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回】
1
帶著那本《孝經》，下課時，文彥來到圖書館，明道、玉堂、小喬、寶鳳、玉惠都已經在座位上等他了。
玉堂起身，伸出雙臂，迎上前去說：「歡迎我們基中的大作家余文彥同學大駕蒞臨，小店蓬壁生輝。」
文彥一頭霧水，問：「你們，發生什麼事啊？」
寶鳳說：「玉堂，你別瞎整文彥啦！」
玉惠說：「我哥眼紅你啊！」
玉堂辯駁說：「我哪有眼紅？我只是學唱戲的，來一段歡迎詞。」
小喬說：「文彥，你們班導找你去參加論文比賽，明道都跟我們說了。」
文彥小小地抱怨說：「明道，你幾時客串起大聲公啦？」
明道說：「這是好事啊！當然得昭告諸位親朋好友。」
小喬問：「文彥，我學姐邵燕玲託我問你，有沒有興趣參加基中校刊社？參與校刊編輯，如果你有興趣，我就陪你一起加入。」
玉堂搶白說：「如果你有興趣，我就陪你一起加入。夫唱婦隨，這才叫體貼嘛！」
小喬假裝生氣說：「玉堂，你別瞎起鬨！」
寶鳳也說：「玉堂，你不要冒充月下老人，亂點鴛鴦譜啦。」
文彥說：「好啊！我們就一起去參加。」
2
小喬和文彥一起來到校刊社，見到社長穆敏華和編輯組長邵燕玲，以及其他成員。
邵燕玲微笑著說：「歡迎兩位學弟妹加入，最近我們校刊社正在招兵買馬。」
穆敏華親切地說：「余文彥，你發表在報紙副刊上的散文和新詩，我拜讀了好些，行間字裡真情流露，你的文筆令我印象深刻。」
文彥客套地說：「謝謝學姐不嫌棄。」
敏華說：「有你加入，校刊社的陣容就更有可觀了。燕玲，妳先帶著文彥，教他如何編輯排版。」
燕玲說：「好的，社長。」
敏華又說：「小喬，聽燕玲說妳的英文程度很好，你可以幫校刊社翻譯一些英文作家的小品文和新詩。」
小喬說：「謝謝社長給我表現的機會，I will do my best！」
敏華說：「You can make it！」
3
放學時，小喬和文彥走在一起。
小喬說：「有家冰果室新開幕，就在學校附近的街上，聽說這家店的水果冰很不錯，文彥，我們一起去吃吃看。」
文彥說：「好啊！不過，我身上只有帶搭車的月票，沒有帶錢喔。」
小喬說：「這我知道啊！寶鳳以前就和我說過，平時你上學除非要繳費或購買文具用品，否則你是不會帶錢的。」
文彥說：「寶鳳似乎什麼都跟妳說了。」
小喬說：「那是當然啊！寶鳳是我的好姐妹。」
兩人來到冰果室，找到靠窗的座位。
文彥說：「這家店，看來生意還真不錯哩！」
小喬說：「是啊！冰品好吃，自然就能吸引客人上門。」
服務生過來招呼兩人：「請問兩位點什麼？」
小喬說：「綜合水果冰兩份。」
服務說：「好的，請兩位稍等一下。」
小喬問：「文彥，你覺得燕玲學姐如何？」
文彥說：「她人很好啊！很親切。」
小喬說：「我是問你，燕玲學姐長得那麼漂亮，你會不會對她動心呢？」
文彥這才弄清楚小喬的心思，傻笑說：「小喬，妳想太多了。」
小喬說：「不是我多心！燕玲學姐才貌雙全，是我們學校裡公認的校花，她跟我說讀了你發表在報紙副刊上的幾篇文章，相當欣賞你的文筆。你和她磁場如此接近，互相吸引也是理所當然。」
文彥伸手去握小喬的手，說：「小喬，如果妳不放心我，為什麼還介紹我加入校刊社呢？」
小喬說：「我只是不想你的才華，被你自己給埋沒了。」
文彥說：「妳錯了！我並不喜歡出鋒頭，從小學起，由於我的身份敏感，我就懂得避免成為引人注目的焦點，畢竟我承受過許多異樣的眼光，和許多不友善的冷嘲熱諷。」
小喬說：「文彥，我能理解你的感受。請原諒我的私心，因為我一直很在乎這些年來，我們之間的這份情感，不希望因為燕玲學姐出現，而改變了彼此。」
小喬的這席告白，感動了文彥，說：「要對自己有信心，小喬。水果冰來了。」
服務生端來兩盤水果剉冰，兩人相視無語，彼此心照不喧。
4
下課時，明道來到文彥座位，見他桌面上攤開稿紙，正在寫那篇參賽的文言文，不好打擾他，明道正想轉身離開。
「班頭，你不是有事情要找我？」文彥叫住明道。
明道轉過身來，說：「看你正專心寫參賽論文，我不好打擾你啊！」
文彥說：「我的腦筋打結了，寫到一個段落就掰不下去。你陪我去操場邊，散散心透透氣吧？」
明道捉狹地笑說：「不會吧？陪你散步校園談心事，應該是小喬和寶鳳她們，而不是我吧？」
文彥臉上閃過一絲苦笑，說：「昨天傍晚小喬請我去吃水果冰，她跟我說了一些話。」
一提到小喬，明道的好奇心就來了：「喔？小喬跟你說了些什麼？我們出去邊走邊聊吧？」
兩人一起走出教室，穿過操場，來到圍牆邊的那排大樹下。
文彥將昨天和小喬之間的對話，約略說了。明道聽了心中不免有些傷感，畢竟小喬一直是他暗自愛慕的女孩，此際，明道刻意保持鎮定，不讓文彥察覺出任何異樣。
明道以顧問的口吻說：「依我看，小喬很在乎你，才會把她憂心的情況預先說出來，以免你和學姐兩人近水樓台日久生情。」
文彥說：「當時，我也是察覺到小喬的心思，才知道她其實很在乎我。」
明道心裡暗罵著：「臭文彥，你真是人在福中不知福啊！連我這局外人，都看得出來，這些年小喬怎麼對你的…」，嘴裡卻說：「文彥，小喬不想你搞出姐弟戀，所以預先對你施打預防針，依我看小喬的用意在此。」
文彥笑著說：「施打預防針？明道，你的說法很有創意。」
5
小喬的憂心，並不是毫無根據的。在校刊社裡，小喬小心地觀察著燕玲學姐和文彥之間的互動。
「投稿進來的稿件，經過審稿組的審閱，從中挑選出適用的稿件和備用稿，並完成原稿初校，接下來就交到我們編輯組手上，由我們按照新詩散文和短篇小說等不同文類，分卷進行版面初排，注記排版形式，並預留插畫版面，然後交給打字行，按照初排形式打字。」邵燕玲正在詳細地講解整個審編過程，文彥邊聽邊作筆記。
文彥問：「學姐，編排版面時，要注意哪些地方？」
燕玲解說著：「除了預留標題字，就是要計算行間和每段文字的行數，之後才能預留插畫版面。」
文彥又問：「能不能先把插畫的空間預留出來？」
燕玲說：「當然也是可以，但這樣會增加排版作業的困難度，一般的編輯作業流程都是以文字稿為優先，插畫填充版面。除非插畫打淡當成襯底圖，就不會有版面編排上的問題。有些底圖是以照片或插畫打淡處理，不過這種情形不常被編輯使用，因為會影響文字稿的清析度。」
文彥說：「學姐，這樣我就弄懂了。」
燕玲說：「接下來就是校對打字稿，並剪貼校對後的打字稿，完成初步排版，最後交給美工組進行插畫繪製，完成印刷前的排版工作。」
一旁的小喬邊翻譯一篇英文散文，邊聽著兩人的對話。
「學弟，你很用心在學習，這點我很肯定。」燕玲壓低音量說：「學姐不妨偷偷告訴你，社長穆學姐很欣賞你的文筆，考慮把你培養成她的接班人，要我得儘快教會你編輯檯的作業。」
這席話令文彥感到受寵若驚，心想：「我才剛加入校刊社，就受到社長如此器重…」
小喬雖然聽的不甚清楚，但「接班人」這三個字卻沒漏聽到，對於學姐們如此重視文彥，小喬為文彥感到高興，但是卻也不免憂心，在如此的紛圍裡，文彥會不會「暈船」，逐漸意亂情迷起來。
6
在圖書館裡，小喬把寶鳳拉到角落去說悄悄話。
寶鳳問：「什麼事情要搞的這麼神秘啊？」
小喬把介紹文彥進校刊社，以及對於文彥和燕玲學姐間的憂慮，約略地說了一遍。
「妳真的是給自己找麻煩！」聽完小喬的說明，寶鳳忍不住數落起小喬。
「怎麼妳會這樣說呢？寶鳳。」對於寶鳳的反應，小喬感到很意外。
寶鳳正色地說：「既然妳不放心文彥和燕玲學姐，就不該製造機會給他們在一起。兩人擦出火花來，是很有可能的。」
小喬有些心慌，問：「那我們該怎麼辦？」
寶鳳說：「惟今之計，只好採取緊迫盯人的辦法，以免兩人真的發展出姐弟戀。」
小喬憂心地問：「可是這樣會不會引起文彥的反感啊？」
寶鳳說：「做法上我們得有技巧些，別給文彥察覺到我們在監視他和燕玲。」
小喬說：「這週三下午，文彥會留下來幫忙編輯，不如妳陪我一起去校刊社，我們帶些水果點心去探班，然後留在那裡等文彥忙完，再一起離開。」
寶鳳說：「也好，我們就去校刊社。」
7
週三下午，文彥都窩在校刊室，跟著燕玲學姐學習排版作業。小喬不放心，和寶鳳兩人帶著水果點心去校刊社「探班」，然後兩個女生就坐在角落裡，小喬自己似乎一點兒也沒有要離開的意思，倒是寶鳳覺得越來越不自在。
「小喬，妳打算在這裡待多久啊？」寶鳳不安地問。
小喬說：「等到文彥忙完手邊的工作啊！」
寶鳳又問：「然後呢？」
小喬說得一派輕鬆：「然後，我們三個一起去吃大盤水果冰。」
寶鳳說：「我不是你們的社員，待在這裡覺得有些不自在。」
小喬安撫說：「既來之則安之，妳就當這裡是K書中心好了。」
寶鳳小聲說：「照我看，文彥應該不會出什麼亂子吧？我們待在這裡，給文彥感覺好像我們在監視他似的，他應該也會覺得不太自在吧？」
小喬不解地問：「寶鳳，這主意是妳提出的，怎麼現在是妳感覺不自在呢？」
的確，打從小喬和寶鳳兩人一起出現在眼前，文彥就覺得不自在，但是他不能表現出任何不愉快，因為他知道小喬和寶鳳還是不放心他和學姐。文彥設想到：「如果彼此角色互換，我會不會放心小喬、寶鳳和學長獨處。」如此思考後，對兩人的不信任舉動，文彥也就能夠釋懷，而且心平氣和地來看待。
邵燕玲倒是不在意角落裡那兩雙「關愛的眼神」，單純地以為兩個學妹是帶著水果點心來探班的，她從小喬口中知道，文彥和兩人是一起成長的童黨。
燕玲調侃說：「學弟，看來你的人緣很不錯，有兩個漂亮的學妹特地來陪你。」
文彥苦笑說：「在我們這夥童黨裡，她們是可愛的管家婆啊！」
燕玲說：「那表示你們這夥人感情很好啊！你應該要高興才對。不像我，女同學們總是把我當成異類，刻意和我保持距離。」
文彥好奇地問：「怎麼會呢？我並不覺得學姐不好相處啊？」
燕玲臉上閃過一絲落寞：「坦白說，我很不喜歡『校花』這個頭銜，同學們在我面前恭維我，背後卻是以惡毒的冷言冷語攻擊我，說我自視甚高、自我感覺良好什麼的，尤其是我班上的女同學。」
文彥「喔」了一聲，表示理解說：「學姐，其實無論外表或者內在的才華和氣質，妳的條件真的都很出色，我想可能是上帝將妳造得太完美了，所以才會招來妒嫉的眼神和言語。」
燕玲說：「文彥，你真會安慰人。以前我經常自問，是不是我對她們不好？還是我做人太失敗？我並不認為自己自視甚高或者自我感覺良好，可是我仍然得不到他們的理解和認同。」
聽著燕玲學姐訴說著心底事，文彥能體會她的苦悶，但是，文彥知道小喬的心思，也能揣摩到小喬對燕玲學姐的醋意，這使得文彥覺得有些為難，臉上的表情反而不太自然，燕玲似乎也察覺到，說：「對不起，學弟，我不該把你當成情緒的垃圾桶，你沒有義務聽我訴苦的。」
文彥搔著額頭說：「不會啊！學姐。妳當我是好朋友，才願意跟我談心事的，不是嗎？」
燕玲動容地說：「其實我很羨慕你，有一票可以談心事的童黨，你得好好珍惜這些朋友喔？」
文彥說：「我會的，學姐。」
8
文彥和小喬、寶鳳一起離開校刊社，走在往冰果室街道上。
小喬小心地探問著：「文彥，剛才你和燕玲學姐在聊什麼話題啊？我發覺她的表情突然變得嚴肅了起來。」
文彥不想小喬瞎操心，於是輕描淡寫地說：「也沒什麼，學姐告訴我，她剛進校刊社時的情形。」
小喬一臉不信的表情問：「真的是這樣嗎？」
文彥望著小喬，揚起眉頭拉高音量，說：「要不然嘞？」
「小喬，我並不想騙妳啊！可是我也不想給自己找麻煩哪…」文彥心裡暗自苦笑著，雖然這回是善意的謊言。
寶鳳逗趣著說：「我們是擔心你見色忘友，然後意亂情迷…」
文彥苦笑說：「見色忘友，妳們覺得我會是那種人嗎？」
不料兩個女生不約而同地說：「你是啊！」
文彥說：「不就是一起編輯校刊罷了？能發生什麼事啊？」
小喬說：「那可說不準喔！燕玲和你一樣都很有才華，你們兩個磁場相近，互相吸引是有可能的。」
文彥沒好氣地說：「我講不過妳們！」
小喬說：「好啦！算我們兩個雞婆，惹你生氣，我請你吃大盤水果剉冰退火消氣。」
文彥心想：「原來妳們擔心我這個…」
9
文彥進到導師辦公室，張榮華面帶微笑地說：「文彥，你的論文初稿我校訂好了，改沒幾個字，你的文言文寫得出乎我意料地好。」
文彥說：「謝謝老師。」
張榮華說：「你回去把論文重新謄過，新稿交給我，我幫你寄去。」
文彥說：「好的，老師。」
張榮華說：「昨天遇到校刊社穆社長，她說你最近加入校刊社。」
文彥「喔」了一聲，搔頭傻笑。
張榮華說：「這樣很好，在校刊社裡，我相信你一定能夠有所發揮。」
文彥說：「謝謝老師。」
張榮華拍拍文彥肩膀說：「好好表現喔，我看得出來，穆社長很重視你，說不定下一任的社長就是你囉。」
文彥又「喔」了一聲，一樣傻笑。
10
在校刊社裡，邵燕玲就像文彥的小姐姐，對文彥相當呵護。
一旁的小喬看在眼裡，不舒服在心裡。
邵燕玲說：「文彥，這期的校刊，新詩這部份的稿件，水準還算不錯，就是短篇小說這部份似乎弱了一些，如果你有空，不妨寫一篇來。」
文彥問：「新詩和散文我已經各佔一篇，小說再出現我的名字，這樣不太好吧？」
邵燕玲說：「那還不簡單，短篇小說你就使用筆名發表啊？」
文彥說：「喔？我回去想想看。」
燕玲說：「我帶了一盒巧克力，給你的。」
文彥問：「給我？」
燕玲微笑說：「嗯，慰勞你這陣子的辛勞啊！」
穆敏華社長說：「文彥，你就收下吧？那是燕玲學姐的一點心意。」
文彥望著一旁的小喬，發現小喬正盯著他。
小喬這時故作大方地說：「文彥，你就收下吧？」
11
放學後，小喬和文彥走在基隆市鬧區的騎樓下。
文彥問：「小喬，剛才，為什麼連妳也要我…」
小喬說：「文彥，因為那是基本的社交禮儀啊！燕玲當著大夥兒的面前要送你一盒巧克力，你收下才不會失禮。」
文彥問：「那妳不會不高興？」
小喬反問：「我沒那麼不懂事吧？文彥。」
文彥說：「可是我覺得妳似乎…？」
小喬說：「我當然會覺得有些悶啊！在我心裡，我認定你是我的男朋友，而我的學姐竟然主動送你巧克力。」
文彥說：「既然妳那麼在乎，妳還要我收下？」
小喬說：「在剛才那種場合，我必須替你設想啊。」
文彥「喔」了一聲，讓小喬牽著他的手。
文彥問：「小喬，你爸會不會反對我們在一起？」
小喬問：「你想聽實話嗎？」
文彥點頭：「嗯！」
小喬說：「他還不知道我跟你在一起，他以前說過，我上大學後，才同意我交男朋友；不過，我媽似乎知道我們在一起，她對你印象還不錯。」
文彥說：「喔。」
「文彥，我是外省人，你家人將來會不會…。」小喬欲言又止。
文彥說：「妳不是去過我家好幾趟了，我媽對妳好不好，妳心裡應該很清楚，不是嗎？」
小喬微笑著說：「你媽人很好，我很喜歡她。」
文彥說：「我媽很喜歡妳啊！」
小喬問：「可是，寶鳳她…。」
文彥說：「我當她是妹妹。」
小喬問：「真的嗎？但我知道寶鳳一直對你…。」
文彥說：「我並不想傷害她，但總有一天我會讓她知道，我喜歡的人是妳，小喬。」
小喬說：「好，我相信你會跟寶鳳說清楚。」
文彥說：「小喬，我想，往後我們應該有個共同的目標。」
小喬理解地說：「我知道，我們一起考進台大。這樣，我們就可以光明正大地在一起。」
文彥說：「這週末，我媽過生日，妳要不要來我家？」
小喬問：「只邀請我嗎？」
文彥說：「嗯！不過，寶鳳應該也會知道。」
小喬問：「為什麼？」
文彥說：「以前我媽過生日，她也來過。」
小喬說：「喔！那我得先準備一下。」
文彥說：「我們是鄉下人，不必刻意準備。」
小喬說：「生日禮物總是要的嘛！兩手空空去你家，我哪好意思啊？」
12
文彥和寶鳳、文英坐在牛車上。
文彥打開那盒巧克力，裡頭夾著一張書籤，寫了幾行字，文彥來不及細讀，本能地把書籤收起來，悄悄地夾進書本裡，然後對著寶鳳和文英說：「請妳們吃巧克力。」
寶鳳驚喜地問：「巧克力？你哪來的？」
文彥說：「校刊社的燕玲學姐送我的。」
寶鳳表情古怪地問：「燕玲學姐？她幹麻送你巧克力啊？有鬼喔！」
文彥說：「妳想太多了，寶鳳。」
寶鳳說：「才不呢！女生會送男生巧克力，這很不尋常的。」
文彥說：「這沒什麼吧？值得大驚小怪嗎？」
寶鳳問：「小喬妹妹知道這件事嗎？」
文彥說：「知道啊！當時小喬也在場，是她要我收下來的。」
寶鳳說：「是這樣啊？有些奇怪喔！通常女孩送男孩巧克力，意味著女孩主動向男孩示愛。」
「是嗎？」文彥嘴裡應著，心裡卻想著：「燕玲學姐該不會對我…」
文英吃著巧克力，臉上洋溢著滿足的表情，寶鳳則是一臉的狐疑，卻沒去吃那盒巧克力。
寶鳳問：「文彥，你阿母的生日，應該快到了吧？」
文彥說：「嗯！就在這週末。」
寶鳳又問：「小喬也知道嗎？」
文彥說：「嗯！我和小喬說了，她會來我家。」
寶鳳心裡有數了，雖然小喬和她情同姐妹，可是在文彥面前，小喬卻是個當仁不讓的對手，這點認知，寶鳳自己越來越確信。
13
晚間，在臥房裡，文彥望著那張書籤發呆。娟秀的字跡，帶有暗示性的詩句，腦海裡燕玲的身影逐漸清晰起來…。
木門輕敲，來春推門進來：「文彥，你講明日寶鳳和小喬都會來咱們厝裡，你看阿母要不要化妝一下，換一套見客的正式衣服。」
敲門聲將文彥的思緒拉回現實：「阿母，明天妳打扮好看些，這樣才像過生日。」
來春說：「也是啦！阿母必需顧到你的面子。不過，寶鳳和小喬這兩個查某囡仔，你到底佮意哪一個？」
文彥說：「寶鳳和我從小就鬥陣，伊就親像文英那樣。」
來春說：「你的意思阿母明白囉！不過，小喬是千金小姐，伊會願意嫁來咱們這個庄腳所在，跟咱們作夥吃苦？」
文彥說：「若是這點，阿母，妳不用擔心啦。」
14
在夏家豪宅的客廳裡，小喬正在準備明天要帶去鹿窟村的伴手禮，幾樣「資生堂」的化妝品。母親翟嘉玲走過來：「女兒，妳在忙什麼？」
「明天要去同學家慶生啊！」小喬把化妝品裝進禮盒裡。
「不會吧？妳同學用得到這些名牌化妝品？」翟嘉玲納悶地問。
小喬說：「不是啦！是送給余文彥的阿母。」
翟嘉玲說：「余文彥？妳明天又要搭牛車去山上？」
小喬說：「是啊！晚上在寶鳳家過夜。」
翟嘉玲「喔！」了一聲，說：「小喬，妳喜歡那個余文彥是不是？」
小喬思緒頓了一下，說：「是啊！」
翟嘉玲說：「妳常往文彥家裡跑，似乎不太好吧？」
小喬說：「媽咪！我只是去慶生，那又沒什麼啊？」
翟嘉玲說：「媽咪不想妳為了談戀愛，影響學業。」
小喬說：「媽咪！文彥功課比我還棒呢！他都會主動督促我讀書，陪我上圖書館，所以不必擔心我啦！」
翟嘉玲說：「好吧，不過，妳爸那邊就沒我這麼好講話囉！我聽他說過，將來妳找的結婚對象，必須跟我們家門當戶對。」
小喬說：「都什麼時代了，老爸還有門當戶對這種老古董觀念？」
翟嘉玲說：「妳爸也是為妳的幸福著想啊！她不想妳將來吃苦受罪。如果將來妳想和余文彥在一起，妳就必須說服妳爸，過了他那關。」
小喬說：「好吧！我相信老爸會尊重我的選擇的。」
翟嘉玲說：「現在說這些，都還言之過早，等妳上大學、出社會，妳還有很多機會認識不同條件的男孩子。」
小喬說：「媽咪！這我當然知道啊！但我已認定文彥了。」
翟嘉玲狐疑地探問：「認定文彥？小喬，妳和文彥之間該不會已經偷嘗禁果了吧？」
小喬說：「媽咪！沒有的事！文彥是正人君子，很尊重我的。」
翟嘉玲鬆了一口氣說：「那還好。」
小喬想著：「除了來春媽媽，文英和阿婆也該有份小禮物，該送什麼好呢？」
15
在寶鳳家的客廳裡，寶鳳提著一套新買的洋裝，說：「阿母，妳站起來一下，我比一下尺吋。」
坐在藤椅上的廖美嬌微笑著起身說：「阿母的生日又還沒到，妳做啥米去買這套洋裝？」
寶鳳說：「阿母，不是買給妳的啦！是文彥的阿母過生日，我想說妳的身材和伊阿母差不多，我就以妳的尺寸去挑選了這套洋裝。」
美嬌說：「原來如此啊？妳的心思阿母知影。」
寶鳳羞赧說：「阿母…」
美嬌說：「這個文彥頭殼聰明，很會讀冊，在咱們村子裡風評不錯，將來一定有出息。妳想要討好來春，將來做伊們余家的媳婦，阿母講的沒錯吧？」
寶鳳低著頭，臉頰上浮現兩朵紅暈。
美嬌又說：「文彥給我當女婿，我也很佮意，機會妳家己去把握，不過，冊妳必須認真去讀，咱們厝裡，除了妳那個已過身的叔叔，有機會讀上大學的，妳是第二個。」
寶鳳說：「我一直認真讀冊啊！可是，我的好朋友夏小喬，也很喜歡文彥啊！阿母，我擔心…」
美嬌說：「是這樣啊？那麼妳就要表現得更加積極些，雖然小喬家的條件比我們好，可是妳和文彥從小鬥陣大漢，就這點咱們佔優勢。」
寶鳳開心地笑著說：「阿母，妳好像是我的顧問哩……」
美嬌嘆口氣說：「唉！我和妳阿爸當初也是自由戀愛來鬥陣的，雖然妳阿公曾經安排妳阿爸去相親，但妳阿爸堅持要和我作夥。」
寶鳳說：「阿母，原來妳和阿爸也是自由戀愛的……」
16
週六中午放學後，小喬換上一套粉紅，鑲著蕾絲的洋裝，先和文彥，寶鳳一起搭公車到汐止。三人搭上阿源的牛車，和文彥、寶鳳、文英一起回鹿窟村。
在牛車上，寶鳳對於小喬準備的那只禮盒，很感興趣，想從小喬口中問出內容：「小喬，妳的禮盒裡是什麼樣的禮物啊？」
小喬當然知道寶鳳的盤算，故作神秘說：「現在還不能說，等見到來春媽媽就會揭曉。」寶鳳臉上雖是「失望」的表情，心裡卻暗笑著：「看那只禮盒，透著香味，八成是資生堂化妝品啦！小喬說過她爸是日本資生堂公司在台灣的代理商。她絕對想不到我的禮物是一套流行的洋裝。」
寶鳳說：「小喬，妳不肯講，那麼我也不告訴妳，我準備的禮物。」
小喬說：「這樣才有趣啊！」
正在背英文片語的文彥，轉過頭來問：「什麼事情有趣？」
小喬指著文彥的頭說：「嘿！你的頭髮上有坨鳥屎耶！」
寶鳳笑著說：「哈！真的耶！你被小鳥滴到屎了。」
文彥出手去抓自己的小平頭，果然有坨鳥屎，他把鳥屎給甩掉，還把手指湊到鼻子尖聞一下：「還好，不太臭！」
小喬掏出手紙說：「快把頭髮和手指擦乾淨吧？」
寶鳳說：「我阿公說被小鳥滴到屎，會走衰運，要用艾草洗頭，才可以化解。」
文彥說：「我才不信那些哩！」
小喬說：「寧可信其有，你就別鐵齒了。回到家，先把頭給洗乾淨。」
牛車蜿蜒在起伏的山路上，不時傳出笑聲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