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時我像一隻默不作響的貓咪，悄悄窩在客廳的某個角落，望著風琴，和牆

壁上掛的一幅水果畫。那台河合牌的日式風琴，大部分時間是無人彈奏的，只有

當媽媽偶爾有空，才會過來彈幾首歌。每當我聽見風琴的聲音，無論我身在何處

，身體會自動彈跳，飛奔過去。

　　通常這時候，阿柑已經忙完家事，抱著眼珠溜溜轉兩歲的大妹在房裡四處走

動，襁褓中的二妹已經在臥室的搖籃裡睡著了。

　　我站在風琴的一旁，觀看媽媽的手指在黑白琴鍵之間來回奔跑，像後院菜園

裡的小白蝶，忽上忽下飛舞，我目不轉睛注視著，盼望這一刻永遠不要停止。

　　有一天，我爬上風琴椅子，打開風琴蓋，小手在琴鍵上歡快地跑來跑去，我

的腳當然搆不著腳踏板，所以根本發不出聲音，但我還是玩得不亦樂乎。

　　不知什麼時候，媽媽忽然出現在我的身旁，她把我抱在她的雙腿上，讓我盡

興彈奏，我看見媽媽的雙腳不停在風琴的腳踏板上踏著，我竟然彈奏出媽媽經常

哼唱的那首兒歌。

　　晚上爸爸回來，我再重新表演一次，從此被父母視為音樂神童，且一再向親

友們誇讚，但我始終不肯在別人面前獻寶。

　　在小學當校長的堂伯父知道這件事，大概覺得我孺子可教，囑咐堂姊教我彈

鋼琴。

      堂姊擔任中學的音樂老師，她已經出嫁，住在離我家幾條巷子的地方，夫家

有一隻兇巴巴的大狼狗，守候在大門口，每當我走進門便嚇得半死，堂姊教我彈

琴時我早已魂不附體，一直擔心下課後還得和那隻惡犬打照面。再說，初學基本

的練習曲很單調，教琴的堂姊始終不苟言笑，更覺得無趣。勉為其難上完三堂課

，便宣告退學。無論爸媽怎麼哄騙，我死也不願意再去。我的倔強，不容易被世

俗規範，自小便露出端倪。

　　至於掛在牆壁上的那幅水果畫，後來得知是塞尚的名畫複製品。

(我的童年夢3)