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湯懷民遇見伯樂：霍爾

01
公園角落裡，街頭藝人專區，幾組街頭藝人擺設攤位。有動態熱鬧的小型樂團、活力四射的街舞、特技雜耍和魔術表演、舞台劇；也有靜態的人像畫攤、單人默劇。
湯懷民的漫畫人像畫攤前，圍著一堵人牆。觀眾紛紛指著掛出來的公眾人物：歐巴馬、小布希、瑪丹娜、希拉蕊、川普等評頭論足。一對白人情侶坐在椅子上，給懷民做畫。
人牆側面站著一個白髮白鬍鬚，拄著柺杖，穿一襲水藍色西裝打個小領帶，外型就像麥當勞爺爺，他目光炯炯有神，正盯著湯懷民做畫的側影。
懷民完成情侶的畫作，遞出畫作，鞠躬收下鈔票。這老人家跨步走到懷民面前，以帶著英格蘭腔的美語，語調優雅說：「年輕人，我請你把我的各種表情、動作，畫成素描連環畫。」
面對如此奇怪的要求，懷民心想：「這老先生，不會是故意來捉弄我的吧？」轉念一想：「我跟他素昧平生，他幹嘛故意捉弄我呢？如果他的動機真是要捉弄我，當成一時的娛樂，我就盡力滿足他吧？」
「好的，先生請坐。」懷民面帶微笑問：「連續的表情動作嗎？」
老人家坐下來說：「是的！每個表情動作，我給你一分鐘畫底稿，動作完成後我就起身離開，明天這時候跟你取件。」
圍觀的觀眾開始騷動，有人覺得這老人家存心來找碴的，一個中年男人說：「年輕人，你別理會他！」；有人抱著看好戲的心情說：「你就秀出漫畫本事，畫出來看看啊！」
懷民鎮定心情說：「老人家，可以開始了！」
老人家拉來一張桌子，擺出第一個姿勢是右手撐著下巴，兩眼望著遠方，想心事的表情。懷民定神凝望了幾秒鐘，抓住老人的神韻後，飛快地左右手同時動作，不到一分鐘就畫出底稿。觀眾見他兩手同時做畫，都瞪大眼睛盯著。
懷民微笑說：「Next！」
老人家雙手握拳，重擊桌面，握拳的雙手定格在桌面上。臉上橫眉豎目狀似憤怒。
懷民換了張畫紙，同樣凝望了幾秒鐘，接著飛快地畫出底稿。
如此，老人或坐或站，或者起身負手踱步，臉上表情依序出現冷漠、鄙視、厭惡、懷疑、同情、疲備、害怕、傷心、驚訝、高興、祥和等，懷民逐一完成底稿，對老人家的用意，已了然於胸。
老人家起身，推了一下鏡框說：「年輕人，明天跟你取件喔！我叫安德森‧霍爾。」老人揮揮手，一派瀟灑轉身離開。觀眾望著老人背影，議論紛紛。
一個灰頭髮老婦人，取出一張照片說：「這是我孫女，兒子死後被我媳婦帶去法國，我很思念她，年輕人，你能不能把她十年後的樣子，跟我畫在一起？」接過那張照片，懷民說：「我盡力！」
懷民換上一張新的畫紙，端詳著照片，腦海裡想像小女孩長大後的模樣，開始做畫……。

02
傍晚，房車回到家門口，懷民下車，打開後車箱蓋，扛起畫架和一袋畫具穿過庭院，看見角落裡的青稞和小米已經抽出綠色的穗子，心情跟著快活不少。
安妮來開門，懷民穿過客廳，把畫架和畫具擱在畫室長桌上，轉身回到客廳。
「喝咖啡嗎？親愛的。」
「給我杯濃茶，安妮。」懷民伸個懶腰，一臉疲憊癱坐到太師椅上，表情呆滯地望著安妮。
安妮靠過來，蹲著關切地問：「你累了？」
懷民輕描淡寫說：「還好！今天遇到一個奇怪的老人家。」
安妮問：「怎樣奇怪？」
懷民把經過約略說了。
安妮評論說：「聽你這麼說，那個叫安德森‧霍爾的老先生，感覺好像在捉弄人！」
「剛開始我也是這麼想，因為以往從來沒有客人提出這樣奇特的要求。」
「我去沖杯茶來。」安妮起身，走進廚房。
懷民兩手揉著太陽穴，安妮端來一只保溫杯。
「你家的阿里山茶！」安妮把保溫杯遞給懷民，接著問：「後來呢？」
「我轉念一想，老先生跟我素昧平生，沒理由捉弄我，於是我前後畫了十三幅底稿，發現他每個姿態和表情，其實都有個主題，感覺他似乎在考察我的本事。」
安妮推測說：「這老先生，說不定有什麼來頭。」
懷民微笑說：「我沒想到這層，當時想的，就是不能被他的挑戰擊倒而已！」
「你先休息一下，晚餐很快就弄好了。」安妮說：「我進廚房忙去。」
廚房裡，安妮把包好的獵人飯包放入蒸籠，接著煎鮭魚片。突然一陣胃酸上沖，安妮趴在水槽上嘔出幾口酸水，直覺想到自己可能懷孕了。安妮熄掉爐火，回房裡找出胃乳片，含了兩片，再回到廚房。
餐廳裡，小倆口吃著晚餐。懷民拿了一只高腳杯，要倒紅酒給安妮。
「你喝吧！我最近胃酸多，剛嘔吐過。」
懷民關切問：「妳不要緊吧？親愛的。」
安妮微笑說：「可能懷孕了，明天去給婦產科檢查。」
懷民喜出望外說：「真的？明天我陪妳去。」
「不用啦，你忙正事去。檢查結果回來告訴你。」

04
次日上午，安德森‧霍爾出現在湯懷民的畫攤前，慈靄的臉上堆著笑容：「年輕人，我來取件喔！」
正在幫客人做畫的湯懷民起身，拿起一只牛皮紙袋。
「老紳士，你的連環畫。」懷民遞給他一只牛皮紙袋。
「我看看。」霍爾就近坐在花檯上，取出漫畫本，逐張檢視，他頻頻點頭。
翻閱完這本人像漫畫，安德森走到湯懷民面前說：「年輕人，你很有本事，能夠精準抓住每個情緒，你是我要找的人。」霍爾隨即掏出一本支票，簽寫一張支票連同名片遞給懷民：「這張小額的是漫畫的稿費，我是華德‧狄士尼執行長安德森‧霍爾‧華德，歡迎你加入狄士尼動畫集團。」
湯懷民收下那張支票，致歉說：「霍爾先生，我還想回學校進修，短期內還不能接受你的邀請。」
面對委婉拒絕，霍爾不但沒有怒色，反而主動跟懷民握手說：「你有進修的計劃，這主意相當難得，你可以考慮利用課餘時段，來我的公司見習，我等你的回音。」
圍觀的觀眾見狀，紛紛向湯懷民表達恭喜，有觀眾要求跟霍爾‧華德和湯懷民合照，霍爾來者不拒相當親民，懷民也不好拒絕。
同一時間，安妮帶著一冊裝定好的新博論大綱，來到藝術學院李建華的研究室。
「叔叔，我的博論大綱決定換題目。」安妮雙手遞出那本大綱。
「我看看。」李建華接過大綱，看了一眼標題。
「《情僧倉央‧嘉措情詩裡的修辭美》，這題目比較好發揮。」建華翻閱內頁，快速瀏覽一下說：「論文架構大致上OK，這兩天我找時間細看後，給妳意見，然後妳就可以重新提出這份大綱。」
安妮微笑說：「謝謝Uncle！」。
李建華翻到一頁插圖，好奇問：「這張圖是妳自己拍攝的？」
「是啊！在家裡用數位相機翻拍的。」
「這份《倉央‧嘉措情詩手稿》是真跡嗎？」
「是真跡啊！現在由我夫家保管著。」
李建華欣慰說：「我的老師卓瑪，生前曾經跟我提到過這份手稿，說她很遺憾離開中國時，沒來得及從拉薩家裡帶出來。好樣的，安妮，妳完成卓瑪生前遺願。」
「我這趟回去中國，陪我父親札希找了幾個月，意外發現這份手稿，一直保存在我先生在台灣阿里山的老家。」
李建華好奇問：「喔？那真是神奇！一直想問妳，妳先生外表看起來，也有藏族人的特徵，他是藏族人嗎？」
安妮微笑說：「我先生跟我一樣，一半藏族血統。」
「可妳先生來自台灣，不是嗎？」
「他的祖父49年跟著國民政府去台灣，跟我祖父母一樣遭遇。」
李建華嘖嘖稱奇說：「哈！古人說：姻緣天注定，看來是真有其事。」

05
安妮從醫院婦產科走出來，陽光溫煦，安妮走到公車候車亭等車。
有個綁著馬尾、穿洋裝短裙，有著華人臉孔的大女孩朝她走來。
「嗨！安妮，我是徐君薇啊！」
安妮立馬想起說：「君薇啊！好幾年沒見，畢業後就沒妳的消息。」
「我去上海發展啊！聽同學說妳一路讀上去，在讀博士班吧？」
「嗯，正在寫博士論文，妳結婚沒？」
「還在拍拖哩！我男友是個白人，他工作調回來加州狄士尼總部，我就跟著他一起回來囉！」
安妮想起那位老先生，好奇問：「妳男友在狄士尼總部？」
君薇微笑說：「是啊！他是三D動畫工程師，相當高階喔。」
安妮問：「真巧！妳聽過霍爾‧華德嗎？」
君薇好奇問：「霍爾‧華德？我男友的頂頭上司啊！怎麼？妳認識他？」
「前幾天，我先生在公園裡做畫時，霍爾‧華德主動找上他。」
君薇驚訝問：「妳先生？妳幾時結婚的？怎麼我事前都沒聽說？」
「兩個月前剛登記註冊，沒驚動任何同學。」
「這樣啊！霍爾‧華德怎麼找上妳先生的？」
安妮娓娓道來：「我先生在公園的街頭藝人專區擺設人像畫攤，剛巧霍爾經過那裡，說找他畫了一冊連環畫，然後，霍爾對我老公的人像漫畫很感興趣，隔天來取件時，當面主動邀他加入狄士尼集團。」
君薇讚嘆說：「你老公不簡單喔！能夠讓老霍爾看上，簡直就像彗星撞地球！」
「可我老公想繼續進修，讀柏克萊美術研究所，所以當時他沒答應。」
君薇驚呼說：「阿呆喔！有機會進到狄士尼，成為專業動畫師，你老公還在猶豫啊？我男友當初可是考了三次，才考進狄士尼的！三次喔…」
「喔！那回頭我跟他好好討論一下！」安妮說：「妳記得我家和電話吧？」
「當然記得啊！妳家位置很好找。」
安妮微笑說：「改天約妳男友一起來，如果須要，就請你們幫我當說客囉！」
君薇說：「沒問題！保持聯絡囉。」
一部公車駛近，安妮向君薇揮手，走上公車。

第十八章、一封電子信引起的風波

01
安妮拿著大學語言中心寄來的入學通知函，進到書房裡。書桌上的筆電視窗沒拉下，安妮把信件擱在桌面，意外看見懷民收件夾裡，一封署名「夢影」的電子信，安妮好奇點開信件：
懷民，你人在哪裡？你妹電話裡說你帶著新女友回到台灣，然後跟她去了美國加州。說變心就變心，你這人真的很可怕！我唐夢影隻身在巴黎讀書，身邊雖然有男士主動邀約我，但我從來沒心動過，沒跟任何一個男士約會，你呢？去西藏一年就移情別戀！別跟我說那些「輪迴轉世」、「姻緣命定」似是而非的理由，夢影一直潔身自愛，從來沒做過任何對不起你的事，此心蒼天可鑒！
你回來台灣吧？約個時間，我們兩家人坐下來懇談，你對我有什麼不滿或要求，我會深切反省，儘可能達到你的期望，但我絕不接受你先前說的，那些荒繆的理由。   身心具疲，你的未婚妻唐夢影於巴黎塞納河邊2016／03／20／
PS: 0401不只是愚人節，也是我的生日，那天我希望你會出現在日月潭，我面前。

讀完這封電子信，安妮原本喜悅的心情，瞬間結成冰球跌到谷底，她得找個地方，沉澱紛亂的思緒，讓自己的心情暖和起來。
安妮留了張字條和超音波列印圖在桌上，穿上大衣，離開家門。
走在大街旁的人行道上，冷涼的晚風迎面襲來，街燈下落葉紛飛，感受到濃濃的秋意。
「去哪裡散心呢？」安妮喃喃自問：「咖啡廳坐著發呆？又不是我造的孽，幹嘛苦我自己嘞？不如去逛大賣場吧？採買食物和日用品。」

02
湯懷民的房車剛回到家門口，透過車窗懷民發現屋裡沒開燈，心裡直納悶；「安妮沒跟我說，臨時要出門啊？」
懷民連忙空手下車，隨手抽起門口花圃裡的一根長木棍，右手持長棍來到大門口，他拉了一下門把，又望了一眼門窗，都沒有被破壞、侵入的痕跡。
懷民掏出鑰匙開門，手持長棍推門進到客廳，按開電源，確認沒有被歹徒侵入。
懷民先進寢室，沒發現安妮人影；接著走進書房，在書桌上看見安妮留的字條，和被點開來唐夢影的那封電子信，然後是那張超音波列印圖。懷民拿起那張圖，看了一下圖上方的說明。
「妊娠週數：6週；
胎兒性別：未知；
胎兒發育情形：正常
潛在遺傳疾病：待檢查」
懷民雙手顫抖著，拾起安妮留的字條：
「懷民：我心緒非常煩亂，出門找個地方散心。不必擔心我，我不會做傻事。
       愛你的安妮   」
懷民哪能不擔心呢？他立馬掏出手機，撥給安妮，安妮手機關了。
懷民深呼吸，極力保持鎮定，他看著筆電螢幕上，夢影寫來的那封回信，雙手逐漸握緊，心裡懊惱到極點。

03
李建華接到湯懷民電話，掏出一張5元紙鈔擺餐桌上，顧不得一盤水餃才吃兩粒，立馬起身走人。
兩個大男人在柏克萊大學校門口碰面，湯懷民神色慌張：「教授，安妮這會兒可能會去哪裡？」
「讓我想想，我想想啊…」李建華左手橫胸右手支著下巴，來回踱步繞圈子：「附近咖啡廳？校園裡的圖書館、池塘？這樣吧！咱們分頭找人，我進校園，你騎自行車在附近幾條街繞一繞，特別是咖啡廳和速食店。一個鐘頭後回來這裡，誰先找著就打手機聯絡。」
「好的，教授！」懷民隨即跨上自行車，展開逐街清查。
湯懷民繞了大學城外的街道兩圈，逐間搜索了十幾家咖啡廳、小餐館和兩家速食店，還是沒見到人影。
李建華在校園裡，地毯似地搜尋，同樣沒找到人。
一小時後，兩人各自回到校門口。
湯懷民憂心問：「要不要報警啊？教授。」
「再等等吧！你老婆真要離家出走，報警也沒用！」李建華接著問：「你們小兩口到底怎麼啦？」
湯懷民搔著額頭尷尬說：「我筆電忘記關機，安妮意外發現我前女友寫來的電子信。」
「就這麼巧啊？」李建華苦笑說：「你怎麼就那麼大意？女人最難搞的就是，當她發現你可能出軌或走私。你跟你前女友還有聯絡啊？」
「嗯！偶爾寫電子信。」
「那就是藕斷絲連囉？這肯定是兵家大忌啊！」
懷民連忙解釋說：「教授，沒有藕斷絲連啦！去年初我離開台灣去西藏後，就沒再跟她碰面。」
「若是這樣，安妮這回鬧情緒，的確Over些！」李建華接著說：「安妮這孩子對人防衛心很強，在系所裡不太主動跟人打交道，其實我清楚她，她是外冷內熱，對於交友人際，她很死心眼的，她一旦認定你是朋友，就會真心對你好。」
「這我知道，我跟安妮相處一整年。」
李建華說：「這樣吧！你先回去家裡等安妮，如果她徹夜未歸，明早我陪你一起上警局報案協尋。」

04
湯懷民騎自行車，大老遠就看見家裡客廳燈亮著，一顆懸著的心總算放下來。
懷民把自行車牽進庭院，開門進去，看見餐桌上擺著晚餐，浴室裡傳來嘩啦啦的沖水聲。
湯懷民坐在餐桌前，雙手抱胸，臭著臉跟自己生悶氣。
過一會兒，穿著浴袍、頭裹浴巾，安妮走到客廳。
「你還沒吃飯吧？等你回來開飯呢！」
懷民站起來，垮著臉說；「差點被妳嚇出心臟病！」
安妮一派淡定說：「我去逛大賣場散散心，買些食物和日用品。」
懷民說；「我跟教授在大學城裡外，找妳一個小時。」
「幹嘛那麼緊張？我又不是不經事的小女生。」安妮接著說：「我上網訂購機票，30號那天飛台北。」
「飛台北？怎不跟我事先商量？」
「我這不就在跟你商量？你遲早得面對唐夢影，這三角習題得儘快落幕。」
「我說過我有誠意面對唐啊！可是我不想妳攪和進來，那只會讓事情複雜化。」
「懷民，我不也說過，要和你一起面對你的前女友？我跟你一起回去，如果你三心兩意，或者你反悔了，好歹我有個答案。」
懷民聽得不悅，拉高音量反問：「有個答案？什麼意思？」
安妮冷靜說：「我肚子裡的孩子，可以沒有爸爸！」
「妳當我什麼？安妮！」懷民明顯被安妮的冷靜給激怒了。
「在我的成長過程裡，有好長一段時間，我沒有父親。」安妮轉過身去拭淚：「所以，我做好心理準備，給你重新做出選擇…」
懷民壓抑住怒氣，冷笑說：「哈哈哈！怎麼？我突然變成台灣八點檔肥皂劇裡，冷血的負心漢了？」
「先開飯，我們肚子都餓了，小baby應該也很餓了。」安妮轉過身來，拉開椅子坐下來：「你自己添飯喔！青稞小米飯，我們自己種的。」
懷民卻還要橫眉豎眼，雙手抱胸，紋風不動站著。
「我大學同學說，老霍爾賞識你，你應該把握機會，進去狄士尼歷練。」安妮說著，自己動手添飯。
懷民仍然木頭人似地杵著，無動於衷。
安妮故意扮鬼臉，以命令的口吻說：「小男生，坐下來吃飯啦！難不成要大姐姐一口口餵你吃？」
懷民被安妮逗笑了，鐵公雞演不下去，只好坐下來，自己拾起碗筷添飯。
「我想要先進修。」懷民餘怒未消，臉孔又板起來。
「我幫你設想過了，進修和工作沒什麼衝突啊！只不過你得每天開車來回，比較辛苦。」安妮夾了一根羊小排給到懷民碗裡說：「等我完成論文口考，我得專心待產。」
懷民語調冰冷說：「我感覺自己是頭髦牛，被妳拴著牛鼻繩給牽著走。」
「嘿！小男生，咱們打開天窗把話給說清楚。我之所以接受Uncle建議，留在柏克萊教書，主要是方便你這些年進修取得學位喔！否則我們一起回西藏，以我的條件，可以找得到高階的研究工作，或者在當地大學任教。可是你呢？你只會是文化局約聘的助理研究員。我不想往後的婚姻生活裡，你心理上有自卑感，我要你儘快迎頭趕上我，我的用心，你懂嗎？」
懷民沒回答，抬起頭望著安妮的臉，他其實態度已經軟化了。
「你有繪畫上的天份，是一匹千里馬，上帝幫你找到老霍爾這個伯樂，你應該要珍惜，機會不會一直等待你。我說過沒要求你有雄才偉略，闖出一翻大事業，可也不想你的才華，被你浪漫的靈魂給覆蓋掉，一輩子庸庸碌碌。」
懷民接受了妻子的善意，他知道安妮「望夫成龍」的心情。
「好吧！」懷民平靜說：「明天我就跟霍爾先生約時間。」
安妮滿意地嫣然一笑：「我會陪你一道去，從沒去過狄士尼總部，跟去開開眼界。」

05
小倆口來到柏本克（Burbank）市的狄士尼總部：The Walt Disney Company，通傳後不到五分鐘，老霍爾和動畫部門主管強森就來到會客室。
霍爾笑臉迎人，主動上前握住湯懷民的雙手說：「我有預感你會來見我，我的預感向來很準的。」
「我內人安妮。」湯懷民介紹安妮，霍爾跟安妮握手說：「妳的丈夫是個人才啊！」
霍爾介紹說：「我們的動畫部門主任強森，他同時也在柏克萊和長堤分校開課。」
強森主任說：「湯先生，我們公司向來鼓勵員工積極進修，和鄰近幾所大學長期合作培訓人材，在初步瞭解你的情況後，我們可以共同找出合宜方式，讓你能夠在工作中持續進修。」
「謝謝執行長和主任，你們費心的安排。」湯懷民跟強森握手。
霍爾說：「我們公司採行專業分工，往後你在動畫部門跟著製作團隊見習，公司會有一系列的培訓課程，通過培訓，你就成為正式的動畫師。接下來，我讓強森帶著兩位參觀公司。」
小倆口跟著強森，循序參觀各部門，首先來到史料館。
導覽人員為小倆口詳細解說，狄士尼創始和各時期發展情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