安妮說:「地球本來就不大啊!」
「可惜我一直沒機會去西藏。」李建華說:「大陸我去過許多地方,最遠到新疆伊犁、塔城,就是沒去西藏。」
安妮說:「以後有機會啊!Uncle,我們打算回西藏拉薩定居。」
李建華提議說:「安妮,其實妳可以考慮留在這裡教書,然後以訪問學者的方式,回去西藏做研究工作。」
懷民想了一下說:「安妮,教授提的,是個不錯的選項喔!」
安妮點頭說:「我會認真考慮的,Uncle。」
李建華分析說:「以妳在系所裡的傑出表現,加上妳祖母這層關係,妳應該有機會留在柏克萊。所裡許多資深教授,年輕時都曾經是卓瑪的學生。」
安妮提醒說:「Uncle,先嚐嚐這桌菜餚吧!我和懷民頭一回一起下廚做的。」
李建華瞇眼笑著說:「哈!我剛嚐了幾道,都很有特色,很讚很讚!」
第十六章、小倆口在柏克萊的新生活
01
計劃經常趕不上變化。原本計劃安妮取得博士學位後,小倆口就整裝回西藏,在拉薩文物局從事文物整理研究,但是安妮接受了李建華的建議,決定留在柏克萊大學擔任講師,主要考量卻是懷民可以就近在柏克來大學就讀美術所,雖然這和懷民的初衷:去巴黎藝術大學讀美術所有些落差,可不失為兩全其美的辦法。
「懷民,等你完成學業取得學位,我們再一起回去西藏。」
「安妮,我知道妳的苦心!我會努力上進的。」懷民提議說:「不過,假日裡我想在附近的市集和公園,擺設人像畫攤,多少賺些錢貼補生活開銷。雖然我先前的積蓄還夠我們支撐上一陣子,但總不能坐吃山空啊!」
「也好,這陣子我們的經濟狀況的確會緊縮些。」基於現實考量,安妮同意懷民的構想。
「明天,我陪你去附近市集和公園找找,我記得公園那附近有設置一處街頭藝人專區。」
懷民問:「那我需不需要去考一張街頭藝人證照呢?」
「當然需要啊!本地的街頭藝人都必須取得文化局頒發的證照。」
「那我得寫封電子信給愛玉,讓她幫我把我在台灣的街頭藝人證照和那些作品、畫具打包寄來。」
安妮提醒說:「你在台灣的街頭藝人證照,這裡的文化局恐怕不承認喔!」
懷民樂觀地說:「不要緊,我就再考張證照吧!」
02
安妮陪著懷民,去了市集和公園附近那處街頭藝人表演專區,經過評估決定選擇有警員駐點的街頭藝人表演專區。兩人接著去了當地市政府文化局,瞭解考領街頭藝人證照的資格、辦法和流程,並且買了一份簡章。
兩人離開文物局,在房車裡懷民說:「剛才文化局解說人員說,依規定考領人必須具有美國籍或長期居留權,這項資格我沒有耶!」
安妮淡定說:「那還不簡單!我們去註冊登記結婚,你就能取得長期居留權。」
「那,要不要通知妳爸和我家人?」
「一切從簡吧!用電子信通知即可。」
「可這樣對妳不公平啊!每個女孩都期待穿上美美的婚紗,走上紅地毯…」
「把錢省下來,懷民。等我取得學位和大學聘書,有一份穩定的講師薪水,經濟情況定下來,有空檔回去台灣,我們再補行婚禮。」
「好…好吧!」懷民理解安妮的顧慮。
「而且,等我取得學位後,我想儘快懷孕,所以必需節省開銷,開始準備育兒經費。」安妮盤算著。
懷民問:「生養兒女,不用那麼急吧?」
安妮臨時路邊停車,懇切地望著副駕駛座上的懷民說:「養兒育女,一直是女人的天職啊!何況我長你兩歲,再拖延下去,只會加重我的身心壓力。」
「好吧!」懷民被安妮說服了:「繼續開車吧!安妮。」
03
庭院角落向陽面的農田裡,小米和青稞發育得很不錯。安妮提著灑水器,細心地給種苗澆水。快遞車送來兩只一大一小木箱,安妮走向門口,在簽收單上簽名,兩名快遞員把木箱扛進屋裡角落。
安妮打開小木箱,翻出擺放在木盒裡彩筆、炭筆和水彩、油畫顏料。接著開起大木箱,上層疊著表框的幾幅彩色人像漫畫和素描。安妮一一取出,擺在地板上欣賞;底層是兩張佛像畫,安妮拿起松贊干布畫像,仔細端詳著畫像裡的人物五官。
「神韻真的很像格桑,嗯!應該說是懷民…」安妮自言自語,接著取出文成公主畫像,來到梳妝鏡前,比對著畫像和鏡子裡的自己喃喃說著:「這就是輪迴轉世吧?除此之外,沒有更合理的解釋了…。」
安妮站著端詳了好一會兒,靈機一動想到這兩幅畫像,正好可以代替婚紗照,只是「該掛在客廳還是臥房呢?」安妮顯得有些猶豫不決:「等懷民回來,跟他討論一下吧?」
這時,懷民騎著自行車剛回到家門口,車把手上掛著一個小公事包。透過大窗戶,安妮看著懷民把自行車牽上幾級石階,停在騎樓下。懷民提著公事包走進屋裡,看見擺放一地的畫具和漫畫。
「你的家當剛寄來喔!」安妮從臥房裡走出來,手上端著那幅文成公主的畫像。
「這麼快啊!我剛去大學索取招生簡章,遇到李教授,跟他聊了一會兒。」懷民把公事包擱在客廳長桌上。
「你們都聊了些什麼?」
懷民開心說:「教授很高興妳接受他的建議,他聽我說要報考大學美術所,很熱心說要幫我引見兩位美術界名師。」
「叔叔還有說什麼嗎?」
「有啊!他說很喜歡我們煮的菜餚。」
安妮微笑說:「Uncle都給你暗示了,你就看著辦囉!畢竟我們有求於他。」
「我當然懂得他的暗示啊!他就像洪七公那樣…」
安妮問:「誰是洪七公?我怎麼不認得?」
懷民微笑說:「洪七公啊!就是武俠大師金庸筆下的丐幫幫主啊!」
「丐幫幫主?我聽過金庸,可沒讀過他的武俠小說。」安妮接著說:「言歸正傳,你幫我看看,你的這幅文成公主和那幅松贊干布畫像,該掛在客廳還是寢室牆面上?」
懷民不假思索說:「當然掛在客廳啊!那兩幅是佛像畫呀!」
「可我覺得掛在寢室,當成我們的結婚照OK啊!」
懷民聽了,噗哧一聲笑出來說:「佛像畫怎能掛在寢室?那對神明不敬喔!妳要掛寢室,那我們就去租套禮服,拍一組美美的沙龍照,挑幾張滿意的放大裱框起來。佛像畫就該掛在客廳,正對門口的這片牆面上。」
「真的不行嗎?反正外人也搞不清楚這兩幅畫像是不是結婚照。」
懷民感到有些啼笑皆非說:「我說娘子,租禮服和拍沙龍照這筆開銷,依我看該花就花吧!」
安妮想了一下說:「好吧!等完成註冊登記手續,我們就去租禮服拍一組沙龍照。」
「一起動手把地板收拾一下吧?」懷民說:「接著我得研究一下這份研究所招生簡章。」
04
湯懷民和安妮完成結婚註冊登記,攜手走出法院登記處。
安妮叮嚀說:「從今晚起,你就來跟我一起睡喔!」
懷民淘氣說:「可我有打鼾的毛病,妳得忍受囉!」
安妮輕描淡寫說:「我知道啊!往後要跟著你生活一輩子,總得相互容忍。」
兩人來到停車場,進入房車。房車離開法院,駛回往大學城的方向。
安妮的房車停在街道旁的停車格,小倆口下車,攜手往最近的一家婚紗禮服店。
安妮微笑說:「一年前,我還沒想過今年會結婚呢!」
懷民說:「我是遇到一個去日月潭旅遊的老喇嘛,經由他的開示,才會千里迢迢去西藏,在拉薩等妳出現。果然,老喇嘛的預言成真,妳出現在我眼前,不由得我不相信啊!」
安妮說:「我也是啊!先是見到你手繪的那兩尊畫像,隨後有小昭寺老喇嘛的預言,再有你叔公多仁‧丹增的明告,我才逐漸相信這些神蹟,不是來自一連串的巧合。」
兩人走進婚紗店,各自試穿後,挑了兩件禮服和西裝。店裡隨即安排攝影師和化妝師,為小倆口拍攝沙龍照。
小倆口牽手離開婚紗店,走往停車格。
懷民微笑說:「這樣才有結婚的感覺嘛!」
安妮提議說。「今晚洞房花燭夜,我想有個浪漫的燭光晚餐。」
「應該的,我們去採買紅酒、香檳,豬肉羊排,動手做幾道佳餚。」
05
客廳餐桌上,兩根紅蠟燭、兩瓶紅酒、兩瓶香檳,一道馬告醃鹹豬肉、一道孜然粉燒烤羊排,一大碗檸檬愛玉。小倆口圍著小方桌,舉杯對飲。
安妮含情脈脈說:「從今天起,我們就是夫妻,相互扶持共伴此生,我敬夫君!」
安妮和懷民,喝了交杯酒。
懷民有感而發說:「安妮,其實我沒什麼企圖心,一點兒都沒有松贊干布的影子!」
安妮微笑說:「我沒要你有雄才偉略啊!如果你真像松贊干布那樣,可能我不會讓你接近呢!」
懷民欣慰地說:「遇見妳,我總算弄清楚,將來想要的是怎樣的生活。」
懷民想了一下說:「妳的氣質吧!出塵脫俗,像一朵青蓮。」
「你只說對一半」安妮幽幽說:「在我才剛懂事的年紀,父親就離家出走,我是在單親家庭裡成長,每天陪伴我的除了祖母、母親,就是一屋子的書籍和一架鋼琴。不像別的孩子快樂且多采多姿,我的童年非常地寧靜,或者說乏善可陳,祖母、母親都是溫柔的淑女,她們用同樣的方式教養我。讀書、彈琴、上教堂等於我生活的全部。」
懷民微笑說:「我可以想像。我的成長過程跟妳相反,我做許多家事,參加學校社團活動,田徑、露營許多動態活動,但繪畫一直是我的興趣和心靈寄託。」
安妮自問:「兩個氣質相反的人,怎麼會湊在一起呢?」
「妳聽過道家的太極:正反合嗎?」
「知道啊!你想跟我說,我們在一起是彼此互補?」
懷民鼓起勇氣說:「安妮,其實我必須跟你坦誠,在遇到妳之前,我有個青梅竹馬的女朋友,她一直對我很好…。」
「然後呢?」安妮很平靜地問。
「但我覺得自己不適合她,她是個事業心很強的女人,將來要接手她父親的飯店事業,我不想成為她的影子,對此,我心理上一直有著抗拒。」
「所以,你就隻身跑去西藏?」
「嗯!當時我對那喇嘛的預言半信半疑,遇見妳以後,我逐漸弄清楚,妳才是能夠和我相伴一生的女人,我想要的是一份簡單、平靜的婚姻生活。」
安妮冷靜地問:「為什麼你一直到今天,才讓我知道這件事?」
「我不想妳認為我騎驢找馬,是個花心的男人。」
「可是,對那女孩來說,你的移情別戀,傷害了她。」
懷民一臉誠懇說:「我跟她之間一直是很清白的,安妮。」
「好吧!我相信你不是個到處留情的男人,但你打算如何面對她?」
「她目前在法國巴黎學美術,如果有機會見面,我會當面跟她說清楚,取得她的諒解。」
安妮立馬追問:「如果她不能接受呢?」
「我…」懷民一時語塞,過了一會兒才低頭說:「能做的只有道歉。」
「懷民,我心疼你呀!」安妮伸出雙手,握住懷民的雙手說:「讓我們一起共同來面對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